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蒼茫,天際唯留幾分暗淡的白亮。隨風而動的雲兒緩慢地挪動著身軀,走一會兒又停一會兒。
禾闔披散著秀發,身上穿著一件柔軟且溫暖的棕色毛衣,她右手拿著一隻玻璃杯,身體端正地坐在沙發上,她目光呆滯,思緒飄蕩。房間昏暗異常,僅靠著天邊微弱的余暉透過窗戶來進行照明。
倏然,許久未動的禾闔用她那纖細修長的手指緊緊捏著杯子,又把腿抬起收疊起來,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上,像是一隻毛茸茸的可愛的小貓。
也不知道為什麽,在從學校回來之後她就無心學習了,整個人頹廢得很,每天吃飯除了點外賣就是點外賣,沒有其他的了。但隨著年關將至,大家都陸續放了假,她也隻好自己做飯吃了,此刻的她也是吃膩了。
“好浪費時間。”禾闔感到一陣失落,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
說實話,秦璟還是覺得禾闔美得更有韻味,雖然蘇甜在外貌上或許略勝一籌,但氣質絕對比不得禾闔,尤其是此刻的禾闔,她一副憂愁、滿懷心事的樣子不禁令人想要心疼憐愛。
大冬天的,禾闔沒有穿羽絨服什麽的,而是隻穿了一件低領的毛衣禦寒,從領口處可以看出裡面應該搭配了件白色的長袖或者短袖。
“你不冷嗎?”秦璟不禁問道。
禾闔背靠扶欄,雙手往後搭在欄杆上面,小腿交疊著,她看起來十分舒服愜意。聽到秦璟的問題,禾闔莞爾一笑,回答道:“不冷,一到冬天,我體溫就會變得很高的,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
說著,她伸出一隻手。對此,秦璟只是走到一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他微笑道:“我當然信,畢竟人與人的體質不能一概而論。不過我可是挺怕冷的,所以得多穿點。”
他扯了扯自己拉上拉鏈的羽絨服,似乎想要以此來證實自己說的話並沒有錯。
禾闔收回了手,依舊保持著微笑,卻是換了個話題說:“之前一直沒問,你真的要準備今年走了?”
秦璟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他說:“那當然,我說過的,對我來說學校就像囚籠,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我不喜歡這種感覺,我也不喜歡被管教,所以我要離開,這也很正常吧?”
禾闔抬起手將鬢角滑落的發絲重新撩回耳後,她低著那雙好看的桃花眸子,輕聲問道:“那你想要去哪裡上大學?”
秦璟仰頭看天,面無表情,他如實回答道:“不清楚,看考多少分吧,以及看哪個學校比較自由。”
禾闔沒有回話,她走到長椅上坐了下來。相較於秦璟那副隨和慵懶的坐姿,禾闔就顯得十分端莊爾雅了,頗有大家閨秀的氣質,或許她就是。
見氣氛跟這天氣一樣有些冰冷,秦璟主動挑起了話題,他問道:“你最近是遇到什麽瓶頸了嗎?怎麽會學不下去了?你給我的印象可是很高大的呢。”
禾闔苦笑了一聲,無奈道:“你就別高看我了,我之所以想著要改變,就是因為從前的我跟現在的我是不一樣的。所以我的內心並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強大,其實也是會害怕的。”
“這算個什麽事?”秦璟笑道,他站起身,雙手依舊揣在兜裡,他笑容溫柔,說道:“走,帶你去逛逛街散散心,有什麽想不通的事到時候再說好了,人生就要及時行樂。”
禾闔愣了愣,不知怎麽的,她居然稀裡糊塗地也跟著起了身,在別人身後,去往不知名的地方消愁散心。
“大家都準備過年了,還有地方能逛的?”禾闔不解地問道。
“當然有。”秦璟給予肯定的回答,他又補充道:“這可是東城,什麽沒有?更何況,這距離徹底放假不還有一天嘛,肯定有人在上班的,你就放心好了。”
話是這麽說,但連秦璟也不知道該帶她去哪裡散心,不過在路上走著的時候他就想到了。
“走路有點累,我們坐公交車吧。”秦璟說道。
禾闔沒有應聲,只是點了點頭,跟著秦璟走。
其實也就三四公裡左右的距離,說遠也不遠,說近也不近。不過能肯定的是,走路一定要浪費很多時間。公交車班次雖然少了,但還是有的,只等了一會兒便等來公交車。
車上的人沒有幾個,大多都是佝僂著腰的老人家或者是面色滄桑看起來上了年紀的男人。
禾闔沉默寡言,對於秦璟的話也只是點頭或者“嗯”一聲來當做回應。好在後者並不會對此感到尷尬或者是其他的情緒,只是自顧自地說著一些話,而後逐漸閉上了嘴巴。
車廂內只有公交車發動機的轟鳴聲,以及行駛過凹凸不平的道路時汽車震動所發出的響聲。
來到市中心附近,可以透過車窗看到路上的行人變多了起來。看來也並非所有人都選擇早早回家過年的,或許他們也是沒有得選擇。
兩人穿過大街小巷,最後停在了在一處不顯眼的拐角處。
“歡愉酒吧?”禾闔愣住了,後腿了半步,一隻胳膊擋在胸前,一臉戒備地看著秦璟,“這地方正經嗎?”
秦璟啞然失笑,說:“只要不亂喝陌生人的水,再注意點就沒事了。”
禾闔聽後雙眼不禁睜大了些,顯然很是震驚。這聽著不就很危險嗎?這麽能說得那麽輕松的?
秦璟哈哈一笑,邊走邊說:“開玩笑的,老板是我朋友,不會對你怎麽樣的。而且這裡也只是看起來不正經的地方而已,相信我,沒事的。”
他率先走了進去,並沒有再勸說什麽,似乎是讓禾闔自己來選擇。
看著秦璟消失的背影,禾闔還是鼓起了勇氣推門而入。
嘗試新鮮事物,也在她的改變之內。
一進門,禾闔就看見在那等她的秦璟。後者笑道:“走吧,安排好了,我們去安靜點的地方,隔壁是蹦迪的,你可能不喜歡。”
禾闔不清楚這些,隻好聽秦璟的話了。
酒吧隔音極好,讓兩個分區互不乾預。
“嗨,阿廣。”
站在櫃台發呆的男子聽到秦璟的聲音後轉過頭,笑著打招呼:“嗨,沒想到你還真來了。”
看見一旁的禾闔,阿廣疑惑地問道:“這是你的朋友嗎?”
秦璟點了點頭,給禾闔介紹道:“他叫陳思廣,我們平時叫他阿廣,你也可以這麽喊。這酒吧是他爹開給他玩的。當然了,他也喜歡呆在這當一個調酒師,聽別人的故事。”
他又對阿廣說:“她叫禾闔,禾苗的禾,闔家歡樂的闔。”
“你好。”阿廣對禾闔微笑著點頭,這樣算是認識了。
禾闔有些局促不安地回了一句。
見狀,秦璟笑問道:“有那麽緊張嗎?”
禾闔點頭,她說:“我還是第一次來。”
“看得出來,第一次來的都是跟你一樣的情況,左顧右盼的,眼裡還帶著點小緊張與興奮。”秦璟說道。
“要來點什麽?”阿廣問道。
秦璟想了想,說:“給禾闔來杯天使之吻吧,這可是新人必備呢。”
“你老規矩是吧?”阿廣道。
秦璟坐了下來,說:“沒錯。”
禾闔也坐下,只不過很緊張,坐姿端端正正,她小聲問道:“什麽是天使之吻?”
秦璟耐心回答:“是雞尾酒的一種,很適合女性的哦。”
他又說道:“其實我是不太喜歡喝酒的,畢竟對我而言,清涼的白開水更有難以言喻的魅力。”
“那你豈不是每天都在享受了?”禾闔脫口而出道。
秦璟愣了愣,而後捧腹大笑道:“沒錯,是這樣的,每天都是在享受著。”
隨後,他又指了指阿廣,笑意漸濃,說道:“這麽說的話,他也每天都在享受。阿廣喜歡調酒,更喜歡通過清吧認識形形色色的人,所以他的朋友很多,而且他懂得也很多,跟誰都聊的來,是一個很好的傾訴對象。”
對於秦璟對誇讚,阿廣不為所動,他依舊在忙碌地調酒,只是在禾闔看過去時投以一個溫和的微笑,也僅此而已。
禾闔大受震撼,再看向阿廣時便多了幾分敬意與欽佩。
秦璟撐著腦袋,繼續說道:“這家店已經有七年的歷史了,不過從阿廣這接手過去只有兩年而已,畢竟他那時候還小。”
他頗為感慨道:“每次臨近過年,這裡的人便多了起來。大家肆意狂歡,但在那瘋狂的背後卻是無窮的壓力。”
“或許是因為這裡都是素不相識的人,所以大家才能真正地敞開心扉、肆無忌憚,不用考慮同事或者周圍熟悉之人看待自己的目光。”
禾闔看向秦璟,她似乎能從後者的眼裡看出許多的故事,那些不為她所知的故事。
秦璟轉過頭,認真地對禾闔說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選擇在這喝酒靜心,也可以選擇去隔壁蹦迪,只要能發泄壓力,都是好的。”
他又笑道:“你放心,有阿廣跟我看著,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