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我回來了!”
柯爾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中氣十足。
回來前,柯爾特特意繞路去了生活區另一條巷子的“黑診所”,從店主黑皮弗瑞手裡搞了一些用來止癢的“麻蟲泥”塗抹在腹部,以此向家人們隱瞞自己的遭遇。
他可不想又看到自己的母親哭哭啼啼。
梅洛手持一份簡陋的今日報紙,安靜地坐在餐桌旁,閱讀著上面關於某位女性士兵的流言。
報紙上的內容都寫得十分簡單,因為對於文化水平普遍不高的收容所居民來說,過於複雜的文字內容,只會讓他們將報紙當成入廁後的手紙。
直到聽到門口的動靜,她才微微側身,對著剛進門的柯爾特招了招手。
“姐,爸媽呢?不會還在生氣吧?”想到自己平時每次回來,老媽都要忍不住一通數落。
今天這麽安靜,柯爾特還真是有些不太適應。
梅洛搖了搖頭,指向身旁不遠處的廚台,然後又指了指窗外生活區的方向。
柯爾特一下子就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心中有些驚訝,連忙繼續發問:“去買食材了?真的假的?”
柯爾特將挎包掛到門邊的架子上,飛快地坐到姐姐的身邊。
“姐,要是我沒有記錯,咱家上一次吃薯餅以外的食物,已經是兩個月之前了吧。”柯爾特做回憶狀。
“那一次還是因為老媽吵架吵贏了,然後又剛好趕上你的生日!”柯爾特繼續補充道。
梅洛再度點了點頭,抬手為弟弟擦去左臉上的幾顆泥點。
“那今天是因為什麽啊?”
“爹的生日?媽的生日?我的生日?”
“都不是啊……”
柯爾特實在想不到原因,額頭不由爬上了三道皺紋。
梅洛笑著,用纖細的食指抵住柯爾特的額頭,輕輕一彈,然後又拉起他的左手,指了指手腕上破損的識別環。
柯爾特微微一愣,隨即不確定地問道:“難道是因為我今天……差點被釘子抓走?”
梅洛點了點頭,肯定了柯爾特的猜想,然後又撫摸著他的頭髮,表示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媽啊,還真的是……”
柯爾特極力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表情,卻難以掩蓋正在眼底不斷翻湧的幸福浪潮。
是啊,怎麽會有母親不心疼自己的兒子呢?
眼瞅著淚水即將奪眶而出,柯爾特急忙起身,拿回挎包後快速衝向二樓,同時用有些顫抖的聲音喊道:“姐……我去休息一會!”
看著樓梯口消失的背影,梅洛不由露出寬慰的笑容。
其實自己的弟弟,比誰都要懂事啊。
……
白晝10時,第一防線指揮所。
繁密的紅綠光點不斷在大屏幕上閃爍,肅殺的氣氛充斥著整間指揮室。
格雷哈姆中校不斷在通信兵的座椅後踱步,兩隻手緊緊地攥在背後,心亂如麻。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滴滴聲驟然響起。
“快,快接。”格雷哈姆急忙催促道,現在在他的耳中,這些刺耳的聲音就宛如天籟。
右側的女性通信兵來不及揉搓被刺痛的耳朵,就趕緊按下了面前的接聽鍵。
“是,您說。”
“好。”
“明白。”
“是,我這就轉達。”通信兵不斷答覆著耳機那頭的消息。
“怎麽樣?!”
不等她結束通話,
身後抓著座椅的格雷哈姆便急切問道,完全沒有一名中校該有的樣子。 “報告格雷哈姆長官,羅伯特中尉來電,指揮所防衛部隊已經抵達北部戰場,並且正式投入戰鬥。”
“好,那就好。”
格雷哈姆深吸一口氣,重新站定,完全沒有察覺自己在椅背上留下了兩個濕乎乎的手掌印。
“長官,您不必心急,計劃一定沒有問題。”
年輕軍官維卡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指揮所的門邊,他面露微笑,輕聲安撫著自己的長官。
“嗯……你說得對。”
格雷哈姆急忙肯定道,就像是漂浮在海上的人,突然看到一個投擲而來的救生圈,肯定會不假思索地直接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長官,步兵部隊傳來消息,他們已經動身前往東部和西部戰場,預計五小時後到達。”
格雷哈姆左側的男性通信兵平靜地傳達著顯示屏上的信息。
“好……好……”格雷哈姆懸著的心這才略微放下。
“格雷哈姆長官,坐下休息一會吧,您現在可不能倒下啊。”
維卡走到格雷哈姆的身後,用雙手摟住後者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安慰與鼓舞。
“好……”長時間的精神緊繃後,格雷哈姆的意識稍微有些渙散,他現在確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維卡攙扶格雷哈姆坐到指揮室右側的沙發上,然後又細心地為他倒了一杯溫水,隨後才走到大屏幕前,看著那些閃爍的光點愣愣出神。
“步兵部隊撤退了,那居民區又該怎麽辦呢……”維卡自言自語著。
“長官,您說什麽?”
維卡身旁的女性通信兵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聽錯了,於是小心地開口詢問。
“哦,沒什麽,沒什麽……”
維卡微微一笑,配合上自己英俊的外表,頓時令女通信兵臉頰緋紅,急忙將耳機重新帶上。
“快了,就快了……”維卡繼續自顧自地喃喃說道。
……
“媽,真香!”鍋裡翻滾的濃湯不斷刺激著柯爾特的鼻腔與味蕾,唾液就像是搶奪供電時的人流,瘋了一般地分泌著。
“托兒子的福,咱們今天有口福咯!”老弗裡茨開心地敲著桌子,臉上的酒意早已煙消雲散。
“不會說話就閉上嘴!被釘子盯上能是福嗎?!”
伊琳娜一把就將身旁的抹布甩到自己丈夫的臉上,滿臉的憤怒與嫌棄。
“我……我就那麽一說嘛。”老弗裡茨乾笑著,不敢繼續招惹妻子。
柯爾特見狀,輕輕地撞了一下梅洛的胳膊,然後眼神瞥向父親,模仿出一個悲傷的神態,逗得梅洛連忙捂嘴輕笑。
“你們笑什麽!”老弗裡茨明白兒子這是在嘲笑自己,立即吹胡子瞪眼,作勢就要發怒。
“閉嘴!再吵你來做飯!”伊琳娜的聲音再度響起,老弗裡茨立刻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在原地。
不過為了保住自己在兒女心目中的形象,他還是湊近二人,低聲開口:“我告訴你們,我這不是害怕你們的母親,而是因為愛你們的母親。”
柯爾特的臉上寫滿了不信與疑問,梅洛也是連忙點頭,裝出十分相信的樣子。
老弗裡茨捂住眼睛,十分沮喪,看樣子,自己的形象是再也挽救不回來了。
很快,四杓新鮮出鍋的香濃罐頭醬汁便澆在了盛放著薯餅的盤子裡,柯爾特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嘗一口,卻被母親一巴掌拍在頭頂。
“禱告!”伊琳娜嚴肅地喊道,並未向之前一樣說些粗話。
“知道了……不過媽你下手也太狠了吧。”柯爾特使勁揉搓著腦袋,咧著嘴忿忿不平。
伊琳娜瞪了自家兒子一眼,緊接著屈身入座,隨後四人一齊雙手合十,閉上雙眼,默默念起餐前禱告。
“偉大的希望女神,感謝您的庇佑,感謝您的慷慨。作為您最忠誠的信徒,我在此虔誠地歌頌您,讚美您。”
哪來的女神啊……
柯爾特嘴上機械地念著,心裡卻在不斷吐槽著,十分不明白為什麽非得在享用美食之前,來上這麽一出敗壞心情的表演。
“吃吧。”待禱告完成,伊琳娜這才悠悠下令,並率先舀起一杓送入口中。
“嗯……什麽奇怪的味道?貝奇那老家夥肯定對罐頭動了手腳!”
伊琳娜仔細地咀嚼著嘴裡的罐頭肉塊,總是覺得與上一次的味道有些出入。
“唔……哪有啊……明明就很……好吃啊……”
柯爾特狼吞虎咽著,到最後,甚至將盤子上殘留的湯汁都舔了個乾淨,然後意猶未盡地繼續盯向老弗裡茨的餐盤。
“那個……這兩個罐頭花了多少錢啊?”老弗裡茨為了避免兒子搶走自己的食物,將整個餐盤都抱在了懷裡。
“三納,這還是經過我軟磨硬泡的砍價,才取得的價格!”伊琳娜有些驕傲,因為其他人在貝奇那裡買罐頭,起碼需要花費四納以上。
無論是在收容所還是收容所之外的地方,納,都是這個世界通用的數字貨幣。它與人體生物信息一樣,都儲存在人手一個的識別環中,只需通過相應的儀器,就可以進行收入與支出。
“貝奇絕對是一個奸商!我一周的工資才只有十納而已!”老弗裡茨憤慨地嚎叫著, 以至於嘴裡的肉塊殘渣都飛濺到了桌子上,只不過下一刻又被他撿回了嘴裡。
作為一名六級木匠,老弗裡茨在工廠區工作時也會獲得一定的報酬,並且遠高於絕大部分居民,只可惜,在這個物資匱乏,缺少食物多樣性的地方,想要吃上一次哪怕只是罐頭合成肉的肉類,都需要支付一筆不菲的費用。
“所以,趕緊給老娘晉升到七級!”伊琳娜又打了自家男人一巴掌,大有你再不上進一些,以後就只能頓頓吃薯餅的架勢。
“知道了……這不是沒那麽容易嘛……”老弗裡茨辯解道,但看見妻子又要發怒,便立即拍著胸脯保證以後一定努力。
“嗡!!!!!!!嗡!!!!!!!嗡!!!!!!!”
三聲巨大的警報聲響徹整座居民區上空,打斷了柯爾特一家人餐桌上的鬧劇,同時也吸引了其余所有居民的注意。
緊接著,一道語氣急促,但播報卻是有條不紊的女聲驟然響起。
“全體人員注意,全體人員注意!”
老弗裡茨停下嘴裡的咀嚼,示意大家注意傾聽接下來的通告。
“D類焦雨將於五分鍾後來襲!”
“注意!D類焦雨將於五分鍾後來襲!請聽到廣播的所有人員立即前往就近的室內!”
“重複!請聽到廣播的所有人員立即前往就近的室內!”
柯爾特表情凝滯,任憑女人的聲音不斷回蕩著,此刻都無法在他的世界中掀起丁點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