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撥打了記憶中的號碼。
在另一邊的世界,一台老式座機電話響起了久違的鈴響。
“喂?”
“喂。爸,是我,林正。”
林正是這個家庭的長子,而接電話的人是林正的父親,林運。
“原來是大正啊,大正啊,你現在在哪裡,好幾天都沒見你回來,我們都差點報警了,還有你媽快急死了。”
在幾天之前一個巨型圓環在附近從天而降,造成死傷無數,也就是那個時候開始,林正就一直沒有消息,仿佛人間蒸發一般。
“不用擔心,我沒事。”
“對了,我讓你媽過來,不然她老是為你的事情悶悶不樂的。”
“好的。”
林父放下了電話,林正聽到電話的那一邊急促的腳步聲。
“喂?是大正嗎?”
“是我,媽。”
“謝天謝地,你沒事就好,你之前去的那一個地方突然從天空掉下來一個老大的圓環,砸死了不少人,新聞都報道了,你沒事就好,對了,你今天回來吃飯嗎?”
林母謝凌玲一直為林正的失蹤而擔心,直至聽到林正的聲音,這幾天一直緊繃的情緒才有所放松。
“你們現在正在吃飯嗎?”
“對啊,你回來吃飯嗎,我們可以等你回來一起吃。”
“我暫時回不去,你們先吃吧,如果可以的話,在我一直待的位置上為我空一下位置,對了,把老弟也叫過來吧,我想和他說說話。”
“哦,那你等等。”
【小震,趕快過來聽一下電話,是你哥打過來的。】
【怎麽可能!?媽,你確定是我哥?】
【你這小鬼頭,你媽我連你哥還能認錯不成,趕快過來!】
在電話裡的那一邊,林正聽到了久違的聲音,熟悉的面容浮現在腦海中。
“喂?你是,哥?”
沒多久,林正就聽到自己的弟弟林震那略顯稚嫩而有些懷疑的聲音。
林震只有十二歲,平時總愛和林正唱反調,但其實兩人兄弟間的關系一直很鐵。
“怎麽,林震,幾天不見,就不認得我的聲音了?”
林正調侃著林震,就和往常一般,這已經成為林正的習慣。
“哥,你現在在哪裡?”
林震的聲音沒有一點生氣,也沒有一點高興,反而有些懷疑的試探問道。
“哦,我現在在一個遙遠的地方,可能要很久才能回去,這期間別以為我不在了你就可以偷懶,要是發現你沒有好好學習,等我回去之後一定給你揍一…..”
“哥,我看見了你的屍體。”
林震打斷了林正的話,在聽到這句話之後,林正沉默了。
“傻瓜,你在說什麽,如果我死了,那誰和你說話呢。”
林正的話倉促之間顯得有些尷尬。
“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你,但我很害怕,我也不敢跟爸媽說,如果你死了,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爸媽一定很傷心。”
“拜托了,哥,回來吧,不…不要死….”
林正不知道為什麽林震非常肯定自己已經死了,說著說著他似乎無法抑製這幾天一直壓抑的情緒,低聲啜泣。
林正聽到了弟弟的嗚咽聲,如同鐵錘一般撞擊著自己的心扉,讓他感到揪心而難受。
“你都在亂說些什麽,非得咒我死麽,放心,過段時間我就回來。”
“那你什麽時候會回來?”
什麽時候回來?
這好像只是一個非常輕松就能回答的問題,
林正卻是無法給出一個簡單的承諾,久久不能回話。 “一年後,對,一年後我就會回來,在此期間你要好好聽爸媽的話。”
“那你還會打電話回來麽?”
“會的,可能下次電話會久一點。”
“那,哥,你一定要平安。”
“你也注意安全,林震。”
“還有,哥,我一定會救你的。”
“什麽?”
“.…..”
林震掛斷了電話。
林正不知道弟弟到底知道些什麽,這一切似乎並不是自己想的這麽簡單。
不過自己真的一年後能夠和家人見面嗎?這個答案對於林正來說是未知的。
在餐桌邊坐了下來,環顧著四周,這個家和記憶中的布局沒有一絲變化,但林正卻感到陌生。
餐桌上擺放著他做的一些看起來賣相不是太好的菜,坐在了自己經常坐的位置上。
在餐桌的另外三個位置上分別擺放著三個相框,那是父親林運,母親謝凌玲還有弟弟林震的遺照。
——————
回憶起這一切。
那是陰暗的一天,一個龐大的影子覆蓋了整個街區,在所有人抬頭看去的時候,那個巨型圓環已經落到了眼前,林正甚至都來不及驚恐就來到了這個世界。
在這裡經歷了這一生也無法忘記的夜晚。
在睜開眼的那一刻,悲痛,絕望,崩潰,所有的情緒都因為眼前的一切化為了無聲的哀嚎。
還是那個記憶中的家裡,林正所珍惜的家人們在他眼前卻已經是冰冷的屍體,淒慘的死去。
那個晚上,林正坐在沙發上看著家人們的屍體發呆著,仿佛已經失去了一切的希望,安靜的只能聽到鍾表在跳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林正才意識到手上有一個奇怪的懷表,懷表連接著一條扣著圓環的鏈條,懷表正面記錄著懷表經歷的時間,在年份的那個數字正好是一萬年,懷表的背面刻著英文:
Magician【魔術師】
【阿德拉.戴維斯】
或許意識到不能再這樣放置著家人們的屍體,林正想求助於周圍的鄰居。
林正穿梭來回在這條通向所有樓層的小路,挨家挨戶敲著大門,可無論如何敲著,在這能容上萬人居住的小區裡,都沒有一人回應林正。
當他抬頭看去,在這漆黑的夜空之中,所有樓層都沒有亮燈,只有自己家的燈是亮著的。
林正開始意識到這個小區裡或許只有自己這一家人。
可但他再次望向樓層的陽台深處,卻發現有黑色人影正在看著自己,見到林正看過來,轉身回到了裡邊。
沿著小路走到盡頭,那裡便是小區的大門。
大門之外漆黑一片,隨著林正的靠近,他看到了一個絕望的世界斷層,斷層對岸是一片虛無,虛無的下面是看不到盡頭的黑暗深淵。
這個小區被孤立在了世界之外。
大門的門口掛著一個路牌,上邊刻著小區的名字:
天外居
在那下邊有人用油筆寫下了一句話:
【我們已經被世界遺棄了】
回到家裡,林正再次坐在了沙發上,他的思緒非常混亂,無法接受這一切,看著天花板發呆著,閉上了雙眼。
如果這只是一場噩夢,幻想著一覺醒來,或許明天又能聽到家人們的聲音。
“你在幹什麽?”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林正看到了另一個自己正站在他的面前,有如幽靈一般的虛影。
“殺掉張似,殺掉那個手刃我們家人的仇人,而不是坐在這裡什麽也不做。”
他為林正的無所作為而憤怒。
他的話語如同魔音讓林正無法抗拒,奇怪的記憶擁入腦海之中。
下一刻林正宛如被附身一般緩緩抬頭,眼神銳利燃著復仇之焰。
“沒錯,我要殺了張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