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天浴池,池邊有樹。
青牆外探出五角楓葉,明明時節未到,卻紅豔似火,飄然落入池中。
楓樹下的宇都宮蓮華,五官紅潤吹彈可破,秀麗的黑發盤在腦後,典雅端莊。
高聳豐滿的弧線浮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若隱若現。
“你找我什麽事?”
相澤修目不斜視,走過去問道。
“禊祓你身上的汙穢。”
宇都宮蓮華絲毫不在意他的目光,反而微微挺身,濺起陣陣漣漪。
讓相澤修躁動不安的內心,愈加衝動。
他深吸一口氣,壓製身體某處聚集的血液,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我很健康。反倒是你,教祖說你快死了,這又是怎麽回事?”
八丈島上,朝霧白鷺的說法,讓相澤修很是好奇。
雖然不知道她怎麽能如此肯定,但作為過去的夥伴,他覺得自己還是要關心一下的。
別的不說,宇都宮蓮華可是他日後生活的大腿,不能倒。
“她是這麽說的?”
宇都宮蓮華指了指不遠處的木盆,示意相澤修幫她倒酒。
相澤修拉過木盆,拿出裡面的清酒白瓶和酒碟:“她說你鎮壓武藏塔三十年,已經撐不住了。”
“如果她說得是對的呢?”
宇都宮蓮華接過酒碟,抿了一口,喉嚨滾動,發出滿足的喘息聲。
她臉色醇紅,微微張開的櫻唇莫名性感,帶著絲絲誘惑媚意。
“那就去找原因,然後想辦法活下去。”
相澤修也如法炮製,給自己倒了一碟酒。
冰冷的清酒下肚,讓他感覺燥熱的內心,略微平靜。
“找不到原因呢?”
“不可能。”
“如果,我的命就只有那麽長呢?”
“......”
相澤修抬頭看向宇都宮蓮華,她也正好看過來,眼神澄亮,但眼底隱約有一絲陰霾。
“你還是如當初那樣年輕,但我比你多活了三十年。”宇都宮蓮華伸手撫摸相澤修的側臉,“歲月的重量,我可是親身體驗過的。”
“哪裡,我倒覺得你跟以前一樣漂亮......”
禦刀使就是這樣,靈力讓他們保持活力,除非活的太久,受過致命傷,不然根本看不出年齡差距。
“不是外貌,而是心。”
宇都宮蓮華的手沿著相澤修胳膊,慢慢往下,握住他的手。
“這裡的重量,你感受到了嗎?”
“嗯......”
相澤修知道,宇都宮蓮華不是會表露自己軟弱的性格。
她這麽說,就很可能是真話......
宇都宮蓮華靠過來:
“武藏塔底下的東西,你比我清楚,所以死亡對我來說,並不遙遠。”
“......”
“所以,我不想與你計較過去的事。我希望你能在我死之後,繼續守護東京。”
“不要這麽說......”
那個堅強高冷的宇都宮蓮華,竟然會露出這種姿態......
相澤修看著她垂下的眉頭,心情複雜。
大明神既是實力的象征,也是擔當責任的領袖。
過去的大明神,短則三五年,長則七八年。
就會因為靈力資質的過度消耗,慢慢卸任,成為一個普通巫女。
雖然遊戲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讓這些女主角們,擔任大明神之位三十年,
也不見衰弱頹勢。 但她們總不能一直就這麽燃燒下去吧?
露天溫泉內,偶有鳥鳴響起。
相澤修與宇都宮蓮華依偎片刻,隨即她離開相澤修,泛起陣陣水花:
“不過,現在看來,你可能會死在我前面。”
“什麽意思?”
“我說了,今天叫你來,是禊祓你身上的汙穢。比起上次見面,你又嚴重了。”
熱氣嫋嫋升起,宇都宮蓮華解下發髻後的紅頭繩,如瀑的黑發披在香肩上,發梢浸入池中。
整個人看起來,宛如聖潔的女神。
她隨手一揮,明晃晃的白天,就變成了黑夜。
黑暗中,相澤修的聽覺異常敏感,嘩啦啦的水聲中夾雜女人的細語呢喃。
猶如諧和的雙重奏,讓相澤修逐漸沉迷其中,忘記心中的煩躁。
......
諏訪湖指揮中心。
把相澤修帶去見宇都宮蓮華後,川澄沙耶回到統合會指揮中心,繼續整理文件。
這次祭神事件,是兩方近年來交惡後的第一次大型協同合作。
各個方面,都要小心謹慎,免得發生摩擦......
川澄沙耶扔下文件,煩惱地撓了撓頭髮:“總長都這幅樣子,還要怎麽小心?”
先殺一條家的繼承人,再把宗谷劍聖的五名弟子全部斬首。
怎麽看都不像是一副要和平友善相處的樣子。
“啊,好煩......”
祭神還要一個月才能開始。
她都能想象相澤修在這一個月裡,為了應對一條家的挑釁,會再做出什麽驚人壯舉。
相澤修的身份過於敏感,東京灣事件就可以看出來,他跟藤原櫻夜也有過人關系。
一旦揭露出去,肯定會引發大海嘯衝突。
畢竟,相澤修所招惹的,不只是五位大明神,還有一群在暗處的敵人。
他們聽到過去的英雄再次現身的消息,說不定就會不顧一切,來破壞祭神活動。
“川澄大人,大事不好了!”這時,秘書跑進來喊道。
“又怎麽了?”
川澄沙耶有氣無力道。
總不可能,相澤修在宇都宮蓮華的眼皮子底下,又做出什麽大事了吧?
“諏訪湖面被凍結了!”
“......”
川澄沙耶看向窗外。
之前本該碧波蕩漾的諏訪湖,現在竟然如同寒冬降臨一般,頃刻間冰封湖面。
幾艘日常巡遊在湖面的京都大船,猶如冰雕一般全部凍結。
在大船上空,是一位女神虛影。
看不清面容,但那黑霧纏身的威壓,讓人不敢長久注視。
秘書急切道:“我們初步估計,她是八阪刀賣神,您看要如何處理?”
八阪刀賣神,即建禦名方的妻子。
據說二人關系不和,所以諏訪大社分為上社和下社分別供奉。
川澄沙耶收回目光,穩定神色道:“別急,設置的法陣呢?”
“正在運行中......”
“先去聯系京都的人,問問他們什麽情況?”
川澄沙耶走出屋外,盯著女神虛影,內心隱約不安。
過去可沒有八阪刀賣神現身的情況......難道是祭神時間推遲的原因?
不管怎麽樣,這都不是好兆頭。
很快,秘書跑出去。
異變的情況也傳遍諏訪全境。
東京與京都的禦刀使緊急出動,按照事前安排,巡遊在湖兩岸。
一邊警戒八阪刀賣神的動靜,一邊提防任何可能出現的妖魔騷動。
“神明......竟然現身了?”
“祭神要失敗了嗎?”
“京都人天天在湖上到處遊蕩,肯定是他們觸怒了神明!”
各種議論層出不窮,禦刀使都擔心,自己成為對付神明的先鋒。
畢竟,平時殺殺妖魔可以,與神明碰上就只有死路一條!
川澄沙耶聽著議論聲,向會議室走去。
剛一進門,就聽到裡面的爭吵聲。
一名穿著武士服的男人,正對著穿褐色狩衣的陰陽師大喊道:
“這下你們該怎麽解釋?陰陽師妄圖染指天時,就是這樣的下場!”
褐色狩衣的陰陽師撇了撇嘴:“這是藤原大明神的吩咐,你有意見去對大人去說呀!”
“不要什麽都往大明神身上推!”武士服男人握住刀柄,氣憤地說道,“大明神可沒說讓你們擅作主張,去觸怒神明!”
眼看就要打起來,川澄沙耶趕忙出聲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兩位都是之前聯合會議的參與者。
她記得,一個是六衛府禦刀使的武士,一個是陰陽寮的陰陽師。
“沒什麽。”陰陽師看了川澄沙耶一眼回道,“祭神的意外罷了。”
武士低頭誠懇道:“川澄大人,不好意思,是我方給統合會添麻煩了。”
川澄沙耶雙手抱胸:“所以,湖面上的動靜,真的是你們弄出來的?”
她就知道,京都人天天在湖上晃蕩,準沒好事發生。
“是的,陰陽寮以諏訪湖作為陣法,想要改變風水形勢,鎮壓無明領域泄露的黑霧,結果卻失敗了。”
“那只是意外......”
陰陽師還想狡辯,卻被武士瞪了一眼。
川澄沙耶歎了口氣,拉過一個椅子坐下:“那現在怎麽處理呢?”
“不過是八阪刀賣神出現而已,鎮壓她不就可以了。”陰陽師說道。
武士怒道:“鎮壓?那可是神明,又不是無明領域的妖魔!”
他們完全沒有對付八阪刀賣神出現的準備,這麽倉促應戰......不知道要死多少禦刀使。
而且,誰知道,鎮壓八阪刀賣神之後,建禦名方會不會也出現呢?
那可是真正的國津神軍神,戰鬥力在神明中,也是最頂級的那種。
就這樣貿然進攻他的妻子,難道不會被遷怒嗎?
“那你說怎麽辦?”陰陽師不耐煩道,“你還想什麽都不做,就讓八阪刀賣神乖乖回去嗎?”
“事情是你惹出來,你給我好好想想辦法呀!”
川澄沙耶看著眼前的鬧劇,無奈捂住腦袋,伸手製止:“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只有讓夜梟出場了。”
武士神色慎重:“夜梟?”
川澄沙耶攤手:“對呀,這種情況下,只有她們才能對付八阪刀賣神。”
你們京都人惹出來的亂子,總不能讓統合會的人收拾吧。
而她聽說,京都的特殊部隊,夜梟是在黑暗中對付神明天災的武器。
武士頓了頓說道:“可那根本不是我們能調用的人物。”
陰陽師也開口道:“只有藤原大明神才能指揮夜梟。
而不巧的是,她正在伊勢神宮製造禦柱,沒有人能打擾她。”
川澄沙耶問道:“難道沒有在此地停留的夜梟?”
她話音剛落,就聽到會議室外傳來禦刀使驚恐地喊聲。
與喊聲相並列,便是湖面冰塊的破裂聲。
她走出屋子,發現八阪刀賣神縮小身影,宛如一個正常的女人,踏在湖面上,向守屋山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帶來猶如轟雷的響聲。
“不好,守屋山是諏訪大社的禦神體,建禦名方的棲息地。”陰陽師臉色嚴肅,“她要喚醒自己的丈夫!”
“......”
沉默在三人之中降臨。
他們互相看向對方的表情,都知道這下沒得選了。
必須要阻止八阪刀賣神。
不然,建禦名方一旦真正逃脫封印,那首先要承受災禍的,就是在場所有人,而後就是關東平原幾千萬人類。
就連京都,也無法幸免於難。
“各位,下命令吧,務必要拖住八阪刀賣神。”
川澄沙耶走出屋子,回到統合會駐地,召集各個禦刀使中隊長,說明情況。
“事情就是這樣,在宇都宮大明神出現之前,各位絕不能讓她靠近守屋山半步!”
“是!”
川澄沙耶的命令很快傳遍湖邊。
接受命令的禦刀使哀聲歎氣, 但又不得不成為阻攔神明的人肉柵欄。
戰鬥很快發生在北岸。
京都陰陽師的符咒並未起到阻攔作用,反而激怒了正在前進的八阪刀賣神。
她伸手一指,由數名大陰陽師構建的屏障瞬間擊破。
整個北岸花費月余用來阻擋黑霧的結界,被夷為平地。
禦刀使的靈刀甲胄,在她面前如同玩具,絲毫不能讓她停留半分。
“這才只是建禦名方的妻子,要是他本人降臨現世.....那到時候,我們又該怎麽辦呢?”
眾位禦刀使心生絕望。
他們就像是兩軍對壘,衝到最前的排頭兵,只有白白送死的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八阪刀賣神橫掃禦刀使,跨過整個諏訪湖,登陸岸上,向守屋山前進。
守屋山似乎感應到她的氣息,山頂的彩光,逐漸統一,變成不詳的黑光。
陰陽師竭力鎮壓守屋山,但卻被黑光反噬。
不行,在神明的召喚面前,人類過於弱小。
就當所有人都認為,建禦名方的蘇醒不可避免之時。
自北岸天際劃破一道凌厲的刀光。
一刀劈散聚集的黑光,劈在八阪刀賣神的背後。
被擊中的她望向北岸,還未反應過來,就又是數十道刀光,生生地將她四肢斬斷。
“那人是誰?”
一時間,疑問在眾人心中飄過。
而看到八阪刀賣神受傷後,守屋山的氣息愈發恐怖。
“不好,建禦名方真的要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