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從黃立極的這本密奏來說。
展現在朱由檢眼前的黃立極可謂說得上是老成某國、忠心耿耿、為國為民的形象了。
完全沒有文官慣用的巧言詭辯忽悠皇帝的伎倆痕跡。
可謂對於皇帝真的是掏心掏肺了。
朱由檢感到意外和疑惑的是,黃立極為何要這麽做?
在密奏中全心全意為皇帝謀劃,還點出了其他文官們可能應對皇帝的方法,這簡直就是出賣了整個文官集團,喪心病狂啊!
難道朕之前真的誤會了這位內閣首輔?
難道這位內閣首輔真的心懷天下,只是懷才不遇?
朱由檢心中產生了疑惑。
但是這些疑惑並沒有讓朱由檢困擾許久,片刻後便將這些疑惑放下了。
朱由檢也並不覺得自己之前對黃立極下的判斷是錯誤的。
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黃立極從自己之前的一些布局和行動中看出了些什麽。
而黃立極雖然身為內閣首輔,但是在朝堂中的地位並不穩固,甚至可以說是岌岌可危。
所以,對方才決心投靠自己,冒險一搏。
朱由檢覺得這個可能性更大。
這個發現,也讓朱由檢心中升起了一些警惕。
原來也有聰明人能夠看破自己的一些計劃和想法啊。
不過朱由檢也沒有太過擔心。
只要暫時不去觸動他們的核心利益,就不可能引起這些利益集團的正面抵抗和明面衝突。
最多就是讓這些人產生防備之心,以及暗中做出一些阻撓。
早晚都要有正面衝突的,自己只是需要一些時間準備。
而這些利益集團的防備猶豫,就能給朱由檢爭取到準備的時間,這就夠了。
等自己的力量壯大後,也就不用擔心什麽了。
黃立極的密奏也再次給了朱由檢提醒,不能太浪,猥瑣發育才是王道。
朱由檢在考慮,對於黃立極的主動投誠要不要接受?
這其中是否有詐?
黃立極是否僅僅只是有些猜測,但是並不肯定,所以故意寫了這篇密奏來試探自己的?
若是被文官集團確認了自己隱藏在深處的最終謀劃,會不會直接激起他們的激烈對抗?
朱由檢了解一些黃立極的背景,知道他在朝中也是有些孤立無援的形勢。
不確定對方到底是以此為籌碼更好的融入文官集團各個黨派,還是真心向自己投誠了。
“暫且考察一番,讓他先拿點投名狀出來,到時候再酌情使用,不可深信。”
片刻後,朱由檢做出了決定。
原本,朱由檢是打算撇開朝堂自己玩自己的。
現在看來,朝堂中聰明人也不少。
不理他們,他們也會貼上來。
還是需要在朝堂中扶植一批人,讓他們相互牽扯,給自己多爭取一些空間。
黃立極費盡心思呈遞那份密奏後,心裡也一直忐忑,等待來自皇帝的反饋。
但是多日過去了,皇帝那邊杳無音信,一點兒表示都沒有。
讓黃立極坐立不安了。
轉眼五日過去,迎來了朱由檢第二次與群臣見面的時間。
依然是在建極殿平台中,依然還是那批大臣。
“拜見陛下,吾皇萬歲!”
人員到齊,群臣先給皇帝行禮。
“眾愛卿平身!”
朱由檢神態自若道。
“上次朕設置的議題,
諸位愛卿可有對策了?” 朱由檢淡淡的問道。
“啟稟陛下,臣有奏。”
率先出場的是施鳳來。
這個現象讓龍椅上的朱由檢以及台下站在首位的黃立極都有些驚訝。
按理說,率先出場的應該是黃立極才對。
而黃立極也做好了準備要開口了,卻被施鳳來搶了先截胡了。
讓黃立極感到被冒犯了。
但是這種場合也不好表示什麽,隻得站在原地等施鳳來表現了。
“準奏!”
朱由檢回道,同時瞟了一眼黃立極。
發現黃立極鄒眉,有些慍怒,不似作偽。
“回陛下,臣上次回去後經過苦思,現有開源一策,節流二策呈上!”
施鳳來說完,拿出一本奏折遞上。
王承恩下台接過,再遞給朱由檢。
“施愛卿詳細說說,眾愛卿也一起商討下。”
朱由檢接過施鳳來的奏折,快速掃了一遍,不動聲色道。
心中卻暗道,果然被黃立極說中了。
不知道這事雙方是否早有溝通。
“回陛下,這第一策乃是開源。”
“我大明的主要稅收就靠土地,征收田賦。”
“但是隨著時間流逝,朝廷能夠征收到的田賦日益降低。”
“而其中主要原因在於許多田地被隱沒了,或者被兼並了,導致朝廷可征收田賦的土地越來越少。”
“所以,臣請清理天下田畝,增加國庫收入。”
施鳳來一臉正色,語氣鏗鏘,正氣凌然。
“繼續!”
見施鳳來停了下來,朱由檢出聲道。
“是,陛下!”
“臣第二策乃是節流。”
“陛下之前以九邊八十萬士卒裁定軍餉開支。”
“但是,據臣所聞,九邊軍務廢弛,由於常年欠餉,許多士卒逃逸,實際兵額已不足八十萬。”
“所以,臣請重新核定九邊兵額,按照九邊實際士卒數量發放軍餉,可以節省大筆開支。”
“臣預計,九邊實際士卒數量恐不足六十萬,若是核定了實際兵額,每年可節省兩百四十萬兩軍費開支。”
“臣第三策同樣是節流。”
“眼下我大明宗室已逾百萬之數,朝廷每年征收的田賦半數以上都需要用來供應宗室。”
“這對於朝廷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支出,已經不堪重負。”
“所以,臣請削減宗室開支, 以節省錢糧供應九邊軍費。”
施鳳來接下來沒有停頓,一口氣將自己的話說完。
一副為國為民的形象。
為了增加朝廷稅收,供應九邊軍費,不惜向軍頭、士紳地主以及宗室開刀。
刀刀切中要害,這需要大魄力大毅力才可。
若是這三條真的能實現,那麽確實可以解決軍費問題。
甚至除了軍費,朝廷還能剩下大筆錢糧做其他事。
這三條策略不可謂不是忠言良藥啊!
但是卻是蘊含著劇毒的湯藥,要是真喝下去,不死也得半身不遂。
但是,如此謀國之言,皇帝能明說不行嗎?
不能夠啊!
除了這三條外,想要再找到能夠滿足軍費開支的對策,是不可能的事。
皇帝能說不,否決這三條麽?
不可能的。
皇帝要是表態說不,那麽代表皇帝不願意給九邊士卒繼續發軍餉。
這口大黑鍋,就要皇帝自己抗下了。
若是皇帝抗下了這口大黑鍋,今後將徹底無法翻身。
所以,現在皇帝是進退不得。
但是眼前的皇帝並不是一個正常皇帝,而且有了黃立極提前報信提醒,朱由檢也有了應對辦法。
不過,朱由檢也沒有直接說出來,還要再看看其他大臣如何表現。
“施愛卿費心了,這是為國為民的謀國之言啊。”
“其他愛卿如何看?可還有其他對策?”
朱由檢褒揚了施鳳來一句,同時征求其他大臣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