“皇爺,該用膳了。”
正當朱由檢想要繼續深入思考換個職業的時候,王承恩的話語將他拉回到了現實。
朱由檢灑然一笑:“想要活著就得吃飯啊!”
想象很美好,現實很殘酷。
一個無權無勢的普通人,想要在這個等級分明,特權橫行的世界活下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即使自己還掌握了一些超越這個時代的小發明能夠賺取不少錢財,但是無權無勢的普通人又如何能保得住這份富貴。
最可能的是這些財富會成為自己的催命符。
所以,朱由檢覺得還是勉為其難的接受皇帝這個職業吧。
至少不會餓著。
“大伴啊,去和皇后說一聲晚膳朕就不過去了,你給朕送到這裡來。”
“不要太多了,兩菜一湯就好,多了浪費!”
朱由檢吩咐道。
畢竟是鳩佔鵲巢,面對皇后還是有些不自在。
“遵命,皇爺。”
王承恩領命恭敬離去。
只是心裡有些困惑。
自從晌午皇爺噩夢中醒來後就表現的和以往有些不正常。
先是說了一句到現在自己還沒有領悟的話。
接著,皇爺又一直坐在龍椅上發呆,噢不是,是沉思,連一本奏折都沒有處理。
這就太不正常了,自從皇爺登基以來,每日都爭分奪秒的處理政事,未有半分懈怠。
今兒皇爺這是怎麽了?
而且連晚膳都不去和皇后一起用了。
不知道皇爺究竟是做了怎樣的噩夢,影響這麽大。
王承恩一路上憂心忡忡。
思考著這件事要不要和皇后稟報一下。
只是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王承恩掐滅了。
作為皇爺的忠實心腹,絕不能泄露皇爺的絲毫隱秘。
“承恩啊,陛下呢?”
見王承恩獨自前來,周皇后詢問道。
“稟皇后,皇爺在處理國事,晚膳就不過來了,吩咐小的送過去。”
王承恩誠實的回道。
雖然一下午都沒看到皇爺處理過奏本,但是皇爺一定是在思考國事,我沒撒謊。
“唉,陛下太勤勉了,你要照顧好陛下,提醒陛下早點休息。”
“把這些膳食都給陛下送過去吧!”
聞言,周皇后有些憂心的吩咐道。
“奴婢遵命!”
“皇后,皇爺吩咐只需要送過去兩菜一湯就好。”
王承恩恭敬回道。
聞言周皇后微怔,心裡有些疑惑。
從前陛下也沒這麽節儉呀。
不過,周皇后並未多思,或許是陛下今兒胃口不太好吧。
旋即,周皇后親手挑選了三道崇禎最愛吃的菜裝進食盒交給王承恩。
王承恩提著食盒來到禦書房後並未第一時間將飯菜呈給朱由檢食用。
而是當著朱由檢的面自己先享用起來,每一道菜包括飯,王承恩都品嘗了一點。
品嘗後,王承恩等了一段時間才將膳食呈給朱由檢食用。
“皇帝再高再大也只能吃剩菜剩飯啊!”
朱由檢對此微微自嘲一句。
見怪了後世各類看起來精美的菜品,朱由檢對於眼前的禦用膳食也沒有多少驚奇。
“這味道也不怎麽樣嘛!”
品嘗後,朱由檢對於禦用膳食的味道有些失望。
實在是一般,畢竟沒有後世那麽多的調味料。
不過內心的失望並未表現出來。
作為帝王,任何的風吹草動都會引發不可測的風暴,沒事就別找事了。
用完膳後,朱由檢終於從坐了一下午的龍椅上起來,在大殿中踱步消化食物。
順便活動下有些僵硬的身骨。
龍椅硬邦邦的,坐上去一點兒都不舒服。
朱由檢不禁吐槽道。
禦書房雖然不小,但是作為散步用還是有些狹窄了。
但是外面天色已黑,朱由檢也打消了出去轉轉的念頭。
畢竟這座皇宮對於皇帝來說也並不是特別的安全。
原主八月二十四日登基,現在九月一日,滿打滿算,搬進來還不到十天。
更何況先帝朱由校在這座皇宮裡居住了那麽久,不也還發生了落水事件。
在禦書房理轉了幾圈後,朱由檢再度坐到了龍椅上。
面對滿桌子的奏本,朱由檢沒有半點翻開處理的興趣。
皇帝這個職業既然擺脫不了了,那就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吧。
雖然大明在多重圍困打擊之中不可避免的走向了滅亡之路,但是多少也要掙扎一下。
常言道攘外必須先安內,眼下大明的外敵有建奴、蒙古以及天災。
內患則是在明年初即將爆發的農民起義,還有士大夫、軍頭、藩王、勳爵們。
根據記載,建奴會在崇禎二年秋第一次大規模入關劫掠,跟隨而來的還有被建奴征服的蒙古部落。
以大明眼下的情況,兩年之內解決建奴和蒙古外患基本不現實。
雖然這一次建奴入關還不至於導致大明滅亡,但是也會給大明造成極大的破壞。
京畿地區的百姓必然會在戰亂中遭受到大面積傷害,剛剛收獲的糧食會被搶掠一空,還有很多百姓會被擄掠。
一次入關劫掠等於是給建奴吃了一顆大補丸。
搶掠的糧食幫助建奴渡過了饑荒,壯大了建奴的體魄。
擄掠的百姓成為了建奴的奴隸,幫助建奴種田,讓建奴能夠騰出來更多的旗丁來組建軍隊。
所以,朱由檢渴望兩年後能夠成功的抵擋住建奴入關劫掠。
甚至到時候能夠在關口之外趁機重創建奴。
若是能夠做到這一步,就能實質性的阻擋建奴成長的速度,或許能夠延緩大明滅亡的時間。
雖然攘外需先安內,但是朱由檢並不覺得短短兩年時間內能夠解決大明內部問題。
而兩年後的建奴入關之戰又是必須要面對的,所以要早作準備才是。
第二個外敵則是天災,如果能夠抵禦住天災的破壞,也能夠緩解內患的惡化,減輕一些大明失血的速度,或許也能延緩一二大明的滅亡時間。
只要在兩年之內做到這兩點,就能改變大明的命運,也改變一點點自己早逝的命運。
所以,眼下的當務之急並不是先安內,而是抵禦外患。
先建立一道抵禦外患的防火牆,才能抽出手來逐步解決內部問題。
若是能夠成功的實現這一點,也能夠緩解一下流寇的爆發規模。
倘若是能夠解決掉建奴,也解決掉流寇的爆發,或許大明王朝還能繼續苟延殘喘個幾十年呢?
想到這裡,朱由檢不由眼前一亮。
或許自己不需要解決掉所有的問題就能在這一世活到壽終正寢了。
從黑暗中看到一絲曙光,朱由檢不禁有些心跳加速。
原本有些蒼白的臉上也多出了一抹紅暈。
“士大夫根深蒂固,牽一發而動全身,動了他們直接影響財稅收入,沒有了財稅則會導致邊疆軍心不穩甚至直接扯旗造反,自己這個皇帝也乾不下去了。”
“遍布全國的藩王和百萬宗室也不好動,靖難削藩前車之鑒。”
“勳爵們稍微弱一點點,但是他們相互串聯起來勢力也極大,動他們極有可能讓他們聯合起來擁立新皇。”
“至於軍頭們,更是不好惹,一不小心就搞一個清君側。”
“而對付建奴,大家基本上能夠達成一致,建奴本就是死敵,不在乎他們會怎樣了。”
“對付天災也是大多數能夠達成一致的,天災降臨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對付它沒後患。”
“至於流寇也是大多數不願意他們爆發壯大的。”
“所以,在沒有擁有絕對的實力對所有吸血蟲們對抗之前,只能先聯合大多數對付少部分。 ”
朱由檢略微有些激動的站起來在禦書房中轉圈圈,大腦快熟轉動著,梳理著這些對頭。
確定了方向,也終於將籠罩在自己頭頂上的死亡迷霧撥開了一絲。
“皇爺不會是發癔症了吧?”
一直在禦書房角落待命的王承恩看著在大殿中轉圈圈,且念念有詞,神情變幻莫測的朱由檢,滿眼擔憂之色,小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雖然皇爺表現出來的症狀有些像癔症,但是也有可能是皇爺真的是在思考國事呢。
要是打斷了皇爺思考政事,那就完蛋了。
所以王承恩唯一能做的就是密切觀察著皇爺的一舉一動。
“就這麽辦了,朕又不是要做什麽大明中興聖君,朕只是想多活幾年而已。”
“解決了建奴,抵禦天災,緩解流寇爆發和破壞,再熬到朕壽終正寢就可以了。”
“至於朕死後,哪管他洪水滔天!”
“到時候外敵削弱,即使內亂大爆發,最終也不過是改朝換代,依然還是漢人坐江山,朕覺得若是能夠做到這一點就不愧為華夏子孫了。”
“哈哈哈,好,很好,非常好!”
“朕不做亡國之君!”
方向明確,朱由檢胸中的煩悶消去,頓時一陣暢快,不由發出一陣長嘯。
“完了,完了,皇爺瘋了,嗚嗚嗚!”
朱由檢的失態和誇張表現讓王承恩認為自己的猜測成真了,頓時崩潰。
控制不住的身體一軟,匍匐在地,嚎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