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似火,碧空如洗。
秦璟頭戴一頂從家裡翻出來的白色鴨舌帽,背著個棕色背包,右手又拖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他大清早就來到附近的公交車站台等車。
想要去老家的遙城,可就得去東城火車站坐火車咯,畢竟那邊不通高鐵。
站台人不是很多,除了秦璟之外還有四個人,其中有個女生很吸引秦璟的目光。
秦璟閑得無聊,微微側目打量著那位女生。她個子高挑,大概有一米七零左右,要知道這可不是在十年後那個小學生都跟巨人一樣高的時代,而是在一一年,光這身高就很出眾了,十分引人注目。
女生頭戴黑色遮陽帽,烏黑的頭髮剛剛過肩,行李大箱小箱的,雖然只有張側臉,但秦璟可以斷定對方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
那個女生此刻正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本小書看著,她手指纖細修長,皮膚白皙到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白色與青色交相輝映,有股難以言喻的誘人。
目光沒有過多的停留,以免造成不必要的誤會。秦璟收回目光,轉而看向來來往往的車子怔怔出神。
大約過了三四分鍾,一輛公交車才緩緩駛來。秦璟望了一眼,是十路公交車。還挺趕巧,第一輛就是了。
秦璟的行李只有一些換洗的衣服以及零食,如果硬塞的話一個背包甚至都足夠了,因此他將行李抬上車根本就沒費什麽力氣。不過,剛才那個女生就沒有秦璟這麽輕松,那些行李又多又重,光聽抬起又放下的聲音,秦璟都覺得吃力了。
本著助人為樂的原則,秦璟幫女生搭了把手。
感到行李箱重量驟輕的女生頓了下,上車後低聲說了句:“謝謝。”
聲音很清脆,也很平靜。秦璟沒有放在心上,找了個位置坐下。
車上人不多,位置足夠。
秦璟靠著車窗,望向外面倒退的景色,腦袋裡規劃著未來。
上學已經是不可避免的了,所以提早規劃總歸是好的。秦璟已經不記得自己高中的那些同學了,不過倒是記得那豐厚的獎學金。
“應該是有希望的吧……”
秦璟也沒有多大把握,因為他以前的成績也算不得多好。
公交車走走停停,換了一批又一批的乘客。
“吱呀。”
秦璟看了眼外面,“到火車站了。”
車上擠滿了人,各自摩肩接踵,前胸貼後背的。秦璟艱難地擠了出去,帶著自己的行李去買票。
秦璟駐足了幾秒,觸景生情的他感歎了句:“真是充滿年代感啊!”
火車可是承載的人情煙火呐!昔日的記憶如涓涓流水浮現心頭,一幅幅畫面飛速閃過,那些畫面裡是組成現在的秦璟的一部分。
成為什麽樣的人,與其本性以及經歷有關。正因我們遇見的人、看過的風景以及聽聞過的事情等不可能一模一樣,所以每個人才都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正是那些記憶,鑄就了我們每個人。
買了票,上了車。
混雜著各自味道的車廂令人胃液翻騰,秦璟穿過人群,找到了自己的作為坐下,順帶把行李箱放在頭上的架子上。
去往遙城火車站的路程大概只有七個小時左右,因此午飯只能用泡麵或者零食來應付一下了。為了減少不必要的消耗,秦璟落座之後就閉上了雙眼,等待火車發動。
秦璟忽然感覺自己被人碰了一下,他睜開雙眼,抬起頭看去。
“不好意思。”道歉的聲音傳來。
那是個美麗的女子,看起來與秦璟差不多大。少女眉如青山黛,瓊鼻高挺,嘴唇不綴而紅,那一雙略帶紅暈的桃花眼攝人心魄,鵝蛋臉更是為她平添幾分健康美。不過,最吸引人的還是她那如有如無的氣質,就如同雪中盛開的寒梅。
“有點眼熟。”秦璟心中如是想著。
“我幫你吧。”秦璟揚起笑容,指了指女子的行李箱。
秦璟本就是看起來溫柔隨和的人,笑起來更是如此。女子猶豫了片刻,緩緩點了點腦袋,隨後後退了一步,讓出了位置。秦璟站起身來,拎起行李箱,掂量了下重量。
貿然替女生搬行李,可是會傷到自己的。
確認在自己能力范圍之後,秦璟才將行李箱搬起,塞了上去。
“謝謝你,還有車站台那次也是。”女子微微笑道。
這麽一說,秦璟才想起這女生是誰,先前他就只看見對方的側臉而已,外加現在多披了件外套,也難怪他沒有認出來。對於對方的道謝,秦璟很是禮貌道:“不客氣,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
女子指了指秦璟位置的裡面,道:“我跟你是鄰座。”
“那還挺巧的。”
秦璟挪開位置,讓對方進去。
“你是去遙城的嗎?”秦璟隨口問道。
“嗯。”女子應道。
其實隨便問一個人都能得到相同的答案,畢竟遙城是三省交匯處,往外走可以看冠絕天下的山水以及十萬大山,往內走是全國打工人的聚集地,選擇在此中轉的人可不少。
通南北,連東西,這就是遙城。
不過,這女生大箱小箱的,看起來就不像是旅遊的,而是寄居他人家裡的。不要問為什麽秦璟如此猜測,因為他去遙城上學,就是寄宿親戚家的。
雖說是老家,但是因為爺爺奶奶的早逝,秦璟在上高中之前回遙城的次數可謂是屈指可數。如果不是實在沒書可讀了,他肯定不會回去的。
吾心安處即吾鄉,他心中的老家,是在華南省西部的十萬大山中。那是他長大的地方,是心靈的寄托之處。
火車啟動,駛向遠方。
女子伸出手,將鬢角的發絲撩到耳後,捧著本書低著眸子看著,以此打發時間。
秦璟瞄了幾眼,發現那是本全英的《哈利波特》。不由得心中感慨連連,因為他當年學習英語的時候就是買的英文全冊一句句學下去的,在無數個夜晚中掉了不少頭髮呢。
硬座坐久了免不了腰酸背痛,熬到飯點,秦璟拿出背包中的老婆餅吃了起來,對面的大叔則是泡了碗泡麵,香氣四溢,讓秦璟吃得更香了。
旁邊的女子也是選擇餅乾來填飽肚子,或許是覺得泡麵比較麻煩的緣故。
閑暇之余,秦璟目光四處掃描,看見右對角的一對爺孫。
老人面對著秦璟,他臉上布滿了歲月刀雕刻的溝痕,衣著樸素泛白,腳上穿著一對縫縫補補的布鞋。秦璟微微側過身子,往女子那邊靠了靠,看清小孩的面容。小孩臉色憔悴,頹然無比,沒有一點精氣神。
秦璟挪了回去,豎起耳朵。
“娃啊,這次去治病,肯定能治好的,別擔心。”
“姥,治病是不是要很多錢?”
“小孩子想這些做什麽?聽醫生的話好好治病就行了。”
……
遙城有家聞名的大醫院,這老小估計就是去那治病的。
雖然硬座坐得腰酸背痛的,但七八個小時還是很快就過去了。到站時,秦璟有始有終盡,顯紳士風度地幫鄰座將行李抬了下來。
秦璟拎著行李, 在口袋拿出兩百塊錢,將其卷成一團,塞進了站在走廊的那小孩的上衣胸口的袋子中,順帶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快步離去。
作為過來人,秦璟知道治病是多麽廢錢,因此傾家蕩產的他都見過不少。
十年前如此,十年後也是如此。世道變好了嗎?不知道,宣傳是好了,現實卻不一定了。
世道在人心。
來到遙城,還得去車站轉車到老家的縣城才行。
秦璟拿出自己的老人機,給家人發了條短信報平安。至於親戚家那邊,父母已經替他打過招呼了,不過短信也不能落下。
秦璟打了個的士坐去車站。現在天色還早,即使到縣城也只是剛好到達飯點,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了。
有時,命運安排的相遇會令人感到後怕。
“你也是去田縣的嘛?”
在車站,秦璟看向那女子,感歎命運的偉力。
女子看見秦璟也是有些驚訝,她笑了笑,說:“是去田縣的,而且是去青田中學上學的。”
秦璟拿出自己的學生證,笑道:“沒想到還是校友啊!”
女生湊近了一瞧,“沒想到還是同一屆的。”
說著,女生在包裡取出了自己的身份證給秦璟看。
她叫禾闔,的確跟秦璟一個學校。
“那可真是巧得離譜了。”
秦璟對禾闔沒有任何印象,也不知道有這麽一號人。這倒不是他記憶不好還是怎麽的了,可能是對方過於低調吧。
能被男人久記的人,不是白月光就是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