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晴陽分開後第二天，傅楠被安排去兩個鄰省出了幾天差，目的是考察兩家新的供應商。這幾天很平靜，既沒有做噩夢，也沒有收到關於裁員的後續消息，只是和晴陽時不時聊聊天兒，晴陽總是和她說一些玄乎其玄的神話故事。

　　如果她真的是什麽馭靈族的話，那這麽多年她一定憋壞了，因為父母告訴她絕對不能讓普通人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能利用魔法做出什麽奇怪的事情，否則會很麻煩。也是，萬一被《走近科學》之類的節目當成了素材，那不得和尼斯湖水怪、神農架野人等等並列為N大未解之謎，到時候就要想辦法偽造點科學線索糊弄過去了，這可比揮揮羽毛難多了。

　　傅楠樂於聽她天馬行空的故事，否則這幾天會很無聊，而且跟她聊天的時候，他能把擔心裁員的焦慮暫時放到一邊，就這樣，兩個人越來越熟絡。

　　當然，傅楠也把最近公司要裁員的事情告訴了晴陽，畢竟這應該是他這些天最關心的了。

　　“沒事的，想想這個世界都快毀滅了，裁員算什麽。”這是晴陽的安慰，離譜但確實有效，傅楠雖然不相信這些莫名其妙的故事，但是至少可以肯定的是，就算被裁了，也不是末日。

　　“我們館正在招人，歡迎報考，”晴陽說，“對了，你是學什麽專業的來著，個人信息上好像沒這條。”

　　“材料。”

　　“那……當我沒說。”

　　工作結束了，在回公司前，傅楠偷閑在鄰省玩了大半天。他的後備箱永遠帶著一支路亞竿，有時候下班回家都要把車停到河邊，下去甩兩竿，這是他的解壓方式，也是平淡日常生活裡最大的樂趣。這次聽說回程路上有個標點鱸魚資源豐富，就在那釣到了當天傍晚，不過最後什麽都沒釣到，臨走前借釣友的漁獲拍照發了個朋友圈，回到家已經入夜了。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人事部的同事讓他去一下HR總監那兒。不會這麽快吧，真要開了他?傅楠想。

　　“不要緊張，就是找你隨便聊聊。”總監看他僵硬地坐在那，眼神有些躲閃。

　　“您直接宣布吧，不用鋪墊了，我受得了。”傅楠已經做好了接受任何結果的準備。

　　“別著急，我想聽聽你對你們林經理怎麽看。”

　　傅楠沒想到他會這麽問，雖然采購經理平時跟他不是很對付，時不時刁難他，甚至還搶過他的工作成果，但是在面對這種問題的時候，他還是保持了同事之間基本的體面，“我們經理業務能力很強，從他身上我學到不少東西，他平時也經常提點我們。”

　　“那如果讓你來乾，你覺得自己能乾好嗎?”

　　傅楠心想:“這唱的是哪一出?他在試探我?沒道理啊。”他不知道怎麽回答比較好，只能說:“這種事情不好假設，相信公司對我的情況和能力都有基本判斷，我也知道自己在工作方面不是那麽突出，但我會服從公司的任何合理安排。”

　　“是這樣的，公司準備讓你接替他的位置，這是老板的意思，老板聽說供應商都不太喜歡你，他們都覺得你在談判上太狠了，總是把他們的利潤壓到極限。供應商不喜歡，那老板當然喜歡了。”

　　“原來老板是知道我的……那他呢?”傅楠本以為自己要被裁員，沒想到反而升職了，原來自己在老板眼裡是有存在感的。相反，林經理幾乎沒有給過他正面的評價和鼓勵，這一度讓他很沒信心。

　　“他這幾天跟你做完交接就走了，

你回去準備一下吧，好好乾。”　　這下安全了，別人還在擔心被裁員，他可以徹底放心了。而且林經理這個令他惡心的上司是他在公司最不想面對的人，現在他要走了，簡直是職業生涯最大快事。

　　至於林經理為什麽走，傅楠後來在跟老板的談話中才知道。事情是這樣的，老板的女兒上個月剛剛結婚，新女婿碰巧是華寵一家供應商的前員工，現在自己創業了。這女婿在前公司耳聞目睹了林經理的另一副嘴臉，不僅主動開口向他們索要高額回扣，而且在出差時還會暗示供應商晚上幫他安排人到酒店作陪。滿足了他的要求，他就會把采購價格提高一些來補償供應商，而這樣顯然造成了華寵的損失。

　　娶了老板女兒之後，就是一家人了，他把林經理的所作所為都告訴了自己的嶽父，希望能幫助公司止損。老板聽到這些，當時咬牙切齒直拍桌子，馬上命令人事部門調查處理，查清之後直接開除。以老板的氣性，沒把他送進局子，已經是仁慈了。

　　老林來跟傅楠做交接了，他原本沒臉再來辦公室，但是畢竟把柄在老板手裡，昨天被老板一頓痛罵，今天還是得老老實實來做交接。

　　看著他一臉不情願又不得不低眉順眼的樣子，傅楠心中暗爽，但他還是一口一個“林經理”地叫著，語氣和聲量卻多少與之前有些不一樣，在老林聽來，每一句都像在扇他耳光，但他只能忍著。

　　下班之後，傅楠很快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晴陽，順便約她晚上出來吃飯慶祝一下。在這個城市裡，傅楠沒有什麽朋友，同事之間雖然關系都還行， 但也隻限於工作關系。他現在總是習慣性地跟晴陽分享生活中的各種事情，比如發現了一家好吃的小店，釣魚釣上來一隻正口的拖鞋，還有老板講話時在底下打呼嚕的同事。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晴陽的出現讓他心態平和了許多，原來生活不只有瑣碎繁複，還可以天馬行空，一個可愛且有想象力的成年人是如此寶貴和溫暖。

　　采購部本來是有兩個裁員名額的，林經理一離開，名額減少了一個，至於另一個，現在要由傅楠來決定了，他又犯了難。大家都是朝夕相處的同事，而且平時關系都挺融洽的，要是論工作態度和能力吧，在臨州這個小城市，公司裡多數都是日子人，隻圖個穩定，從上到下似乎都沒有太多追求，能維持現狀就不錯了。

　　現在自己剛一升職就得選擇一個人離開，傅楠不擅長做這種得罪人的決定。

　　還是先去吃飯吧，傅楠到市博物館接晴陽下班，他到的時候，晴陽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一件白色襯衫搭配著黑色半身裙，她剛剛做完一場講解，這是工作時的標準穿著。傅楠覺得和前些天第一次見到的那個運動系姑娘反差還挺大的。

　　“我們去吃粵菜吧，清淡，”晴陽一上車，熟悉感又回來了，“怎麽樣，傅——經——理?”最後三個字故意放滿了語速以示強調，她大大方方不忸怩不客套的樣子讓傅楠覺得很舒服，比聽到任何祝賀都開心。

　　“沒問題，你是怕我再拿魔鬼辣坑你吧?”

　　“開玩笑，有什麽是我不敢吃的。本姑娘可是食物鏈頂端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