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顧無言,各懷心思。
半餉後,兩人便默契的停下談論此事,分別辦公去了。
回道自己的獨立小房間後,黃立極也沒有心思辦公。
而是陷入了沉思。
雖然此前在施鳳來面前表現的義正言辭,但是施鳳來的一些話確實在黃立極心裡扎了根。
那就是黃立極現在的處境極為微妙。
這個心思黃立極心中一直都有,只是今日施鳳來的話進一步催發了。
讓黃立極心神不寧,寢食難安。
今後的路該如何走?
自從天啟皇帝突然駕崩後,黃立極一直都很迷茫。
黃立極是河南大名府人士,屬於北方人。
與南方出身的文官難以融入到一起去。
而且攀附魏忠賢後,更是打上了大大的閹黨標簽。
與其他許多依附閹黨的文官不同,黃立極真的很孤獨。
其他許多依附魏忠賢的文官雖然也有閹黨的標簽,但同時他們也有其他標簽。
比如浙黨、晉黨、昆黨等。
這些文官之前之所以依附魏忠賢,主要原因是東林黨在朝中勢大,而其他各黨派相比就要薄弱了許多,爭不過東林黨。
所以大家都以魏忠賢為紐帶聯合起來共同打擊東林黨。
現在東林黨已經基本被打擊的難以翻身了,而魏忠賢又似乎有失勢的征兆。
所以各個黨派又有了其他心思。
黃立極沒有黨派根基,在現在這種形勢下,黃立極雖然貴為首輔百官之首,但是真實處境卻是很尷尬。
“魏忠賢雖然還沒有徹底倒台,但是看情況也難以像以前那般一手遮天了,已經靠不住。”
“其他各個黨派大多以同鄉組成,我這個外人也很難融入進去,主動貼上去很可能會被當槍使,也不靠譜。”
“自己組建一個黨派?也難,經不起浪花。”
“徹底投靠皇帝?”
黃立極開始深思,想到最後一個選擇時,面色認真了許多。
不禁開始認真的回顧分析思考皇帝近來的所作所為。
皇帝登基的最初幾日的表現倒是中規中矩,和預料的一般無二。
但是登基沒過幾日便毫無征兆的性情大變,好似完全變了一個人一般。
實在是捉摸不透到底發生了什麽變故。
此後,皇帝展現出了非同一般的大魄力,以雷霆手段整治收服了魏忠賢與田爾耕。
然後便派出錦衣衛去山西查抄八大家獲得巨資。
同時也派出魏忠賢南下不知何事,想必也不會簡單。
另外,搗鼓出了三件套這麽賺錢的東西斂財。
還不斷的召見了幾位之前的地方小官或者乾脆就是辭官閑賦的人入京。
此後更是以讓人難以理解的心思將這三人擢拔到了高位,甚至這麽重要的職位都不和朝臣商議。
還給了這三人巨額錢財去上任。
可見皇帝對這三人的信任和看重程度。
皇帝看似在宮裡不理朝堂,不見大臣。
但是卻另辟溪道,以大魄力在處理國事。
皇帝這般作為,明顯是對朝堂百官的不滿甚至是不信任,自己私下尋覓人才另立一個小朝廷了。
而皇帝選擇的委以重任的三人雖然之前都不起眼,但是經過了解後都有一些共同點。
那就是這三人都不參與黨派之爭,而且在地方上政績都還不錯。
這說明什麽?
說明當今陛下是一個有大魄力、大智慧且擁有一雙慧眼的英主啊!
陛下顯然是看透了朝堂上這些蠅營狗苟的爾虞我詐黨派鬥爭,
明白了朝堂上的這些人自私自利,眼中根本就沒有家國天下,都是一群虛有其表不乾實事的蛀蟲。 認為朝堂上這些人都不堪一用。
所以才另辟蹊徑。
原本陛下也打算自己做自己的事,朝堂的百官都一邊玩去,不想理會。
但是自己這些人偏偏要湊上去找陛下的不痛快。
所以,陛下也煩了被激怒了,所以才想著給自己這些人一點顏色瞧瞧,甩下了這麽一個要命的議題。
說來,一切都是自己這些在陛下眼裡可有可無的朝臣百官們自找的。
陛下就是一個想為天下做點實事的人,需要的也是能做實事的官員。
若是如此,那麽,等陛下積累足夠,羽翼豐厚了,就是我們這些朝堂百官們倒霉的時候了。
想到這裡,黃立極心中轟然一震。
悠地站起來,身上冷汗直冒。
若是一切都如自己猜測的那般,那就太恐怖了。
陛下這是要搞大事啊,一個不慎就是天翻地覆,要麽成功,要麽成仁!
陛下何必如此啊!大家一起開開心心一起玩樂不好嗎。
為何要如此決絕鋌而走險。
黃立極被自己的一番分析猜測的結果嚇到了,捂著胸口呼吸苦難。
心中一片翻江倒海。
這一刻,黃立極怕了,心中恐懼了。
若是如此,自己又該如何選擇,如何自處?
是將自己的猜測告知百官,聯絡百官一起向皇帝施壓阻止皇帝的計劃。
還是明哲保身,就此隱退回鄉養老?離開這個恐怖的漩渦?
或是徹底的投靠皇帝,老老實實為皇帝辦事,以求保住現在的地位和避免今後遭到皇帝的清算?
瞬息之間,黃立極腦海中就浮現出了三條路。
但是到底該選擇哪一條路,黃立極陷入了猶疑中。
這很可能是自己人生中面臨的最重要最困難的一個關卡了,一旦做了錯誤的選擇,那就是萬劫不複了。
聯絡百官與皇帝對著乾?
這些各懷心思的家夥靠不住啊!
在京師的一畝三分地,皇帝若是真的要狠心乾點什麽,還是能辦到的。
若是到時候徹底惹怒了皇帝大開殺戒,那就玩完。
況且,大家都不乾淨,一抓一個準。
辭官回鄉養老?
這個選擇對黃立極的誘惑力最大。
可以避開這個漩渦,選擇袖手旁觀。
但是思索一番後,還是被黃立極果斷的拒了。
沒了這身官皮作為保護,在朝堂中又沒有什麽能夠保得住自己又信得過的人。
回鄉後自己就是一塊案板上的魚肉。
或許還沒等到皇帝展開大清算,自己就先被其他官員給收拾了。
即使躲過了其他官員的黑手,最終或許也難逃皇帝的清算啊。
那麽為今之計難道就只能投靠皇帝了?
可是皇帝走的這條路也是極為凶險啊, 很可能會中道崩了。
皇帝走的這條路才是真正的高風險高收益啊。
成了,一切頑疾都能一掃而空,還大明天下一個朗朗晴空。
失敗了,皇帝以及為皇帝辦事的人只能以命相報,大明重新換一個天子。
更或者會導致大明四分五裂烽煙四起。
自古王朝壽命不過三百年,算算時間,大明王朝的壽命也快到了吧?
忽然,黃立極靈光一閃,冒出了一個新的選擇。
坐等改朝換代,繼續在新朝為官?
這似乎是風險最小收益最穩當的一條路了。
黃立極頗為心動。
要不就這麽乾?
咦,不對,不對。
我都這把年紀了,還能等到大明這天下改朝換代麽?
怕是等不到了啊!
況且,至少從目前來看,陛下的計劃以及辦事都還是很穩當的。
陛下沒有選擇大刀闊斧的改革,也沒有選擇與各個利益集團正面衝突。
而僅僅只是避開這些雷區,另辟蹊徑另起爐灶。
要另起爐灶,必然需要大量的錢糧支撐。
陛下隨手搗鼓出來的三件套斂財能力就如此恐怖了,誰能說陛下就沒有其他的斂財渠道呢?
避開了與利益集團的正面衝突。
那麽這條看似及其凶險的路實際上要比想像的平穩的多。
關鍵就在於陛下是否有手段獲得足夠的錢糧。
“或許投靠陛下做帝黨是個不錯的選擇!”
黃立極心裡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