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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一天!》第六章 小鯊魚真熱鬧(三)
  季季一眼掃到我們,直奔我們而來:“你們這群王八蛋真在這兒!”喜氣洋洋的,不過下一秒臉色頓時沉下去。

  老五問:“你怎麽來了?”

  季季笑著說:“我鼻子屬狗的,一聞你們電話傳過來的味兒就知道你們跟這兒腐敗。倒也是,我來只會倒你們胃口。”

  老五說:“說啥呢,歡迎之至!”

  季季瞟了眼我旁邊的林馨兒:“喲周一天你也在啊,剛電話裡不才說跟家裡呆著呢嗎,怎麽這會兒跑咱BJ來了?是哪國科學家發明的時空穿梭機,屁股跟那一坐,‘嗖’一下從明天竄回今天,哪天也給我季季坐一回體驗體驗,不枉此生!”這話毒得我不知道把手該放哪兒合適,一桌子的人一時都沒了話語,只有小老六跟那兒笑得跟一猴子似的。

  老五說:“季季你真逗,再牛逼的科學家發明也發明不出那玩意兒。”

  季季指著我:“那他打哪兒冒出來?”

  老五強顏歡笑:“這不是打算給你個驚喜嘛,怎麽說來著,屬於……哦對,善意的謊言。”

  季季當然不信老五拙劣的鬼話,也沒深究,轉向林馨兒和趙蕾蕾:“這兩位姐姐是何方神聖,不介紹介紹?”

  林馨兒要做自我介紹,老五趕緊搶過話:“這是我們剛交的朋友,林馨兒,趙蕾蕾。”

  “這名字挺耳熟,好像聽過。”

  “你好!”林馨兒衝季季微笑,季季壓根兒沒理會。一旁要發作的趙蕾蕾被林馨兒壓住。

  “呀!剛交的朋友,還是女的?”

  老五笑著說:“季季你真有意思,人他又不是兔子,還能看不出個公母?”

  這兩貨一唱一和,跟他媽說相聲似的。

  老大一旁發出怪聲,給嗆的。我心裡邊求爺爺告奶奶季季可別胡鬧,回頭她再怎麽撒野我們都忍。我使勁兒衝季季打眼色,意思是叫她適可而止,丫頭冷冷地給我一句:“周一天你是不是喝抽了,一個勁翻眼白!”老六跟趙蕾蕾都忍俊不禁。特別是老六,笑得沒心沒肺。

  老二說:“來了就坐下吧。”

  季季坐在老二邊上,正好和我跟林馨兒對面。

  季季端起老二的酒杯,說:“攪了各位雅興,先自罰一杯。”咕嚕咕嚕往下灌,連勸的時間都沒給我們。我們幾個酒量最好的要數老二,我們暈頭轉向的時候他老二才到一半,清醒著呢,所以我們總會給老二大號杯子以期公平。季季喝得太快,酒把領口的衣服打濕一大片,一陣嗆。季季擺手說沒事沒事。

  珊姐拿來碗筷酒杯,季季拉住珊姐:“珊姐,上兩瓶白酒!”

  珊姐笑說:“我怎聽他們說你今天沒空呢。”

  季季說:“聽他們瞎說!這個暑假過得太操蛋,盡倒血霉,難得今兒遇上件喜事,王八蛋才不來。”

  珊姐說:“高興歸高興,還是少喝點。”估計她也看出來季季是憋著一股子氣,問我們,“真上白酒?”

  我們當然不同意。

  老大說:“別上,丫頭撒酒瘋呢,你一回頭她指不定就挺屍。”

  季季拍案而起:“你丫才撒酒瘋!”在場的人都被喝的一愣一愣,都看著季季,季季忽又嬉皮笑臉,“我呀今兒高興,認識兩位神仙姐姐,人高興才喝酒,傻逼才難過喝酒。今天誰也甭想攔我。”

  老二衝我使眼色,我會意,跟珊姐說:“就上瓶白酒吧。”

  “珊姐,”季季伸出兩根手指,

著重說,“兩瓶!”  趙蕾蕾冷眼看季季,又掃視我們,沒說話。我跟心裡邊禱告這兩貨可千萬別杠上,都是一個臭脾氣的,這倆姑奶奶杠起來那可是火星撞地球。還好趙蕾蕾那邊有林馨兒這尊如來鎮著,季季那邊有老二擔當滅火器,暫時應該沒事。

  一會兒珊姐把酒拿來,季季咕咚咕咚往杯子裡倒,看的我們都傻眼。姑奶奶,那可不是啤酒啊!

  季季舉起酒杯說:“這杯酒敬在做的老朋友,承蒙各位垂愛,關心我愛護我,無時不刻不顧念我,小女子我感激涕零,這杯酒祝福我們友誼地久天長,萬古長青,永不凋零!”

  我們從沒見季季喝過白酒,可那杯白酒就跟涼白開似的三兩下就被季季喝光。沒心沒肺的小老六跟那兒拍手:“季季姐真厲害,真不愧我偶像。”

  季季說:“這也就你季季姐我冰山一角,看見的都是小頭,大頭都跟水裡擱著呢,今兒個姐就露個廬山真面目讓你們瞧瞧。”

  老六說好。我向老六投去憤怒的目光,可他跟沒看見似的,越拍越響。

  老大拍老六的頭:“小屁孩就別湊熱鬧!”又跟一邊勸,“季季你悠著點兒。”

  話還沒落音季季就又喝上了。季季說:“我今天心情特好,就想喝酒,別的事我管不著,你們也不用來管我。哎,你們別都看著我啊,該吃吃該喝喝,就當我沒來過。”

  趙蕾蕾冷眼旁觀。林馨兒把手放在趙蕾蕾手上,保持著微笑,可是我知道她心裡也一定不自在。季季一直喝酒,像頭蠻牛,勸都勸不住。我低聲跟老五說話,叫他勸勸季季。老五也低著聲音,現在誰勸都不行,尤其是你,越勸喝越猛,沒看見丫頭憋一肚子火麽,讓她發泄發泄也好,過後衝咱們發火怒氣會小一點兒。我說,你個沒心沒肺的,她這麽喝只怕會喝壞身子的。老五說沒事,你沒瞧見她還活蹦亂跳呢嗎,遠著呢。

  季季特蔑視地看了我和老五,一瓶白酒讓她喝了一半多,仍跟泰山似的屹立不倒,滿桌子的人都不說話,愣怔怔地看她。

  季季晃過神:“你們怎麽都呆著不動,大家一起喝酒嘛。”我們覺得特沒趣,季季哈哈地笑,眼睛紅紅的、濕濕的,“要不這麽著,我給大家講笑話,活絡下氣氛。”老六拍手叫好。

  老六說:“我最喜歡聽季季姐講笑話。”

  季季講了個黃段子,自個兒跟那兒樂,氣氛尷尬。我們臉憋得都跟王八似的——趙蕾蕾除外,她臉上始終都掛著淺淺的微笑……

  “怎麽的,不好笑?那我講個冷笑話。”

  老六又拍手。

  季季拿起一根筷子橫在面前:“說,有一年春天,有一隻小鳥飛到一片森林裡,我們暫且叫它鳥A,它看見樹枝上停了另外一隻小鳥,我們叫它鳥B吧。鳥B意味深長的看了鳥A一眼,鳥A覺得特幸福,然後鳥B飛哪兒它就跟到哪兒,因為它覺得待在鳥B身邊特舒服特安全,可是鳥B始終不理它。很快冬天就要到,鳥B撲哧撲哧撲棱撲棱飛走,鳥A一直在樹枝上站著,相信鳥B還會飛回來。然後冬天到了,風呼啦啦地吹著,呱嗒一聲把一樹枝吹落,仔細一看,樹枝上還停著一隻凍死的僵鳥!哈哈,你們說著鳥兒是怎麽死的?笨死的!你們說那鳥兒是不是有病?”

  季季兀自跟哪兒拍手,笑得淚花兒掛在眼角。

  老六卻不笑,認真地說:“季季姐,我特佩服那隻小鳥兒。”

  季季說:“小屁孩不懂幽默。”

  趙蕾蕾忽然也拍起手來:“我也給大夥講個冷笑話吧。”林馨兒阻止已來不及

  季季拍手道叫好。得,場面終於開始失控。

  趙蕾蕾饒有興致地說:“說,有一年秋天,一隻小鳥跟樹上呆著,為了避免產生歧義,我們管它叫鳥C。有一天,有隻叫鳥B的飛來,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小鳥C那叫一高興啊,整天圍著鳥B飛,鳥C的朋友看不下去,跟小鳥C說,你丫傻不傻呀,又不是沒人追,比丫好的多了去了,非得跟他飛不行?你們猜小鳥C怎麽說?小鳥C說有一年冬天啊,小鳥B給了她一條蟲子吃,小鳥C呢就特感動,覺得鳥B特好,決定一直跟著它。你們說好不好笑,呆頭鳥,一隻蟲子就把它給收買。”

  老五低聲問我,這兩貨在說啥呢,你聽懂了?我搖頭。

  林馨兒讓趙蕾蕾別再說,這哪裡管得住,趙蕾蕾還不是一個勁兒地笑。

  季季也沒有笑:“喲,這笑話可真夠冷。”

  趙蕾蕾說:“可不,冷笑話嘛!我覺得,這兩隻鳥都挺傻的,普天下成片成片的樹林,幹嘛非一棵樹上吊死。”

  季季說:“這位姐姐,看來咱們得乾一杯,相逢恨晚。”

  趙蕾蕾一臉的跟久逢知己似的,特豪邁地站起來:“可不嘛,我還是頭一回碰到像你這樣熱血赤誠的奇女子,乾杯!”

  倆人東拉西扯,那熱乎勁就跟失散多年的姐妹。過了一會兒,季季轉向林馨兒:“這位是馨兒姐姐吧,我說怎麽那麽耳熟,剛我才忽然想起來,您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食院院花吧。聽說追你的人可是一茬接一茬,一個個都跟敢死隊似的。您的傳奇故事我聽了都振奮,今兒能見到本尊我季季真是三生有幸。不過我很奇怪,您怎會跟這群幾王八蛋混一塊?他們已經禍害了整個工學院,現在又把沾滿鮮血的罪惡之手伸向食院,真可惡。這幫王八蛋沒一個憋好屁的,千萬小心。”

  我們都瞪著季季,怎麽把我們描繪的這麽壞。丫頭哪管這些啊,一個勁兒跟那兒揮斥方遒。

  林馨兒哭笑不得。老大忍不住了,以長者的口吻訓斥小輩似的:“季季你說話留點兒分寸哈,你平時可不這樣。”

  林馨兒說沒事沒事,季季是個直爽人。

  季季衝楊長輩打白眼:“我跟馨兒姐姐投緣,多交流交流怎麽啦,你個臭男生插個什麽嘴!是吧馨兒姐姐?”這一聲聲姐姐叫得我們渾身雞皮疙瘩。

  林馨兒點頭說是是是。

  “馨兒姐姐,為咱姐妹情誼乾一杯,不——三杯!”

  趙蕾蕾嘩一聲站起來。林馨兒把趙蕾蕾摁回板凳上。

  季季說:“怎麽著,趙姐姐也想一起來?也是,古有劉關張桃園三結義,今兒該我們林趙季小鯊魚結拜,咱三姐妹今天不醉不歸。”

  林馨兒說:“這不好吧?”

  “馨兒姐姐是看不起我季季嗎?妹妹我今天是真高興能結識兩位巾幗英雄,也不是非喝不可的,您就當我剛才放了個屁。”

  林馨兒說:“我只怕你喝太多,傷身體。”

  季季說:“姐姐可真會找借口,您是林姐姐又不是林妹妹。酒這東西喝越多感情越深,傷身怕什麽,千萬別傷感情。姐姐真喝不了剩下的我替姐姐喝,怎麽樣?”

  林馨兒說:“那成,咱們倆一人三杯。”

  正要喝,趙蕾蕾把手橫在林馨兒面前:“馨兒你等會兒。周一天,馨兒今天已經喝夠了,你要是個男人就替馨兒把這酒喝了。”

  季季冷笑:“趙姐姐啥意思?”

  趙蕾蕾說:“沒意思,就是我們家馨兒不能喝酒,找人替喝。又沒說不準找人替,你也可以,在座的六位男生隨你挑,我想他們必定爭先恐後替你喝。”

  季季笑的更冷了:“到底和我們這種殘花敗柳不一樣,嬌貴得很。”

  林馨兒又要打圓場,趙蕾蕾寸步不讓:“馨兒,這三杯酒你就是不能喝,而且非他周一天喝不可。”完了又說,“其實我覺得這六杯酒都該周一天喝,你們想想,六杯酒啊,代表兩顆赤誠火熱之心呐!”

  趙蕾蕾比季季更能煽風點火,這股妖風讓她吹的,火燒到我身上!我一點兒都不覺得意外,打從一開始我就跟她有仇似的。雖然這酒咱是有義務擋著,不能因為季季的胡鬧就讓人家受這等委屈,可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我又覺得忒狠了。六杯白酒啊,又他媽不是白開水!估計是我上輩子殺了他們全家,整不死我她心裡不解恨。

  我咬牙說:“行,我喝。”

  那幾個王八蛋不但沒勸阻,反而興奮地伸出大拇哥:“老四,今兒你終於牛掰了嘿!”

  喝完第一杯我就後悔得直想給自己一大耳刮子, 媽的,裝逼裝大發了!

  老大竊笑著問我:“行不行?”

  我說:“我的罪惡都跟這酒裡頭,喝不完回頭我指不定就下地獄,不行也得行!”季季把臉側一邊去不看我,嘴裡嘟嘟囔囔。我憋著氣把剩下的五杯喝完。我一邊喝時心裡邊一邊替大連那位商人祈禱,誰娶趙蕾蕾這毒婦活該誰倒霉。

  老大老二老三老五老六都起立鼓掌,特別是小老六,拍的最響。老六說:“四哥,我覺得你今晚是最牛掰的!”

  那幫王八蛋嘻嘻哈哈大笑,一副虛情假意的崇拜模樣。我覺得我的耳朵裡直嗡嗡的響,覺得有無數的馬達一塊兒轉動,吵哄哄的。過了一會兒季季終於搖搖晃晃地要倒下去了,她一看到要倒的方向是老三那個花心大蘿卜,說了聲不對,調個方向,一頭扎進老二的懷裡睡下去了。

  不一會兒我腦袋就昏昏沉沉的,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我看到林馨兒跟我說話,可是我聽不清她說的什麽,老大他們也都看著我。我知道自己不行了。天花板上的燈直發綠光,四周的景致開始搖晃。我忽然想起了那一年高三,一群人嘻嘻哈哈打鬧,搖搖晃晃地走在大街上,矯情地唱一些傷感的歌。我聞到了一股香氣,那年夏天林心兒從我旁邊走過,我聞到的就是那股香氣。我想起了林心兒,想起她站在校門口回頭衝我莞爾一笑,想起那天格外晴朗的天氣,我永遠記得穿著一套白色裙子的林心兒如同一隻翩躚起舞的蝴蝶,在夏日明媚陽光映照下的林心,美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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