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思片刻後,鄭芝龍便下令月港岸上的人員查探一下魏忠賢前來的目的。
為了這件事,鄭芝龍放棄了帶隊前往日本貿易的機會。
就在距離月港不遠的一處小島上等待消息。
這件事不搞清楚,鄭芝龍始終心裡不安。
第二日便有消息傳來,說了一些魏忠賢抵達月港後的行蹤。
魏忠賢自從抵達月港後就住在月港鎮守太監府裡,閉門不出。
只是偶爾接待幾個當地的朝廷官員。
除此之外,消息中還說,魏忠賢抵達月港後就立刻派人打探甘薯的消息,並且出高價收購一文不值的甘薯。
由於在交易中童叟無欺,引得附近山民蜂擁而來交易甘薯。
最終魏忠賢收購了十多萬石甘薯,不知何用。
最後還有一條消息引起了鄭芝龍的注意。
就是在魏忠賢派出去收購甘薯的人收購完畢後,代表皇帝傳授了當地山民用甘薯製作甘薯粉條的事。
同時,魏忠賢的人還在月港中打探一種叫做玉米的作物和一種叫做土豆的作物種子的消息。
從這條不起眼的消息中,鄭芝龍確有些收獲。
第一,魏忠賢是奉當今皇帝的命令前來的。
第二,當今皇帝對於西洋之事貌似有所了解。不然也不會知道土豆和玉米這兩種東西。
由於鄭芝龍長期在海上跑,在南邊西班牙和荷蘭殖民地的馬尼拉與巴達維亞見過這兩種東西。
只有遠在京城的皇帝對這兩種尚未傳入大明的作物有所了解,才會派人前來查探尋找。
而這三種農作物都有共性,那就是高產以及抗旱還有不挑地。
“聽說大明北方正在遭受百年不遇的旱災,而且波及面很廣。”
“所以皇帝才需要尋找這幾種農作物種子,用來抵禦北方的旱災?”
“那麽,皇帝派魏忠賢來此查探我的消息,會不會也與此有關?”
鄭芝龍心中一動,冒出這個念頭。
鄭芝龍的猜測也不是憑空而來的。
從魏忠賢打探這三種海外高產農作物的事,聯想到了北方旱災的事。
旱災必然缺糧,而自己恰好在這片海域上擁有最強大的運輸實力。
若是皇帝希望從海外購買大量糧食,無疑自己是最佳選擇。
不得不說,鄭芝龍之所以能夠一路開掛般的崛起是有原因的。
除了運氣好認了個便宜乾爹繼承了龐大的財富外,他自己聰明的腦子也是主要原因。
從蛛絲馬跡之中,就分析出了魏忠賢的來意。
雖然鄭芝龍心中有所猜測,但是也無法肯定。
畢竟這只是一種可能而已,世間的各種可能有千千種。
不過,這個可能也足以讓本就對朝廷有心思的鄭芝龍心動不已。
若是這個可能為真,那麽這不就是他朝思暮想投靠朝廷絕佳的機會麽?
而且還直接進入了皇帝的視線,說明自己在皇帝眼中也具備不菲的價值。
越想,鄭芝龍對這個可能越加的怦然心動。
當即下令讓岸上月港中的人試探性的與魏忠賢接觸下。
反正自己在海上,安全上沒問題。
在月港鎮守太監府裡,看似魏忠賢來月港後沒有什麽大動作,風平浪靜。
但是在鎮守太監府裡的魏忠賢內心遠沒有外界想象的那般平靜。
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魏忠賢的內心也更加的焦慮。
皇爺給的時間期限本就很緊張,但是在此地待了十多天了,連招安對象鄭芝龍一點消息都沒打探到。
如何讓魏忠賢能夠靜心。
“廢物,全都是廢物!”
“這麽多天了,連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打探到,養你們還有什麽用。”
魏忠賢對著一群前來匯報進度的番子們吐沫橫飛。
一群東廠番子面對九千歲的憤怒,戰戰兢兢,不敢有絲毫辯駁。
心中也把那個藏得比老鼠還深的鄭芝龍罵個半死。
真是豈有此理,堂堂九千歲都親自來了,不說主動前來迎接。
但是也不能這麽無視吧。
也太不給九千歲面子了。
“還待著幹什麽?”
“時間很充足麽?”
“既然岸上查不到消息,那就去海上,再查不到消息就不要回來了。”
使勁的發泄了一會兒,魏忠賢喝罵道。
等東廠番子們戰戰兢兢的退出去後,魏忠賢無力的坐下來揉揉額頭。
緩解下頭痛。
其實魏忠賢心裡也清楚,短短十來天想要在這件事上有進展也是很困難的。
這真的要憑運氣。
畢竟人家是在海上討飯吃。
運氣不好,萬一人家此時根本就不在這附近呢?
而是跑到了南洋或者倭島那邊呢?
那麽即使在這裡耗費個幾個月時間都很正常。
理解歸理解,但是魏忠賢他心裡苦啊!
從京城出發,皇爺總共就給了他不到四個月的時間。
這不到四個月的時間還要減去來回路程上至少三個月的時間。
留給他在這裡真正完成任務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只有一個月。
雖然來的路程只花費了不到一個月,但是這也已經是魏忠賢拚了老命才達到的速度。
畢竟他老人家現在已經是六十歲的人了。
而回去的路上還要帶上十多萬石的番薯種子,這就要嚴重的拖慢行程速度了。
所以,魏忠賢不得不焦急焦慮。
從京師出發到現在,短短一個多月點的時間,魏忠賢的白發又增加了不少。
實在是被朱由檢折騰的夠嗆。
遠在京師皇宮裡的朱由檢對此也表示很無辜。
實在是他自己也是被逼的,也被北方的大面積旱災與處在造反邊緣的饑民們折騰的夠嗆。
至於要派魏忠賢前去執行這個任務。
實在是朱由檢暫時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了。
也只能讓他老人家辛苦跑一趟。
“只剩下十幾天時間了,怎麽辦?”
“雖然可能是客觀原因導致咱家這次任務失敗,但也是失敗啊!”
“要不還是安排人先行將皇爺要的甘薯種子運回去吧?不然時間就要來不及了。”
“至於咱家,沒有完成任務之前是回不去了。”
“可是,甘薯種子也是皇爺交代必須完好運回去的,甚至皇爺對於甘薯種子比對招撫海盜更重視。”
“萬一咱家不在,甘薯運輸途中出了意外怎辦?”
“到時候就可能兩個任務都會辦砸了。”
“哎喲,真是要了咱家老命了。”
魏忠賢獨自坐在屋裡,面色糾結,進退不得。
一陣急火攻心,捂著胸口,差點喘不過氣來。
“廠公,廠公,有消息了,鄭芝龍有消息了!”
正在魏忠賢急火攻心時,外間傳來了激動的喊聲。
“放肆,不知道咱家在休息了嗎。”
原本就心情煩悶的魏忠賢被吵鬧到,更加的憤怒。
“等等,你說什麽有消息了?”
發泄了心中的怒氣後,魏忠賢才回過神來,似乎剛剛聽到了什麽關鍵詞。
“廠公恕罪,是府外有人求見,說是有鄭芝龍的消息,所以奴婢才有些失態打擾廠公休息了。”
進來的太監惶恐道。
“你說有鄭芝龍消息了?”
魏忠賢連忙追問道。
驚喜來的太突然,九千歲也有些破防了。
“是的廠公,那人就在府外,等候廠公召見。”
太監回道,片刻不敢耽誤。
“哈哈哈,好!”
“咱家恕你無罪,若是消息為真,咱家還有賞。”
“快將人請進來。”
確認了消息後,魏忠賢一陣暢快。
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小人鄭通拜見廠公。”
片刻後,一名中年男子來到魏忠賢面前。
“嗯,起來吧。”
“咱家聽說你知道一些關於鄭芝龍的消息?如實道來吧。”
此時魏忠賢已經恢復了他身為東廠提督的威嚴神態。
“謝廠公!”
“小人是奉我家主人鄭芝龍前來,希望探知廠公尋找我家主人有何事需要為廠公效勞。”
鄭通起身後神態恭敬的回道。
話語中卻是毫不掩飾的說出了自己的身份以及來意。
膽子真夠大的,讓沉穩的廠公也有些緩不過神來。
實在是這家夥不按常理出牌。
作為一名對朝廷來說罪惡的海盜,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第一次見到朝廷的人,不應該是小心翼翼。
先試探個幾百回合麽?
等相互試探得差不多,有把握後再翻牌啊。
怎麽這才第一次見面就單刀直入亮牌了?
鄭通的表現,讓歷經沉浮的廠公也不懂了。
“嗯,咱家確實是在找你家主人,有重要事要與你家主人見面相商。”
無奈之下,魏忠賢也只能拋棄之前的那套,正面回道。
“稟廠公,我家主人暫時不在此地,不知廠公有何事需要我家主人為廠公效勞,我回去後轉告我家主人,必定為廠公辦妥帖。”
鄭通堅持問道。
之前從魏忠賢的回答中並未透露找頭領所為何事。
聽著鄭通貌似恭敬卻犀利的回話,魏忠賢眉頭微挑。
“此事事關重大,必須要咱家與鄭芝龍當面相談,你還不夠資格!”
魏忠賢終於控制不住釋放出了他廠公的威嚴。
見此,鄭通心中反而稍微輕松了一些。
不然堂堂威名赫赫的九千歲,竟然對自己這個螻蟻般的小人物挑釁還要保持氣度,就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其中必然會有貓膩。
這才正常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