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拎著個暖壺屁顛屁顛跟在後邊,跟老六打起哈哈:“對不住了六兒,沒想到你們節目這麽快結束。”
楊露表情厭惡地瞥他一眼,有點不高興地皺下眉頭。
正當我們都把注意力放在楊露身上時另一頭的趙蕾蕾“起火”了,只聽她陰陽怪氣地說:“喲,你們來的還真挺齊,要不是混進一條雜牌,都夠湊一順子了。”
楊露向後邊挪了半步,意思是這跟她半點關系沒有。
趙蕾蕾的臉色有點發白,估計是給氣的,她那話我們都聽得出來是針對季季的,她看向穿著一身紅色羽絨服的季季的眼神充滿警惕和敵意,氣氛瞬間劍拔弩張。我們心裡自然清楚,那一頭的季季當然不是吃悶虧的主兒,趙蕾蕾她不知道季季的厲害麽?一上來就是“拚白刃”?我們納悶季季哪裡得罪了她趙大奶奶,同時有那麽一點心理扭曲的好奇季季怎麽予以還擊。
只見季季不急不躁地還給對方一個輕蔑的冷笑,好似對趙蕾蕾方才的嘲諷充耳未聞,冷冷地打量趙蕾蕾和林馨兒:“就是能湊成順子也抵不過你倆王炸啊。”
我操,這反擊叫一漂亮!變著法兒笑對方是大鬼小鬼。假如趙蕾蕾和林馨兒是敵人的話我們一定會擊掌叫好。這一回合趙蕾蕾被嗆得差點兒走火入魔,一旁的林馨兒卻頗為大度抿嘴一笑,看一眼自家閨蜜,像在說:你看吧。
得虧是趙蕾蕾,戰鬥經驗豐富,很快就鎮定下來,說:“這位姐姐叫啥來著,季季?這名字聽不仔細聽還以為是什麽人體器官,不過倒是人如其名。嘴巴很厲害,特能損人,不光特能吐,上次您喝幾罐馬尿到現在還沒醒呢嗎,可真夠臭!”
“我可跟某些嬌花嫩草不一樣,蹭點泥巴沾點灰就跟踩了狗屎一樣,矯情!”
“你說誰矯情?”
“誰湊上說誰唄。”
趙蕾蕾有點急躁。按說她不應該這麽沉不住,所以在這兩回合的交鋒佔了下風。一旁的楊露嘴角掛著一絲若隱若現的淺笑,仍舊抱著雙手饒有興致的往下看。她身後的楊余利嚇得差點沒把暖壺掉地上。林馨兒這會兒估計也攔不住,眼看著就要開撕。媽的,這場面怎麽應付——我們都面面相覷,屁都不敢放。最後我們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楊余利,意思是:黨員同志,為革命獻身的偉大時刻到了!
楊露表情立刻降了好幾十度,冷若冰霜地對老大說:“楊余利我肚子餓了,陪我去吃夜宵。”
“可是……”老大苦著臉。
“可是個屁!”
丫挺的楊露,走得那叫一乾脆!盡管不情願,老大還是亦步亦趨的跟在楊露屁股後邊。我們用依依不舍的目光目送上佳炮灰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心裡把楊露罵了個遍,誰都不敢去解圍——上去就是個死啊!
老二指定是不敢得罪季季,光勸一邊沒用,趙蕾蕾那邊更勸不了,有幫腔嫌疑。老三就更別說了,估計連勸的想法都沒有。老六笨嘴拙舌話都說不清,遑論勸兩母獅子?該下地獄的楊余利讓楊露給拯救走,看這情況,該輪到我下了。可是,怎麽勸?連他娘的這倆火藥桶為啥剛一碰面就掐起來我們都沒搞明白,剛一清嗓就被拍死在沙灘上。
“周一天你閉嘴!”她倆異口同聲,跟雙胞胎似的。
季季黑著臉說:“這兒用不著你來勸!”
趙蕾蕾咂巴起嘴怪裡怪氣地說:“喲喲喲,挺會關心人還,不過周一天,你倆果然是一類的,
物以類聚這話真不假,你倆連能耐都一模一樣,第一次是你吐馨兒一身,前幾天她又吐馨兒一身,怎麽著,我們家馨兒長得像垃圾桶是吧?” 季季笑:“可不就像嗎,專收別人不要的。”
“你……”趙蕾蕾又衝我吼,“周一天,你們就這德行嗎,故意吐人一身還拿出來得瑟?”
“矯情!”
“我們這種沒心機的可不就剩下矯情了嗎,活該被會演戲的欺負到家去!”
我問趙蕾蕾:“這怎麽回事?”照趙蕾蕾說的,難道是上次林馨兒送季季回寢室給吐的?
趙蕾蕾氣扭過臉去:“你問我?問她去呀!”
我狐疑地望向季季。
季季急:“矯情人說什麽你就信?”
林馨兒微微低垂下臉看自己的腳尖,神情落寞,想來趙蕾蕾並不是胡謅。
趙蕾蕾補刀:“敢做不敢認嗎?”
季季別過臉不說話,壓根不搭理我,算是默認,不然林馨兒不會是這種表情。這一局,季季徹底敗了!
季季兩腮氣得鼓鼓的,拿眼去剜趙蕾蕾一眼,又瞪了瞪老六,小老六一臉的苦相。
季季說:“不就不小心吐了一下嗎,值得你們添油加醋,大不了賠你件新的。”
“真是不小心的?”我問。
“怎麽著周一天,想當護花使者?人跟你有半毛錢關系嗎,我季季吐了一個和你不想乾的人你瞎起什麽哄,值得你這樣跳出來?”季季蠻不講理。我突然明白一個狀況,那就是即便季季幹了什麽我也拿她沒轍,被她一句話頂得死死。我給老二遞個眼色,老二搖頭:你別問我怎麽辦。
“說瞎話不怕閃了舌頭,什麽叫沒關系,周一天是馨兒男朋友。你呢,頂多是個同學而已,誰有關系誰沒關系你不知道?”
“不要臉,呸!”季季譏諷一聲,“是誰那天氣勢洶洶打電話過來的?”
“你那晚上說的什麽話自己不害臊嗎?”
“說這話才不害臊!”
趙蕾蕾衝到季季跟前,跟頭憤怒的母獅子似的,眼睛裡要噴出火來。季季毫不示弱地迎上,四目相對電閃雷鳴。
“怎麽著,想打人?”
趙蕾蕾說:“打你髒手。”
季季說:“我這張糙臉怎麽能讓你打,別把你們嬌嫩的小手弄傷。”指桑罵槐地看林馨兒。
“長見識了,沒見過這麽厚臉皮的。周一天你今天是啞巴還是怎麽著,看這麽久還看不出個子醜寅卯?非要馨兒被你們欺負到沒臉見人才吭聲?”
“我……”讓我說什麽,我他媽清個嗓都能被你們喝回去,說得上話嗎我?
趙蕾蕾說:“你以為這就算過分?更過分的你還不知道呢!你想知道就問沈頎,我全部都告訴他了!”
一直沉默的林馨兒終於說話:“蕾蕾別說了,我們回去吧。”
趙蕾蕾:“馨兒,咱不能這麽軟弱!”
林馨兒:“那我先回去了。”那雙鮮亮的高跟鞋把地板敲得“嘚嘚”響,我們像被打了一耳光似的怔怔看著他離去的倔強的背影,讓我們想起荊軻之類的豪俠。
趙蕾蕾忙不迭跟上去,不忘回頭數落我:“周一天你就是個軟蛋!”
這場鬧劇輕易就這樣被林馨兒化解。老二用手肘捅我:“沒想到林馨兒也有倔強的時候。”我賞他個大白眼,去你丫的,需要你的時候跟個王八似的縮在龜殼裡。
老二說:“季季你都按不住,何況我?”
我們都看向季季,驚訝地發現她迎風佇立在那裡差點兒落淚,無比落寞又無比倔強,最後還是沒有掉下,眼圈裡都是霧氣。她厭惡地看我一眼,又看老六,說:“行呐小老六,你可真有出息,幫著外人對付自家人,了不起!”
老六羞愧地低下頭。
季季長舒口氣:“這該死的風,刮得眼睛疼!回去了,見到你們這些王八蛋髒眼睛。”
我說:“老二你快跟上去,別到了電梯口又吵起來。”
老二追上去:“季季我請你吃宵夜!”
老三忽然撫掌感歎:“趙蕾蕾的這招借刀殺人真是厲害,絕處逢生呐!季季這次輸的夠慘,只不過林馨兒那邊也傷得夠嗆。”
我說:“現在活了,剛才怎麽不說話?”
老三說:“這不才有機會說嘛。”
大爺的,都他媽事後諸葛亮。
黑暗中吭哧吭哧傳來跑步聲,老大上喘下拖地跑來,傻眼:“人呢都?”
我罵:“完事兒了你才來?”
老大問:“結果呢?”
老三搖頭歎氣:“一死一傷,很慘烈!”
老大瞪眼:“我操,這麽誇張?送醫院了?”
老三說:“差不多那意思。”
我問:“小龍女肯放你過來?”
老大挺胸抬頭:“一大老娘們兒管得了男人的事?”
呸,德行!不知道楊余利背地裡低聲下氣求了多久才被放過來。
我說:“行了這已經沒你事,快回去。
“誒!”話沒落音,楊余利就跟得了大赦似的屁顛屁顛跑回去。我們給他送去鄙視的目光。
我讓老三也先回去,單獨和小老六談關於季季和林馨兒的事。
季季那天沒真喝醉,至少說沒有醉得看上去那樣不省人事,一出電梯季季就吐了林馨兒一身,至於是不是故意的不好說,趙蕾蕾是後邊她倆說話間趕到。
我問:“趙蕾蕾就跟你說了這些?”
老六支支吾吾,肯定是想幫季季隱瞞點什麽。
我安慰他:“我就想知道趙蕾蕾跟你說的話,你原原本本地告訴我,我自己判斷,不會跟你季季姐說的。”
老六才說:“趙蕾蕾還說那天晚上季季姐把林馨兒罵得好凶,說她憑什麽鳩佔鵲巢搶別人的東西,不知廉恥啥的,反正很難聽。”
我問:“林馨兒搶她啥東西?”
老六一愣:“你啊!”
“我說正經的呢!”
“二哥說的對,四哥你在這方面卻是遲鈍得令人吃驚,全世界都知道為什麽只有你自己不知道。”
“知道什麽?”
“季季姐喜歡你呀!”
“我操,聽她瞎胡鬧,季丫頭從大一一直說到現在,都是拿我尋開心的,哪回是真的?”
“回回都是真的。”
“你知道個蛋!”
“四哥,你就接著裝糊塗吧。不管你信不信,季季姐對你可是真的,不然她也不會這麽針對林馨兒,那天晚上更不會打她耳光。”
“季季打了林馨兒?”
老六語無倫次說不清話。
“季季真打了林馨兒?”
“趙蕾蕾是這麽說的,這事後我也問了林馨兒,她什麽都沒說。 ”
“季季這就太過分。”
“四哥你可千萬別跟季季姐說這是我說的,不然我會死得很慘!”
小老六嚇得嘴唇都發抖,跟隻小兔子似的。好言勸老六回去,說放心放心你季季姐不會知道的。我心裡卻想小老六你也忒天真了吧,以季季的智商難道還算不出來這事是你小老六說的嗎,too young!我獨自在操場上坐了一個多小時消化今晚所見所聞。我對著手機屏幕也盯了也個多小時,直到快沒電我才下很大決心給季季打電話。季季似乎帶著哭腔。
我狠了狠心問:“季季,你真打了林馨兒?”
天地良心,我真的隻想親口聽季季說她有沒有打林馨兒。她如果說沒打我絕對相信她沒有說謊,如果她說打了我就認她敢作敢當。只是電話那頭的季季卻不這麽想。
“周一天你個王八蛋!本以為你是來安慰,沒想到是興師問罪。我他媽打了林馨兒怎麽著不打又怎麽著,你這是怒發衝冠為紅顏嗎?想給她報仇嗎?好啊你來吧,我他媽等著!”
在我手機沒電的前一刻,我聽到了今年最後一聲歇斯底裡的咆哮,像是這淒風寒雨裡舊年的鍾聲。我知道在這一聲咆哮之後的半個小時我必將結束漫長而操蛋的一年,迎來一個充滿已知和未知的另一年。我仰起臉望向黑漆漆的天空,沒有煙火,也沒有光,那一刻細微的雪花從漆黑中飄然而至,似在無聲地宣告新年的到來。
我不知道的是,那一聲咆哮過後,季季趴在溫暖的被窩裡哭著跨向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