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凱亞的西邊,有一片常年彌漫著奇異光暈的神跡之地。千年以前,人類文明剛開始複蘇的時候,這裡還是峽谷縱橫,縱橫方圓數十裡。這裡那時候就毫無生機,除了灰黑色的岩石以外別無他物,現在盡管被人為開發已久,卻顯得更加死氣沉沉。
除了幾條深不見底,直達地心的深淵依舊,這裡已然變為了一處巨大的礦坑。
幾千年前,人們發現了這裡的岩石上“流動”的奇異礦物,扭曲的紋路密布在石峰和石壁之上,流動著藍色或紫色的熒光。人們將其開采下來,最初隻用於裝飾。
若不是跨越千年的史料證明,任何人都會認為那陰森異形的繁瑣紋路是出自某個精神失常的頂級藝術家之手,而絕對沒有可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但百年來經過“新帝國的科學家”們結合了舊帝國大量資料的研究,發現這種物質擁有的特性對於一個國家的意義是極其重大的,他們也很難想象幾乎熟練掌握這些特性的舊帝國為什麽會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政變就草率的覆滅了。
新帝國的科學家大都是舊帝國中被特意留下的,百年前的那場政變幾乎摧毀了舊帝國的一切,僅剩了如今早已被鳩佔鵲巢的首都“聖凱亞”和他們幾人,“享有”著不老不死的“權力”。
這種物質在科學意義上,擁有量子領域的特殊存在形式;相對的,在魔法領域,又是對光魔法與空間魔法具有極致增幅效果的最為純粹的雙屬性魔力精華。
它同時佔據了科學與魔法學兩座當今世上最為華麗的殿堂的交椅,為根基缺失的新帝國帶來了福音。
諷刺的是,新帝國的後輩們卻因此將祖輩的成果視為無物,妄圖通過這種物質表現出的兩種擁有奇妙聯系的特性問鼎科學與魔法在理論盡頭的交集,重新樹立起那迂腐的唯物主義論。若不是舊帝國在聖凱亞的高塔上貯存了勉強稱之為大量的這種物質,恐怕他們瘋狂莽撞的研究已經讓帝國陷入了長期的蕭條。
但驚人的是,老一輩的科學家借此在舊帝國的基礎上以堪稱爆炸的速度將理論物理學和魔法學推進了百年,結果竟真的一步步靠近他們幼稚的臆想。按照這個趨勢,恐怕在未來的某一天,那早已被世人摒棄的唯物主義觀會真的以“最終的真實”的身份重見天日
每當技術取得新一輪的突破,這些舉世聞名的科學先鋒都會冷汗直流,不斷地在胸口畫著圓圈與六角星,口中呢喃著他們所信仰神祗的頌歌,感受不到絲毫的快樂。
最終,人們將這種物質命名為“門鑰”,其含義不言而喻。
這種堪稱神跡的物質僅產出於這種相當稀有的地形,聖凱亞附近的這一處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產出地,其他幾個十分零散地分布在其他幾個大帝國當中......
“能不能講點有用的,你說這個誰願聽啊?”
巨大礦坑邊緣的一條礦道上,兩名自由人剛剛用意識信息給一群死奴下達了任務,坐在一旁聊著天
“你這什麽話,我親眼見過因為會講故事當上導遊的。”
“哪有人會來礦洞旅遊的……算了,話說你今天帶來的那幾隻黑不溜秋的死殼子又是什麽品種?”
“啥?死奴嗎?食用類的,克裡斯糖味。”
“克裡斯......是挺形象的,又乾又黑又瘦。”
先前那名自由人用手指在一隻沒有五官,只在臉部中央生有一白色豎眼的黑色死奴身上輕輕劃了一下,
發動了人類獨有的分解粒子結構的能力,一塊還在滴著血的黑色肉塊便從死奴身上脫落了下來。他接住並拋向了同伴:“給,嘗嘗。” 那人接過了肉塊,咬了一口,滿臉嫌棄:“你說誰發明的這破玩意,黏糊糊的難吃死了。”
“聽說是便於儲存和攜帶......”
“便於個屁!電子剝離和隨便一個什麽法術效果都比這玩意生命周期還長。也就是欺負平民上不了魔法學院,要不然我高低給它在天網上問候一下列祖列宗。”
將最後一口肉塊吞下,他的情緒突然莫名的亢奮:“要我說,保準又是為了迎合什麽大人物的怪癖乾出來的!要真是這樣,為了迎合一個人就做出了這種風靡全球的商品,那那個人的水絕對深的要命,這種人物除了各國大腕,就是在教會,對,絕對是教會......”
另一人趕緊捂住了他的嘴,同時在胸口處不斷地畫著圓圈和六角星
“聖位啊,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些什麽!”
“啊......哦!忠於聖位與教皇,我絕無褻瀆之意......”
說完,他又歎了口氣:“你想當導遊離開這鬼地方我也理解,但有些事情,一開始就定了......我們這種社會底層也就在這群死殼子面前擺擺威風了,可惜它們甚至連鼓掌都不會。”
兩人換了個話題接著談天說地消磨時間,但在不遠處的礦坑邊緣,一名金發女子不知何時蹲伏在了石壁之上,遠望著下方的礦道。
“[隱蔽][瞬步]”
簡短的吟唱過後,兩個法術的效果隨之發動,下一瞬女人已經以隱身的狀態瞬移到了礦道之上
她找到了那隻剛剛被兩人品嘗過的黑皮死奴,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尖口瓶,對著它的白色獨眼猛地扎了下去
死奴不會對痛覺有所反應,所以這裡幾乎沒有一絲動靜。女人再次施展空間魔法潛伏於一旁,她剛剛在那隻死奴的頭顱裡擠入的那滴液體也開始起了作用——
在礦上工作的兩名自由人正在聊著一些家常瑣事,忽然注意到一隻黑色的死奴在奴隸群中橫衝直撞,身軀也貌似在不斷地膨脹
原本由於加工處理僅有一米多長的死奴,此時已與正常人類的尺寸無異。身軀雖然在飛速地增長,但很明顯,肌肉組織的成長速度遠不及骨骼和脊椎,黑色的軀體上遍布殷紅的裂痕,骨骼的錯位使它的身形呈現出嚴重的畸變和扭曲
死奴暴走,這種事情不止是在新帝國,哪怕放眼全世界,縱觀人類千年歷史,也是從未有過的。
死奴在毫無規律的跳躍中突然朝著二人的方向襲來,其中一人毫不猶豫地起身抬手想要分解它的軀體,卻沒想到死奴一個閃身,身軀竟一瞬間進入了幽魂狀態,躲過了這泠冽的一擊。
二人感到心裡一陣發毛,於是決定先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再離奇的事也得先把命保住
一人在奔跑途中回頭看了一眼,除了仍在膨脹變大的黑色死奴,又不知何時又來了一名金發女人,但這並沒有讓他放慢腳步。
“光之禁咒,死線墟域。”
女子從身旁突然憑空展開的空間裂隙中抽出了一根足有一人多高的金色法杖,猛地插入了腳下的岩石中。隨著僅僅一句話的詠唱,死奴周圍的光線竟不斷地扭曲和消失,最終變為了一個形狀不規則的無光領域。
正當她認為目的已達,拔出法杖,用魔力牽引著無光領域緩緩移動時,更為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無色的領域在無聲中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發無傷的死奴,此時已有近三米高,頭顱上也長出了帶著鮮血的白色毛發
金發女人略感詫異,那個禁術的原理是用光魔法強行降低光速形成無法自然逃脫的低光速黑洞,破解的方法唯有在內部重新對光線進行加速
但這種操作所需要的魔力是釋放這個法術的百倍不止,整個帝國能破解的人不超過一手之數
僅僅只是注入了一滴神啟的靈魂,就如此恐怖——
這個成果是過去百年來都不曾達到過的,不愧是“完美容器”,哪怕是死奴之軀,也能擁有如此強大的適應力!
女人千年來未起波瀾的內心,浮現出一絲本能的恐懼,以及恐懼所帶來的無盡的興奮與戰意
千年前她與神啟生活在同一世代,那個時代,神啟與現在的教皇可謂是當時世界上最為璀璨的兩顆明星,哪怕她僅次於二人,但卻無人過問
當神啟因意外死去,現在的教皇也就因此成為了現在的教皇,超脫了世間的一切常理,凌駕於群星之上……
她千年來毫無對手,面對教皇又毫無希望
面前這隻相當於神啟分身的死奴,如果自己封禁九成九的力量的話,或許真能與其在此地暢快戰上一戰!
她沒有猶豫,法杖在空中劃過幾道完美的弧線,無數的光球隨之飛出,在死奴身上接連爆開
魔法學最終極的技巧——無詠唱!
但死奴身邊卻泛起一層層波紋,擋住了爆裂的光球,可這正中了女人的下懷
下一瞬,她已在不斷地高速移動,留下的殘影凝聚成實體,各種基礎卻又與常態有所不同的法術攻擊轟擊在了死奴的身上
同時,一發治療術治好了死奴剛剛破裂的眼球
死奴恢復了視力,但卻並沒有反擊,而是開始四處張望
“看哪呢?”
女人瞬移到了死奴頭頂的空間,任憑重量讓她自由落體
“給我……全部粉碎!”
當她距離死奴僅有一尺之遠,突然一個翻身,手中的法杖轟然砸下
這一擊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死奴的身上,但死奴本就瀕臨破碎的殘軀沒有再出現什麽明顯的傷痕
可也僅僅只是死奴沒事。刹那間,塵土衝天,地面塌陷,半徑幾十米的范圍只剩下了粉塵和下塌了十幾米的地面
即便如此,死奴依舊從碎石堆中破土而出,一爪向著女人抓去,卻被女人在瞬間用法杖敲碎了四肢
“呵呵,這就是你的反抗?”
女人笑了,感受到了數百年未曾回味過的暢快
很可惜,這隻死奴只會被動的防禦,而不會用魔法進行攻擊
“也罷,這就帶你去見教皇殿下。”
她歎了口氣, 準備再次施展另一種物理性質的禁錮法術帶死奴離開,卻再次突生異變
地面開始分離崩落,女人敏捷地跳出了深坑,但死奴卻陷入其中。地表之下的深淵顯現,不可視的深邃黑暗將死奴吞噬。女人本想前去救助,但僅僅是瞟過深淵一眼,就感到毛骨悚然,仿佛被某種不可褻瀆的恐怖生靈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她思慮再三,決定還是先行離開,將此事匯報教皇
礦場上其他工作著的自由人可就遭殃了,深淵現世的那一瞬,所有人都癱倒在地,他們沒有直視深淵,但還是陷入了無盡的瘋狂錯亂
他們的雙眼完全充血,眼眶也隨之開裂,仿佛見到了某種遠超人倫常理,褻瀆了神明,違背了自然法則的恐怖存在。
他們一開始只是呢喃著一些支離破碎,仿佛囈語的話語。內容有“翼”“湮滅的五維實心立體”“尤姆卡克斯”“暗黑淵藪”“太陽中的太陽”“毀滅了眼的眼”“灰燼”“本源、永恆、不滅”和其他詭秘的概念。話語中的內容雖然後來獲得了實物的考證,但人們寧願未曾發現。
在陰森的低語過後,他們突然拚命地用聲帶拚命撕扯般的以非人類的尖銳聲音嘶吼出一句更為詭異的謎語
“眼!大亙古……呃——啊啊啊啊啊——啊!薩比納的不言者,呃啊!呃啊!眼!”聲音中的癲狂和驚恐令人感到深深的不安
最終,在他們一致不知道用哪裡發出的“Tikilili—Tikilili—”的叫聲,他們融化,並滲入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