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而細致的變化,就發生在白夜的凝視下。
他可以拍著胸脯保證,絕對真實,而非幻覺。
圖案是一座建築,在白夜的認知中,與廟宇極其相似。
或許正是這種先入為主的念頭作祟,他才感覺那不僅是一座廟,還是偏於古老的那種。
從時間上做出劃分,風格應該屬於新星歷之前的時代。
一邊仔細端詳,一邊焦急等待,直到三根表針全部恢復了正常,白夜期盼的事情也沒有發生。
沒有時間回溯,也沒有畫面重現。
只有那個圖案,愈發得栩栩如生。
以至於某個恍惚間,白夜都能感受到裡面散發出的氣息,古老而神秘。
嘶……
“這該死的腦震蕩。”
腦袋突然傳來劇痛,白夜忍不住一個抽搐。
看看時間已經過了零點,收好懷表走進衛生間。
熱水澡,沒能驅散疲乏。
腦震蕩後遺症帶來的暈眩感,較之上次發作時也沒有減輕。
這讓白夜恐懼不已。
因為每次暈眩到產生嘔吐感時,他都必須靠臥床來緩解。
而一旦臥床,很快就會睡著。
這也意味著,馬上就要陷入每天一次的噩夢中。
為此,白夜拚盡意志力熬過,然而凡事都有極限,並不受人為的控制。
兩次以後,白夜放棄了掙扎。
噩夢再可怕,總有醒來的時候。
長時間忍著暈眩不睡覺,是真能要命的。
來到臥室,白夜狠狠把自己摔在了床上,然後極力放松身心,等待入眠。
沒一會兒,噩夢如約而至。
未知的地域中,近乎實質的死氣如同濃霧,遮天蔽地。
白夜落腳之處,是僅有的未被死氣侵蝕的地方。
他分不清方向,更找不到任何的參照物。
若只是如此,白夜還能夠忍受。
可連續幾日的不斷重複,讓他深知接下來變化會有多麽恐怖。
咚……
說曹操,曹操到。
盡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濃霧深處傳來沉悶聲時,白夜還是陷入了巨大痛苦中。
死死捂住耳朵,根本沒有任何效果,只是純粹的本能反應。
那聲音根本無法阻隔,一波又一波的侵襲著耳膜,就像是有把刀子在攪動腦漿。
僅此,便能把人折磨瘋。
而對於白夜來說,更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還在後面。
隨著咚咚的聲音重複逼近,最可怕的終於來了。
心臟的跳動,與沉悶聲產生了共振。
五髒六腑要被震碎、身體幾乎被撕裂不說,意識也正在一點點脫離身體。
而一旦白夜失去對身體的掌控,濃霧般的死氣就會朝著他所在的地方侵襲。
對於這塊棲身之地,白夜印象清晰。
第一次做噩夢時,面積有足球場大小,歷經七次以後,僅剩下了不到十平米。
至今,白夜也沒有弄清楚濃霧的源頭在哪裡。
也沒有窺見到,裡面到底藏有什麽。
但直覺告訴他,一旦深陷其中,必將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不能,意識絕對不能離開身體。”
無法忍受的痛楚中,白夜緊咬牙關死命撐著。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如同前幾次一樣,他漸漸感覺另一個“自己”,正在從身體中脫離出來。
輕飄飄的,朝著半空飛去。
到了那時,白夜就會成為砧板上的羊羔,只能眼睜睜看著,身體徹底被濃霧所吞噬。
嗡……
身體即將完全脫離掌控時,白夜感覺胸前有震動傳來,隨後意識又複沉回去。
“是懷表?”
白夜又驚又喜,趕忙將懷表掏了出來。
打開後發現,秒針又出現了瘋狂搖擺。
這一次,定格在了十一點方向。
“那裡就是死氣的源頭嗎?”
在白夜的理解中,秒針能夠對危險做出指引,否則他也不可能見到鑿頭鬼。
可如此一來,白夜就更慌了。
這豈不是說,更大的危險即將到來?
“不對,好像不是危險。”
或許是懷表秒針給出指引的緣故,白夜發現左前方的濃霧淡了不少。
隱約間,能看到一座建築的輪廓。
“看起來,怎麽像是懷表蓋上的圖案?”
“是否表示,那裡不存在危險,而是一處避難所?”
意識到這點,白夜也就顧不得那麽多了,提聚全身氣力,直奔那座廟宇。
行進間,濃霧像是活了。
繞著白夜一圈圈遊走後,緩緩朝著兩側退去。
“為什麽會這樣?”白夜困惑不已
回想此刻與前幾次噩夢的區別,好像只有佩戴的懷表。
“這裡到處彌漫著死氣,而懷表又是被骨灰鍛製成的,某種程度上來說,可歸於一類。”
“或是說,濃霧中隱藏著某種未知的存在,只允許與死亡有關的進入其中?”
苦苦思索間,白夜來到了那座廟宇的門前。
近距離的觀瞧下,可以做出確認,這就是一座真實的廟宇,與懷表上的圖案別無二致。
既顯古樸,又呈荒涼。
緊閉的廟門上方,有著一塊盡透斑駁的牌匾。
上面有字,只是白夜看不清楚。
廟宇坐地頗高,要去到門前,必須登上九級台階。
身後霧氣翻滾,似有試探欺身的跡象。
縱然如此,白夜還是沒有冒然行動。
因為台階有些奇怪,第一級左側、第二級右側,如此類推直到最後一階,都有一個石像。
上面布滿了碎紋,隱隱透出不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何況是在這恐怖的夢境中。
好不容易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白夜接下來走的每一步, 都必須小心謹慎。
一時間參不透台階的玄機,白夜索性坐了下來。
只要懷表能驅離死氣,他不怕苦思上三天兩夜。
“無論如何,都不能以身犯險。”
……
在白夜深陷於噩夢中時,小區對面一幢高樓的房間裡,呂金剛正在跟華木嵐發生爭執。
“木嵐,你怎麽能在這種事情上欺騙白夜呢?”
“人鬼相見,不死不休,這是鐵律。”
“那隻鑿頭鬼一定會去找他的,到時丟了性命怎麽辦,你這是在玩兒火知道嗎?”
“是不是在玩兒火,我心裡有數。”
許是覺得語氣重了些,華木嵐又繼續說道:
“他既然能看見鬼,就說明具備成為我們中一員的潛力,沒理由不向前推他一把。”
“我反對。”呂金剛反駁道,“這世上見過鬼的人多了,最終活下來的有幾個?”
“我們應該做的,是找到那隻鑿頭鬼永絕後患,而不是把白夜推入巨大的險境中。”
“在我們上門之前,他就已經在險境中了,而且……比撞見鑿頭鬼可怕的多。”
“木嵐,你什麽意思?”呂金剛臉色一變。
“聽完這裡面的內容,你就知道了。”
話落,華木嵐將錄音筆遞了過去。
接入手中按下播放鍵,呂金剛聽到了白夜的聲音。
僅僅聽了一段,眼皮就止不住的狂跳。
當聽完全部內容後,呂金剛更是忍不住失了聲。
“木嵐,白夜他……去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