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者,古九州之一,治郡國十一,乃是:代郡、上谷郡、涿郡、廣陽郡、漁陽郡、右北平郡、遼西郡、遼東郡、玄菟郡、遼東屬國、樂浪郡。
州治設於薊縣,距離涿縣三百余裡,魯智深等人行了五日,方才抵達。
劉備將兵馬留在城外,隻領關、張、魯三個兄弟,入得城來,打聽了府衙所在,徑直前往,自稱公孫瓚同窗好友,求見破虜校尉鄒靖。
鄒靖曾同公孫瓚一起討伐胡人,失利被圍,全仗公孫瓚奮勇來救,方全性命。
因此聽得是公孫瓚同窗,不敢怠慢,親自來見。
兩邊相見,劉備持禮甚恭,又把三個義弟一一介紹,鄒靖見劉備風姿不俗,關張魯三人威風凜凜,大喜道:“皆虎士也!如今國家用人時,太守若見汝等,必生歡喜。”
親自引了幾人,前往參見幽州太守劉焉(注1)。
劉焉四十余歲年紀,清瘦威嚴,崖岸高峻。
劉備等人參見畢,各報姓名,劉焉聽說劉備亦是漢室宗親,冷冰冰面上,這才露出少許笑意,讓他眾人就座。
同宗相見,自不免排一排輩分,劉備恰低劉焉一輩,劉焉便以長者姿態,詢問劉備經歷。
待聽說他曾師從盧植,又與公孫瓚交好,笑意愈濃,點頭道:“如今宗室雖多,奈何俊才有限。玄德即是盧子乾門生,又與俊傑輩交遊,當非池中物也,更須好生努力,使世人知我劉氏英傑廣有!”
劉備起身,端端正正行了一禮:“備謹記太守教誨。”
劉焉見他舉止沉穩,態度恭敬,暗自受用,神情便愈發慈和:“呵,如今又無外人,玄德以叔父相稱可也。”
這顯然是要認他做侄兒了,劉備心中暗喜,連忙再行一禮:“小侄謹記叔父教誨。”
劉焉大笑,指著劉備對鄒靖道:“吾有佳侄,何慮黃巾?”
鄒靖自然是說漂亮話:“玄德英姿煥發,幾個兄弟已是威武超群,吾輩可謂後繼有人。君朗公怕還不知,玄德幾兄弟來時,已自涿縣募兵五百,操練月余,呵呵,想吾輩這般年歲時,猶在鬥雞走馬也!”
劉焉聽了,微微吃驚,看向劉備道:“玄德家境,頗優渥乎?”
劉備苦笑,搖頭道:“小侄家道中落,此次能夠募兵,全仗我三弟翼德,變賣家產支持,又有我四弟智深獻出絕妙酒方,釀酒販賣,支撐糧餉。”
其實這酒還沒開始賣呢,劉備特意點出,是為送禮做鋪墊。
劉焉果然奇道:“何等酒方,竟然堪稱絕妙二字?”
劉備回顧一眼,三兄弟連忙出去,將十個酒壇搬入。
劉備笑道:“此酒喚作‘透瓶香’,名稱雖不甚雅,滋味著實不凡,若叔父不嫌,願請一試。”
鄒靖笑道:“君朗公甚愛杯中物,便是鄒某,也要嘗一嘗你這‘透瓶香’。”
魯智深連忙拍了泥封,取兩隻潔淨酒碗,各自斟了大半碗,劉備親手捧了,遞與二人。
劉焉、鄒靖先還不以為意,隻道是村釀中稍優者,口中說得熱鬧,也不過給劉備一個臉面。
不料那酒倒出,頃刻間香盈滿室,這才曉得,怕是小覷了此酒。
隨後接過一嘗,面色都是微變。
鄒靖叫道:“好酒!吾自十二歲飲酒,三十余年不曾嘗過此等佳釀!”
劉焉到底見多識廣,緩緩道:“吾在洛陽時,曾飲司湎酒,一鬥值數千錢,其味可與此酒並美。
” 他低頭思忖片刻,眼光漸漸灼熱起來,望著劉備,緩緩笑道:“玄德啊,汝若販此酒以養兵,稍假時日,驅策萬夫又有何難?呵呵,哈哈。”
意思是這酒很值錢,你這生意做起來,便是一萬兵馬也能養起。
當然也可以理解為:你把這方子給了我,假以時日,做個領萬軍的大將何難?
劉備面色微變,強笑道:“小侄才氣有限,指揮千軍怕亦難及,安敢望此。”
劉焉笑容忽然一收,氣氛瞬間便覺凝滯。
關羽張飛未曾察覺出甚麽,魯智深眨了眨眼,倒是看出些端倪——
我哥哥一個白身,養兵萬余,要造反麽?他這便宜叔叔,看來是瞧上這門生意了呀!
又望望劉備,只是低頭不語,魯智深不由暗歎:以我哥哥智識,自不至看不出劉焉意圖,這劉焉乃是宗室名流,又高居太守,我哥哥獻方投效,才是上策,他卻不言不語,只因為……這方子是我的呀!
幾人結交數月,劉備的壯志雄心,魯智深豈能不知?甚至劉備急於建功立業的焦灼渴望,亦能清晰感受。
但此刻面對這等主宰一方的大人物,只因這方子是魯智深的,劉備便寧肯放棄擺在眼前的青雲道路,這番用心,莫說魯智深,換了誰個能不動容?
魯智深眼神一凝:好個大哥,當真是,有所為有所不為!
真不愧是灑家一個頭磕在地上,甘心情願認下的哥哥!
劉焉等了片刻,見劉備不再接話,呵呵一笑,正要開口,魯智深忽然甕聲甕氣嚷道:“大哥,哪有你這般做侄兒的?當著自家叔父,你又何必謙虛。若論你的才具,豈是數百軍所能局限?隻恨我兄弟們不善經營罷了。若是叔父肯加眷顧,幫我們把這好酒賣到地北天南,兄弟們都做得叔父麾下大將,統帥千軍萬馬為國效力,豈不美哉?”
劉備訝然回頭,見魯智深一臉傻憨憨的神情,眼神卻是閃亮異常,哪裡還不知他心思?
一瞬之間,熱流湧蕩心間,神情卻是不顯,順著他話頭呵呵一笑:“四弟,你胡說什麽!叔父乃是國家棟梁,替天子牧守一方,每日多少大事要忙?我等縱有心找叔父幫忙,又豈敢輕易相擾。”
又向劉焉行禮,苦笑道:“叔父莫怪,我這幾個弟兄,便是心直口快、藏不住話。”
劉焉面色轉晴,微笑著擺擺手:“玄德如何這般見外?你是我的賢侄,你之弟兄,皆吾晚輩也,又豈會見怪?其實這個……智深,說得倒也不錯,叔父雖然忙碌,府裡倒養著幾個通曉商賈之道的下人,你若用得上彼等,只顧使喚便是。”
劉備暗歎一聲,笑得滿面春風:“若是如此說來,小侄倒真個要厚顏相求,請叔父的貴屬,替我等打點這樁賣酒的營生,我等兄弟,也好專心去替國家殺敵。”
劉焉暗讚劉備識相,果斷道:“也罷,賢侄志在疆場,這等繁瑣雜務,叔父便替你攬下了罷——回頭吾令人去尋你,只顧把酒方告之,至於盈利多少,每年一發結算於你,你要養軍練兵,自在府中支用便是。”
說罷又笑一笑,淡淡道:“至於涿縣的生意,叔父便不過問了,你們自行釀些,發賣鄉黨便好。對了,此酒名字,的確有些不雅,以後便叫‘幽州香’罷!也借此美酒,替我幽州壯一壯聲色。”
三言二語,便將此事定下:涿縣市場留給你們,別的全部歸我,年底我愛給你三瓜兩棗你就收著,不給你也別問,總之以後你就算我的人了。
談到晚間,劉焉留劉備等用了飯,令人帶他們去住處。
注:幽州此時只有刺史,此處按演義設定,不做細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