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九月,北方的氣溫已經開始下降。
再加上小冰河時期氣溫本就比平常要低一些。
在禦書房殿外的硬石板上忍者寒風跪了一夜的魏忠賢和田爾耕已是筋疲力盡。
膝蓋痛入骨髓,渾身僵硬,但也只能咬牙強撐著。
洗漱完畢,服食了早膳,朱由檢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對於接下來搞錢的事業,朱由檢已經有了大致的腹案。
剩下的就是安排人去具體執行。
所以,今日的第一件工作就是與人有關。
“大伴,讓他倆進來吧!”
朱由檢坐在禦書房龍椅上,鎮定自若的吩咐道。
王承恩領命而去,不知道皇爺會如何處理這兩人。
昨晚皇爺直接對這兩人表達出不滿以及讓這兩人跪著的時候,王承恩一顆小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萬分擔憂皇爺這麽做會激起魏忠賢的反抗,狗急跳牆,引來殺身之禍。
但是皇爺對此事似乎恍若未覺,一點兒都不放在心上。
晚上還能安心的睡得那麽香。
但是王承恩昨晚卻是一夜未合眼,守在皇爺身邊全力戒備著。
一夜過去,什麽事都沒有發生,權勢滔天的魏忠賢以及田爾耕竟然真的乖乖的跪了一晚上。
皇爺這到底是使了什麽魔法?
朱由檢在王承恩心中的形象無限拔高。
不只是王承恩,整座皇宮裡,昨夜徹夜未眠的人不在少數。
好在天亮了!
“奴婢魏忠賢拜見陛下!”
“臣田爾耕拜見陛下!”
魏忠賢與田爾耕拖著僵硬疲憊的身體進入禦書房雙雙再次跪倒。
宣布最終審判的時候到了。
兩人心中都緊張不已。
即使魏忠賢之前揣摩出了朱由檢的心思,但是事到臨頭依然緊張忐忑。
朱由檢並沒有讓兩人起來。
申請嚴肅的看著跪著的兩人,眼神幽幽。
“昨夜你們可曾收到了這禦書房之中的一些消息?”
“只有一次機會,想清楚了回到!”
朱由檢面無表情,語氣中更是沒有一絲感情。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是讓跪在地上的魏忠賢和田爾耕兩人渾身一顫,心中冰涼。
私窺皇帝隱秘,這可是大不敬之罪,一旦坐實,這可是殺頭夷族的大罪。
怎麽辦,怎麽辦。
要了老命了。
要是承認了,那就真的是陷入了萬死之地,只能祈禱皇帝仁慈寬恕了。
若是否認會怎樣?
皇帝會相信麽?
自己是皇帝的家奴,生殺予奪全是皇帝一句話的事。
若是否認,皇帝不相信,結果會怎樣?
結果就是徹底失去皇帝的信任,徹底喪失了最後一絲活命的機會!
心念電轉之間,兩人幾乎同時做出了抉擇。
因為老實承認是他們唯一的選擇,唯一還有一線生機的選擇。
“啟稟陛下,奴婢確實有收到消息,奴婢萬死!”
“啟稟陛下,臣也收到了消息,臣萬死!”
兩人幾乎不分先後的回道。
渾身顫抖,內心惶恐不已,等待皇帝的屠刀降臨!
對於兩人的回答,朱由檢不意外,也沒有任何情緒。
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麽抉擇。
問這個問題,朱由檢只是想簡單的考驗一下這兩人是不是已經無可救藥了。
“朕不希望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著。
” “朕不希望哪一天服食了什麽不明不白的紅丸。”
“朕不希望哪一天就不明不白的落水了。”
“這一次朕就不追究你們兩個了,但也僅這一次機會。至於其他人,之後你們去處理好。”
朱由檢沉默片刻,悠然說道。
每一句話都讓兩人的內心不斷下沉。
什麽紅丸,什麽落水,看來陛下是個明白人啊。
當朱由檢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兩人忽然渾身一松,內心狂喜。
“奴婢謝陛下開恩!”
“臣謝陛下凱恩!”
魏忠賢與田爾耕死裡逃生,心裡充滿了對朱由檢的恭敬與感激。
真的服了!
這件事真的就像看起來這麽簡單麽?
確實,從昨夜到現在,朱由檢對兩人總共也就說了不到十句話。
然後這兩個前朝舊臣,現在依然還掌握了不小能量的人就這麽臣服了。
事實上,整個過程並不簡單,其中的凶險王承恩以及昨夜宮裡徹夜未眠的人最有體會。
一個不慎,昨夜宮裡就是一個流血的夜,大明就要改天換地。
朱由檢之所以表現的如此輕松,實際上他也真的對此事沒有多大的擔憂。
只是因為朱由檢透過表象看清楚了本質,而且還有別人沒有的先知信息優勢。
經過昨夜一整晚的磨練,已經將兩人的心氣消磨了大半。
然後再來恐嚇一番,讓兩人墜入地獄。
心中的恐懼足以讓兩人把一切都拋到九霄雲外,只希望有人能夠拯救他們脫離苦海。
之後,朱由檢自然伸出了上帝之手將兩人從地獄中撈出來。
恩威並施,不愧是千古以來收服人的無上陽謀。
“告訴朕,你們是什麽?”
隨後,朱由檢威嚴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們是什麽?我們是人啊!”
“我是太監啊,我是東廠提督啊!”
“我是錦衣衛指揮使啊!”
朱由檢的這個問題讓兩人摸不著頭腦,不知該如何回答。
雖然心裡立刻就本能般的冒出了答案,但是潛意識中卻讓兩人沒有立刻回答。
皇帝的問題,答案不會這麽簡單。
“我是什麽?”
“我是東廠提督,東廠是什麽?”
“東廠是皇帝的鷹犬,是皇帝的家奴,是皇帝的耳目,是皇帝手裡的刀。”
還是魏忠賢腦子轉得快,心念電轉之間就再度破解了朱由檢提出的問題。
而一邊的田爾耕依然還是一副迷惘,似乎在問‘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去哪裡’。
“稟陛下,奴婢是陛下的鷹犬,是陛下的耳目,是陛下手裡的刀。”
魏忠賢大聲回道。
這麽快就明悟了?
對於魏忠賢的快速反應,朱由檢也是略感驚訝。
而一邊的田爾耕則是瞪大了眼睛,瞬間明悟,心中懊悔不已。
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稟陛下,臣只是陛下手裡的一個工具,任由陛下如臂指使。”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田爾耕連忙開口。
“還算沒有蠢到無可救藥,還認得清自己是什麽。”
朱由檢依舊沒有給好臉色。
這句話讓田爾耕感到無地自容。
“魏忠賢,知道朕為什麽對你毫不忌憚麽?”
朱由檢泰然自若道。
“奴婢不敢,奴婢萬死!”
魏忠賢原本心中還略微有些得意,瞬間又被朱由檢將這份得意擊的粉碎。
這個問題讓殿中的王承恩以及田爾耕都聚精會神起來,想要知道這個謎底。
“在外你是萬人誦念的九千歲,在朝堂你有眾多所謂的閹黨黨羽。”
“在宮裡,你是手握大權的東廠提督,甚至還收編了錦衣衛,還有不知凡幾的太監宮女作為你的耳目。”
“你有另立新帝的能量。”
“但是朕不怕!”
“你所謂的滔天權勢,來自於皇權的支撐,在皇權面前,你的權勢不值一提。朕只需要一份簡單的旨意就能讓它瞬間土崩瓦解。”
“你只是朕的家奴,你可以弑主然後另立新帝!”
“但是朕並不擔心,這個大明姓朱,即使我倒下了,也還有百萬的宗室。”
“大家都不是傻子,弑主之人沒人能容得下。”
“朕也斷定你沒有這個膽子弑主,即使你有想過,但是你也不敢真的動手。”
“因為,你是聰明人。”
朱由檢悠然自若的說道。
“奴婢沒有,奴婢不敢,奴婢萬死!”
魏忠賢無比惶恐的回道, 這下他是真的服了。
皇帝的每一個字都猶如一把利劍,輕易的刺破了自己身上的一層一層的光環。
深深的刺進了心裡。
皇帝擁有一雙慧眼,能夠穿透一切的迷霧。
魏忠賢現在是真的怕了,從靈魂深處產生了對皇帝的恐懼。
原本,魏忠賢就一直以自己揣摩人心的本事為傲。
正是憑借著這份過人的本事,才從一介目不識丁的白身,殺出重圍,獲得了天啟皇帝的信賴。
才有了現在的權勢。
而現在,魏忠賢遇到了一個比自己在看透人心方面更厲害的人,這個人還是皇帝。
徹底在正面擊破了魏忠賢內心的驕傲。
剩下的就只有對皇帝的無盡敬仰,還有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在皇帝面前,自己無所遁形。
一邊吃瓜的王承恩與田爾耕聽完後也是無比的欽佩皇帝的膽魄與睿智。
道理並不複雜,只是許多人都身在迷霧中,難以看清罷了。
王承恩與田爾耕對於皇帝的這番話的感觸遠不及魏忠賢那麽深刻。
但是在面對朱由檢的時候也徹底的沒有了心氣。
一介家奴罷了,朱由檢為何還要花費這番力氣和他們講道理?
讓人做事不難,但是讓人心甘情願的為自己做事就不簡單了。
用心與不用心做一件事,無論是效率還是效果都大大不一樣。
朱由檢自然是希望手下為自己辦事的人能夠用心做事,自己才能得到最大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