捌

　　特木爾坐在帳中，有些忐忑地端著一碗酒，久久沒有把碗沿送到嘴邊，剛剛離開的心腹帶來的壞消息對他來說又可能是好消息——老大摩鷹與他的心腹小集團遭遇了鐵王堡的人，一死，三重傷，輕傷的也都被廢了武功。如此一來，摩鷹的實力就大大降低了，首領的位置自己唾手可得，但是他們招惹了鐵王堡的人，是鐵王堡啊……這到底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特木爾已經無法衡量評判了。

　　特木爾是樓下草原這幫馬賊中的二號人物，平日裡與首領摩鷹處的並不融洽，這幫馬賊的內部之中以他二人為首便隱隱的分成了兩大派系，特木爾的武動比摩鷹高的多，為人也更加冷酷，因為入夥遲，所以也只是表面上承認摩鷹的首領地位，心中對他不是很服氣。可畢竟同吃一碗飯，這次摩鷹的心腹小集團只因為一次遭遇便死傷慘重，說全軍覆沒也不為過，而讓他們付出慘重代價的竟只是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年，還只是一個鐵王堡的小小家奴。

　　特木爾心中不由生出了唇亡齒寒的悲哀來。他沒有主動去看摩鷹的傷勢，這種情況主動過去會讓摩鷹尷尬，畢竟當了自己多年的大哥，即便要替代他，也該給他留夠該有的體面。

　　但摩鷹沒有讓他等太長時間，他回到老巢後草草處理完傷口後就派人勿勿把特木爾叫到了他的帳中。

　　摩鷹一句廢話都沒有說開口就直接了當地說到了特木爾本該最想聽的話:“特木爾，我武功被廢，以後我們樓下草原的這幾百個弟兄只能指著你了！”

　　特木爾聽摩鷹說的如此坦蕩，心中有些感激，但更多的是愧疚，雪泥鎮戰況的慘烈在見到摩鷹的嚴重傷勢才真正能感受到，摩鷹的武功是真廢了，但他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以後的境遇，而是手下幾百號弟兄們的前途。特木爾低頭盯著自己的馬靴，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他一直想著替代摩鷹當首領，但現在才明白自己並沒有做好當首領的準備。

　　摩鷹見他不說話，唉歎著直面兩個人之間的問題:“特木爾，你我兩個平日裡是有些不太對付，這我承認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但我希望以後你當了首領，不要因為咱倆之前的不愉快影響了手下弟兄們的團結，弟兄們得抱團才能艱難生存下去！”

　　特木爾聽著他的話竟生出些感動，他突然明白了這正是自己比不上摩鷹的地方，也是自己為什麽並沒有做好當首領準備的原因——摩鷹比自己能容人。特木爾也不是話多之人，想到這裡便坦言:“這一方面你放心，我也不是個記仇的人，但是，首領我不當！”

　　摩鷹詫異地看著特木爾，不明白這家夥平時想當首領都快想瘋了，現在讓給他當他卻又不當是個什麽意思。

　　沉默了半晌，特木爾抬頭問摩鷹:“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麽嗎?”

　　“什麽?”

　　“你從不在戰場之上拋棄弟兄，無論遇上多強大的對手都一樣！我常想咱倆的根本不合之處其實也在這裡，這是個值不值的問題。如果在戰場上是我受了傷，成了拖累，我寧可弟兄們放棄我，也不願你們為救我而付出更大的代價，而你卻是那個無論如何都要帶弟兄們回來的，我只有狼的狠，你卻有熊的勇猛和羊的仁慈，所以，首領還是得你來當，我服不了眾！”

　　又沉默了一會兒，摩鷹跳過了誰當首領的問題，說到了另一個大家目前共同要面對的問題，回來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金鑒哪一番話的真實意圖，

他說如果自己這一幫弟兄們如果繼續在樓下草原為非做歹，鐵家第一容不下這一幫人，可這一幫人除了打家劫舍，除了為非做歹，還有什麽辦法在這苦寒戈壁上活下去，鐵家擺明了要收拾樓下馬賊，這才是生死悠關的問題:“特木爾， 現在誰當首領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帶弟兄們到哪裡去謀生?鐵王堡如今已容不下我們繼續在樓下草原討食了！”　　特木爾平日是個鬥狠耍橫，心硬如鐵的主，可見摩鷹提起鐵家時的面色凝重，也是滿滿的英雄氣短:“我們若和鐵家對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摩鷹更加氣餒:“鐵家若是石頭，我們哪裡能算的上卵?”

　　沉默半晌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回來的路上，我仔細盤算過了，弟兄們的出路只有一條！”

　　“哪一條?”

　　“黑馬子草原！”

　　“那可是孫玉舟的地盤。”

　　“他孫玉舟有五六百個弟兄，而黑馬子草原方圓千裡不止，氣候溫和、水草肥美，再多養活我們這五六百個弟兄也不是負擔不起?”

　　特木爾被摩鷹說的有了底氣，附和:“也是，大家各有五六百個弟兄，他容得下我們便罷，容不下的話，大家論實力旗鼓相當，那就乾一場分個勝負雌雄出來！”

　　摩鷹面顯堅毅:“咱倆既然說定了，那這事就這麽定了，反正樓下這鳥不拉屎苦寒之地大家也是早呆夠了，你去通知弟兄們各自處理好自己的事，三日後開拔，避開逆江三城，我們由苦弱古道繞過格日勒雪山進黑馬子草原，走烈武老兒當年征伐天下時的老路。”

　　特木爾點頭起身。

　　“特木爾，凡事不是只有打打殺殺，得改改你毛燥的性格，到了黑馬子草原，你這性格很容易和孫玉舟搞僵，得改！”

　　“是，大哥，全聽你安排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