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朕已經足夠高估大明的腐朽了。”
“沒想到朕還是有些低估了大明的腐朽程度。”
“堂堂天子腳下,這些文官竟然還敢伸手貪汙這麽多的銀子,可想在其他距朕更遠的地方又是何等瘋狂?”
“不能放任這些文官就這麽肆意的掘大明的根基了。”
朱由檢獨自沉思道。
原本朱由檢是打算完全撇開眼下的這套體制,搜羅和培養人才另起爐灶。
等待羽翼豐滿後,再強力推進體制改革,清除原有體制人員。
現在朱由檢覺得這個想法有些想當然了。
大明實在是太大,想要完全靠自己培養人才,沒有個十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是無法實現的。
至少在未來相當的一段時間內,還需要依靠學儒家那一套學說的人才來幫自己管理天下。
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要在現有的這套體制上逐步進行改革,逐步清除蛀蟲,汰換官員。
滿天下大多數官員和士大夫們雖然貪婪,但是也有少部分真正心懷天下品性剛直的人。
而且,官員們貪腐成風,主要還是缺乏有效的監督震懾,以及從上到下形成了這種風氣。
大家都貪,你不貪,就不合群,是異類,異類就很難出頭。
原本還有點良知堅守的人,進入這個大染缸後也很容易就被汙染了。
雖然士大夫群體龐大,分散在大明各地,但是只要暫時不去觸動他們的根本利益,就不會引起他們集體反彈。
只是清理一下官場,只要有忠心的人配合,還在皇帝的可控范圍之內。
朝堂是核心,那就先從朝堂百官開始。
從上到下逐步革新文官貪腐風氣。
而且也要把握個度。
大明的官員們幾乎九成九都有貪腐歷史,所以動作不能太大,不然從朝堂到地方,現有的官員們幾乎要一掃而空了。
動作太大就會鬧的人心惶惶,很可能會出現一些不可控之事。
總的來說,沒有足夠實力之前,就一個字,要穩!
這次戶部和兵部跳出來,那就從這兩個部門開始吧。
狠狠的整治一番,震懾群臣,之後再設法加強監督,若有頂風作案者就抓出來砍了祭旗。
“微臣參見陛下!”
一刻鍾後,田爾耕便火急火燎的趕到了朱由檢面前。
自從山西抄家回來已經過去二十天了。
這二十天可謂是錦衣衛大豐收的時刻。
回來後,皇帝大筆一揮,直接將八大家那些一時間難以處理掉的各地店鋪全部賞賜給了錦衣衛。
要讓馬兒跑就必須要讓馬兒吃飽。
要讓他們明白,跟著皇帝走,只要老老實實盡心辦事,皇帝就不會虧待他們。
八大家分散在各地的店鋪有一千多家。
即使這些店鋪的掌櫃和夥計們得知總部被錦衣衛抄家後,就卷款搶掠店鋪值錢的東西四散而逃。
但是店鋪本身也是值錢的。
而且還有一些量大又笨重不太值錢的貨物他們拿不走。
所以,當錦衣衛按圖索驥查抄並就地處理掉這些店鋪以及店鋪中剩余的貨物後,也總共換來了百萬兩銀子的收益。
三千錦衣衛平均每人能夠分到三百多兩銀子了。
即使被錦衣衛上層人物們拿了大頭,底層的校尉們也能分到一百多兩銀子。
這可是相當於他們好多年的俸祿了。
之前被皇帝追贓榨走了五十萬兩,這次不僅全掙回來了,還直接翻倍掙回來。
跟著當今陛下有肉吃啊!
錦衣衛上下一片興致勃勃,都在期待著皇帝盡快頒發下一個任務。
而許顯純回來後,皇帝也召見了他,經過一番奏對後,朱由檢提拔許顯純為錦衣衛南鎮撫司指揮。
這個天大的餡餅直接把許顯純給砸暈了。
一切都值了。
不管是一開始忍痛獻上全部家產的十萬兩銀子,還是在山西冒險攻破八大家在野狼谷的基地。
現在得到的回報都值了。
雖然錦衣衛表面上依然還是以田爾耕這個指揮使為主,但是南鎮撫司並不接受田爾耕的領導。
而是直接向皇帝負責。
實際地位上,許顯純已經與田爾耕平起平坐了。
“田爾耕,近期你在做什麽?”
朱由檢面無表情沉聲問道。
皇帝這語氣聽起來有點不對勁,田爾耕心頭一緊。
又想起了第一次見當今皇帝時被皇帝支配的恐懼。
這些時日能幹什麽?
當然是組織錦衣衛忙著回收戰利品了。
每天都有新的各地處理八大家店鋪的帳目傳回來。
田爾耕也每日都沉浸在收獲的喜悅中。
這次收獲的百萬兩賞賜,田爾耕一個人就分了二十萬兩銀子。
不僅將之前獻給皇帝的十五萬兩銀子賺回來了,還多賺了五萬兩銀子。
而其余的指揮斂事、千戶和百戶等軍官,加起來也分了三十萬兩銀子。
剩下的三千校尉們瓜分五十萬兩銀子。
一朝暴富,滿血復活啊。
“啟稟陛下,微臣近日在組織處理陛下之前給予錦衣衛的賞賜。”
“陛下恕罪,臣萬死!”
田爾耕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是皇帝發怒,先請罪再說。
“呵,分金稱銀很開心是吧?”
“看來朕把你們喂得太飽了,讓你們忘記了本職工作了。”
朱由檢冷笑道。
錦衣衛還是不太堪用啊!
百官如此墮落了,朕竟然沒有收到什麽消息。
“臣萬死,臣失職!”
田爾耕惶恐的不斷磕頭請罪。
但是依然有些迷茫,到底發生什麽大事了。
同時心中也懊悔不已,近些日子確實是被喜事衝昏了頭腦。
但是,造成如今這等情況也不能完全怪在錦衣衛頭上。
錦衣衛是天子親軍,一切俸祿都需要皇帝撥發供養的。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皇帝的內帑收入也越來越少。
也難以給錦衣衛發放足夠的俸祿。
很多時候,都需要錦衣衛們自己想辦法搞收入養活自己。
哪裡還有足夠的精力給皇帝辦事。
“哼!”
“以前的事朕就不計較了。”
“朕即位後沒有虧待過你們吧,回去後給朕老老實實的反省一下錦衣衛的職責是什麽。 ”
朱由檢寒聲道。
錦衣衛這頭皇帝的家犬,得時不時的敲打一番。
“謝陛下隆恩,微臣知錯,回去後立刻組織錦衣衛所有人反省,時刻準備著為陛下效命!”
田爾耕劫後余生,全身冷汗涔涔。
“朕不需要保證,朕只看結果!”
朱由檢說道。
“有件事,你下去後立刻給朕辦了。”
“戶部與兵部上下聯合竟敢貪朕的銀子,去把戶部與兵部所有在京官員統統給朕抓了下詔獄。”
“此案僅限於此次貪汙軍費的事上,不要擴大了,與此案無關的人審問清除後就放了。”
“其他人審問後全部抄家砍頭,親屬流放。”
朱由檢殺氣騰騰的命令道。
“臣遵旨,下去後立刻抓人。”
接到皇帝的命令後,田爾耕才終於搞清楚皇帝為何發怒了。
原來自己是遭了無妄之災,被這些愚蠢的貪官給連累了。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蠢貨,竟然連皇爺的銀子也敢伸手,找死!
出宮的路上,田爾耕也怒氣騰騰。
同時也醒悟過來,皇帝為何要敲打自己了。
作為皇帝的耳目,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發生了這麽嚴重的貪腐,皇帝竟然比自己還先知道。
等於是錦衣衛這雙耳目聾了瞎了。
皇帝不生氣才怪了。
“錦衣衛是該要狠狠整頓了,若是跟不上皇爺的腳步,下場就慘了。”
田爾耕深呼口氣,暗下決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