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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世》第3章 那年的月光
  “林老師,這就是你對我的看法嗎?”

  “林安兒,這就是你對我們的看法嗎?”

  王林的語氣冷冽且堅定,一步一步地走到林安兒面前。

  看著眼前高出自己一頭的男生,林安兒心裡竟然生出了一絲害怕。不知道為什麽,眼前這個男生身上散發出的氣場竟讓她不自覺想要後退。

  “怎麽了,我說的不對嗎?你們這種人,就是社會的垃圾。”林安兒努力挺著胸膛,與王林針鋒相對。

  王林冷笑一聲接著道,“我們這種人,我們是怎樣的人?!”他沒有給林安兒回答的機會,接著說,“我辛辛苦苦從那個最差的班裡考到重點班,我有錯嗎?整個高二年級六百人,剩下那五百個沒有考到重點班的人有錯嗎?!整個江州市六百萬人,沒有考到重點大學的那百分之七十五有錯嗎!?”

  “我承認,成績確實能代表一個人的一部分,但一個班裡總有第一名和最後一名,重點大學的錄取率也總是那麽稀少,總有人注定得不到大家的矚目,他們都是垃圾嗎?!”

  王林的語氣越來越強烈,但他的眼神卻依舊很冷靜,盯著林安兒的眼睛。林安兒忍不住向後退了半步。

  王林看著林安兒接著道,“不,他們不是,他們奉獻出機會讓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人獲得了資源,他們奉獻出氣力默默維持著這個社會的運轉,他們是這個社會的基石。而你!”

  王林指向林安兒,“而你作為一個老師,一個教書育人,傳道受業的老師,不但不幫助鼓勵學生,讓他們在這殘忍的競爭中更進一步。反而肆意謾罵,盡情侮辱,滿足你那可憐又可恥的虛榮心。”

  王林更進一步,走到林安兒面前俯下身,在她耳邊輕聲道,“你才是垃圾。”

  說完,王林便走下講台,回到自己的座位。林安兒楞在了講台上,半晌後,才反應過來,臉上婆娑著淚光,匆匆跑出了教室。

  看到林安兒跑出去,教室裡頓時炸開了鍋。“臥槽,牛逼啊!敢這麽跟老巫婆說話。”“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乾得漂亮!”“這哥們真的勇。”……

  教室裡的討論聲此起彼伏,王林卻為之不動,靜靜地吃著早餐。忽然一個聲音響起。

  “大家別吵了,先自己自習!”說完,一個男生看了王林一眼,跑出教室。

  王林聽到聲音,歎了一口氣,繼續吃著早餐。那個男生叫趙武,是這個班的班長,他跑出去估計是去找班主任了。

  “嘿哥們,乾得不錯啊,我欣賞。”一個大大咧咧的女聲向王林說道。王林抬頭,發現是自己的同桌余欣。余欣扎著馬尾辮,紅色的發卡格外鮮豔。

  “還行吧。”王林禮貌的微笑。

  “有沒有興趣當我小弟啊。”余欣看到王林搭話,接著興奮地說道。

  王林吃早餐的動作略微停頓了一下,心裡哭笑不得,“余欣到底是余欣,一點沒變。”在曾經的記憶裡,余欣也和他說過一樣的話,在那段記憶裡,他們成了好兄弟。

  “沒興趣,不如你當我小弟?”王林嘴角帶笑反問道。

  “切,你以為你臉多大呢。”余欣撇撇嘴轉過頭。

  王林低頭,吃完了自己的早餐。預料之中的班主任還沒有來。王林決定先乾另一件重要的事。他收拾好了自己的書包,看向窗邊,確定好位置後,拿著書包走過去。

  “哎,不當小弟就不當嘛,你別跑啊。”余欣在他身後大喊。

  王林轉頭對余欣一笑,然後自顧自走到窗邊最後一排,對著一個身材微胖的男同學禮貌說道,“同學你好,可以跟你換個座位嗎?”

  看著王林儒雅的面孔,又想到他剛才咄咄逼人的樣子,小胖打了一個寒戰。“好好好,我馬上收拾。”

  不一會兒,小胖便坐到了余欣的旁邊,余欣一臉陰霾回望王林。王林向她擺了擺手,對她陰沉的臉色權當沒看見。

  等一切收拾好後,王林終於轉過頭,看向了他現在的同桌。

  “你好,我叫王林。”王林露出大大的笑臉,對身邊的女孩說道。

  “我叫宋覓雪。”

  也許每個男生在心裡都有一個白月光,只是有些成了枕邊人,有些成了心裡最深的遺憾。

  宋覓雪就是王林心裡最深的遺憾。

  王林似乎從小就是個聽話的人,按部就班的學習,按部就班的生活,看著書中滿篇的仁義道德,聽著每個人對自己未來的規劃,王林堅信自己會擁有美好的未來。

  他並不笨,甚至相較大多數人可能還更聰明一點,不然他也不可能從那個小鎮子考到市裡的重點高中來。

  但,也僅限於此了。

  在上一段記憶裡,他拚盡全力,才堪堪夠到了那個被人羨慕的大學的門檻,本以為終於能捅破那最後的一層紙,但心裡的自卑最終卻還是讓他停在了那一步。

  上了大學,他發誓要努力奮鬥,等到功成名就後再去找宋覓雪。但天不遂人願,王林發現這個世界並不像書中說的那樣運轉。魔幻的現實最終使他離自己的目標越來越遠,離她越來越遠。

  看著眼前這個正瞪著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女孩,王林心中百感交集。 但他依舊禮貌的點點頭,開始做自己的事。畢竟在她的記憶裡自己還是個陌生人。

  終於,在王林快要不耐煩的時候,趙武走進了班裡。“王林,班主任叫你去他辦公室。”趙武說完後便坐回了座位。

  王林站起身來,走向吳毅龍的辦公室。

  吳毅龍的辦公室只有他一個人,看到王林進來後,他指指沙發,“坐。”

  王林沒有坐,他低著頭,等待著吳毅龍的下一句話。

  看到王林不為所動,吳毅龍繼續開口,“你爸給你請了三天的假,怎麽今天就來了?”

  “病好了就來了。”

  “嗯,病好了就好。”

  短暫的沉默後,吳毅龍接著道,“林老師很生氣,她說要是我不管,就去找校長。”看了一眼王林,他接著說,“不管林老師做了什麽,她畢竟還是你的老師,你不應該對她那麽說話的。”

  王林點點頭。

  看到王林點頭,吳毅龍松了一口氣,“你能考到這裡不容易,你們家的情況你自己也清楚,多的話我就不說了。下午你自己去給林老師道個歉,她要是原諒你這件事就完了。不原諒的話……再說吧。”

  “好。”王林爽快的答應,他不想再惹麻煩。

  “嗯,行了,出去吧。”事情解決的這麽順利,吳毅龍心裡多多少少有些驚訝,他以為這個血氣方剛的孩子會執拗的不肯低頭,但事情出乎了他的意料。

  看著王林出門,吳毅龍長歎一口氣,“哎,這林安兒能不能讓人省點事,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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