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宮裡。
朱由檢敲打並安排田爾耕去抓人後,便重新回到了平台。
繼續商討之前未完成的事。
宮外一片雞飛狗跳,宮內卻靜悄悄。
建極殿內的眾臣雖然表面平靜,但內心卻很焦慮。
不知道這次又會掀起何等的血雨腥風。
“啟稟陛下,臣有罪!”
朱由檢龍行虎步的回來,剛坐下還未開口,崔呈秀便主動跪地請罪。
“哦?愛卿有何罪?”
朱由檢略微詫異道。
同時掃視了一眼殿內群臣表情,心中暗歎,都是聰明人啊,奈何做賊。
“啟稟陛下,兵部出現巨大貪腐,微臣無力控制,且沒有及時上報,臣有罪!”
崔呈秀老老實實道。
同時雙手舉起一本奏本。
王承恩得到皇帝同意後,下台取過崔呈秀的奏本返回遞給朱由檢。
朱由檢略微好奇的打開奏本,快速掃了一遍。
然後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依然匍匐在地的崔呈秀。
此人真是個人才!
朱由檢暗讚。
在奏折中,崔呈秀仔細的交代了昨晚兵部官員們找他意圖討論的事。
同時還詳細的說明了朝堂中存在已久的票沒潛規則。
也坦白了自己過往的一些罪責。
自己已經把脖子洗乾淨了,刀也遞給皇帝了。
這一刀要不要砍下來,全憑皇帝做主。
崔呈秀就是在賭,賭皇帝現在正是缺人之際,大概率會拿住了自己的把柄從而驅使自己做事。
但是,這也需要極大勇氣的,萬一賭錯了,皇帝真的一刀砍下來了呢。
不過,朱由檢也確實被崔呈秀拿捏住了。
崔呈秀的這個舉動正好擊中了朱由檢現在的軟肋上。
正是極度缺乏可用之人的朱由檢,無法拒絕。
崔呈秀之前身為魏忠賢在朝堂中最凶猛的惡犬前鋒,戰鬥力是經過檢驗的。
朱由檢論跡不論心。
有了崔呈秀自爆出來的把柄在手,就能如意的驅使對方認真的為自己辦事。
至於其他的其人品性如何,就不重要了。
反正不如意,就隨時一刀砍了就是。
“嗯,朕知道了,若是查實愛卿與此事確無關聯,朕不追究。”
朱由檢淡淡回道。
“謝陛下隆恩!”
果然不出我所料,崔呈秀大大的放心下來。
皇帝的回復很有意思。
首先圈定了以此次貪汙事件為范圍,同時又說不追究但是並未說不追究哪一件事。
崔呈秀可是在奏折裡自爆了自己過去許多罪狀的。
這是在暗示崔呈秀,只要他與這次貪腐事件無關,以後好好為皇帝辦事,皇帝就對他過去所有的罪狀既往不咎了。
至於以後,自然也是不能再犯了,若是再犯,那就數罪並罰。
“啟稟陛下,臣有罪!”
戶部尚書郭允厚或許是年紀大了,反應比崔呈秀慢了一拍。
“哦?郭愛卿有何罪?”
朱由檢明知故問道。
對於郭允厚此人,朱由檢的評價很複雜。
此人雖然為官清廉,能夠克己奉公,心中也有百姓。
但是性格卻有些軟弱,有些過於貪念權位了。
雖然自己不貪,但是對於自己手下的貪腐卻視而不見。
為了權位,不惜向施鳳來一方靠攏。
不過,
換位思考,若是朱由檢自己坐在郭允厚那個位置,又能有何表現呢? 大環境如此,一個人的力量實在是太渺小了。
能做到潔身自好已經是非常難得的了。
“臣對戶部約束不力,導致戶部出現巨大貪腐,請陛下治罪!”
郭允厚心灰意冷的回道。
他只是想盡可能的做點事而已。
“哦?那就與崔愛卿一樣,等查清楚後再論罪吧!”
“現在我們繼續討論改革之事。”
朱由檢沒有繼續糾結於此事,轉移了話題。
心中對郭允厚已經有了初步的處理辦法。
沒有點魄力,戶部尚書的位置是不能待下去了,正好借此機會換一個合意的戶部尚書。
“啟稟陛下,臣已經與徐尚書和崔尚書對之前提出的改革意見進行了細化,請陛下過目!”
黃立極適時的站出來接過話題道。
至於施鳳來等人,之前已經是一敗塗地,現在只有乖乖站在一邊陪聊了。
朱由檢拿到黃立極的奏折後迅速的瀏覽了一遍。
老實說,朱由檢看完後有些失望。
奏折中並沒有讓朱由檢眼前一亮的東西。
只是循規蹈矩的對驛站加強管理,嚴格清查監督,減少官員們奢侈浪費和順手牽羊等。
“愛卿的意見很不錯。”
朱由檢違心的誇讚了一句。
黃立極等人心中稍安。
“不過,朕也有點意見,諸位愛卿可以討論一下。”
朱由檢繼續補充道。
“請陛下諭示!”
群臣異口同聲道。
“在諸位眼中,驛站是一個負擔,但是在朕眼裡,驛站其實是個寶貝。”
“只需要將驛站換一個經營管理方式,就能將驛站扭虧為盈,到時候驛站不僅能做到自給自足,還能給國庫上交一些盈余。”
朱由檢緩緩道。
這話讓台下群臣一片訝然。
這怎麽可能,上千年以來,驛站都只是需要朝廷不斷的投入供養的,如何可能自給自足還能上交盈余給國庫?
“驛站其實是個好機構,只是以前我們對驛站的理解和認知以及使用方式太過局限了。”
“驛站的存在以前只是用於朝廷各地緊急軍情傳遞、奏報文書傳遞、以及官員們出行休憩。”
“這種使用太浪費了。”
“所以,朕的建議是,轉變驛站的職能。”
“保留驛站的緊急軍情傳遞職能。”
“至於其他的朝廷文書奏折傳遞以及朝廷官員出行都需要向驛站付費。 ”
“同時,將驛站開放給民間使用,可以收費替民間傳遞信件。”
“也可以開放,向民間旅行之人提供收費食宿,讓驛站自己經營有收益。”
“為了杜絕各級官員和權貴向驛站伸手索取,以及便於驛站經營,需要將驛站剝離出來獨立經營管理。”
“仿照民間商業經營,將驛站獨立出來成立一個類似商行的存在。”
“不過,這個商行歸朝廷所有,需要接受朝廷的監督,但是朝廷不能直接插手驛站的管理經營。”
“在驛站之上,再設立一個獨立於六部的國資部,統一管理類似驛站這類所有權歸朝廷所有的商行。”
“同時,仿照朝廷的文職和武職,再設立一個工職,用於給驛站各級管理人員定品。”
“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朱由檢娓娓道來。
核心思想就是把驛站實行後世的公司化運營,屬於國企或者央企的存在。
讓驛站體系獨立,自負盈虧。
讓驛站有收入,降低驛站屢屢被權貴驅使索要的負擔,激發驛站人員的積極性。
而驛站獨立出來後又接受朝廷的監督,所有權依然屬於朝廷。
給予管理人員文職或者武職都不合適。
於是,朱由檢就重新設立了一套新的職務體系,便於管理。
朱由檢說完後,台下眾臣一片安靜。
皇帝的這番奇談怪論給眾臣帶來的衝擊著實有些太大了。
驛站還能這麽玩?實在是夠新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