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奔忙一天的曹滿江,澡都懶得洗,倒在板床上就睡得死死的。
“夢想總是遙不可及,是不是應該放棄……”
剛睡沒多久,煩人的手機鈴聲就將他吵醒。
他抓起手機就想摔,可朦朧之中看到了來電人的名字,霎時平了氣焰。
生活再苦,也不能掛媽媽的電話啊。
何況這個點打電話來,必定是有急事。
那頭出傳來哽咽的聲音:“小江,你爸爸手術費還差六萬塊,醫院要籌齊了錢才肯動刀,你能不能再想想辦法?”
“行,您別管了,都交給我。”
曹滿江答應得毫不猶豫,哪怕卡裡余額只剩三位數。
在京海市這種揮金如土的地方,拉坨屎,都怕自己餓得快。
曹滿江研究生畢業一年了,畢業後進入了一家大廠工作,因為家庭原因,他勤懇如老牛,只希望能多拿點獎金,補貼家用。
哪裡想到,才幹了幾個月,新冠疫情席卷全球,人工智能火熱興起。
他被裁員了。
他有些不服氣地去找人事理論,明明他的工作出類拔萃又肯努力,遠遠比其他幾個一同進來的新人優秀,為什麽還裁自己?
人事冷冷道:“他們幾個上面都有人,我也沒辦法。工作技術含量又不是很高,給誰做不是做,憑啥留你一個外人?”
他萬分悲憤,可生活還得繼續。
曹滿江是歷史系畢業的高材生,本來就很難找工作,加上AI興起帶來的衝擊,經濟不景氣,他這行老員工都不斷被裁,何況他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小透明。
無奈之下,他只能選擇進入外賣行業,再圖良策。
活著都萬般艱辛,哪裡去湊這六萬救命錢。
家裡更不說了,因為父親的病,各路親戚肯定都借遍了,他自己也欠著銀行一筆貸款。
不是萬般無奈,母親也不會打這個電話。
曹滿江畢業不久,大學生的心氣還是沒有徹底泯滅,他首先想到是各大平台的借款軟件,這樣不用低聲下氣求人。
連著操作幾個小時,能試的正規平台都試了,也僅籌集一萬。
一文錢難死英雄漢。
上學這麽多年,倒有幾個關系還不錯的朋友。
正尋思打開微信聯系一下時,一條消息赫然出現在眼前。
“大家明天該交下個季度的房租了哦。”
消息是昨天發出的,只是沒來得及看,意味著天亮就是期限。
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曹滿江臉皮薄,不好意思這個時間點向幾個好友求助,消息編輯了又刪除,如此重複n多次,終是沒臉皮開口。
心煩意亂的情況下,打開了手機外賣app,剛好有個單子離他比較近。
是為一戶人家送救命藥。
這個點騎手太少,根本無人接單。
想到自己父親就是常年臥病在床,他聖母心泛濫,毫不猶豫地接了單子,光速下樓。
騎著小電驢趕往藥店,取了藥便利箭一般趕往目的地。
夜裡車少,他心裡隻想著這可能是別人的救命藥,也不管紅綠燈,只是油門踩到飛起。
全忘了道路千萬條,安全第一條的準則。
一萬次裡有一次不注意,這一次就可能出現意外,何況他還是疲勞駕駛。
曹滿江為了趕時間,路過一條十字路口時,綠燈還剩最後一秒,他選擇了加速前衝。
殊不知,
正好一輛車開始起步。 好在雙方刹車及時,沒有出現什麽大問題。
但對於曹滿江來說,沒撞死他,是個天大的噩耗。
車子出現了一條刮痕,這車價值可是不菲。
他絕對全責,需要擔負起所有責任。
車主怒罵道:“狗日的,不長眼睛,趕著投胎啊。”
曹滿江連聲抱歉,自己理虧所表示願意賠償。
“一萬。”
曹滿江聞言愣住,不敢說話。他知道這種檔次的車,一條刮痕一萬塊,倒也是正常。
“怎麽你小子一萬塊錢都不願意拿?我告訴你,一萬都算是可憐你,要是不給,這裡監控可都錄著的,別逼我找我的律師來跟你談,那時候可就不是這個數了。”
曹滿江萬分苦楚,涔涔冷汗濕透衣襟。
剛借貸來的一萬,是留給父親的救命錢。
副駕駛上的人看到地上散落的送藥盒子,勸解道:“算了,這小夥也不容易,著急給人家送藥,掏五千意思意思就行了。”
人家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這五千塊,他得掏。
掏了錢,他感覺心頭被剜走了一塊肉。
內心十分懊悔,為什麽就不能等上一分鍾!
沒想到,一會兒他就懊悔,為什麽不早一分鍾。
因為發生這件小插曲,耽誤了不少時間,他一刻也不敢耽擱。路上又遇見紅燈,來往即便沒有車輛,這次他害怕了,老老實實等著紅燈過去。
這是一家比較高檔的小區,裡面住的人卻並不一定高素質。
曹滿江剛敲了門,裡面的人就把他扯進去,破口大罵。
他超時了一分鍾。
就在一分鍾前,家裡需要用藥的老人去世了。
親屬們把他堵在屋子裡,要求他承擔責任。
“不拿出十萬八萬來,就別想出這個門。”
“報警把他抓起來,故意晚送,害死老爺子。”
“先打斷他一條腿,省得跑了。”
曹滿江知道他們這是在恐嚇自己,嚇破了膽,正好如他們所願掏錢。
他可不是嚇大的。
他打量房間周圍,這是一間開放式廚房,廚房裡的刀就掛在不遠處。
曹滿江幾個箭步,就拿到了一把菜刀。
一頓胡亂劈砍,鬧得這家人雞犬不寧。對付這種無賴,就得夠狠。
提刀出門剛走沒兩步就念道:“不行,不能就這麽便宜他們。”
他又殺了回去,眾人驚魂未定,他提起刀,砍碎了客廳中的電視,幾部手機,還有一應家具。
發泄一通後,心情才算舒暢。
“門牌1704是吧,有膽子你們就報警,老子爛命一條,賠了可不可惜。”
放了狠話,重重地把刀摔在地上,刺耳的噪音讓眾人肉跳不已。
他曾經相信世上好人有好報,可當了這麽多年好人,生活一團亂麻。
偶爾當回狠人,真他娘的舒坦。
回到家,天邊已經翻起魚肚白。
他還得繼續籌錢。
曹滿江翻著通訊錄裡茫茫多的名字,有能力且有可能借他錢的只有兩個人,一個叫李彥明,這家夥是個富二代,是他本科時候的室友,每天不到十二點不起床,手機絕對關機,現在聯系他沒有用。
還有一個是和他很有緣分的女孩,叫溫如初,大學四年、研究生三年都是同一個導師,故而關系很好。人很不錯,長得也漂亮,畢業後,卻沒有從事本專業的工作。
而是轉行去做了火熱的直播行業, 據說一天流水抵得過他一個月的收入。
掙錢之事,辛苦讀了二十年書,沒有一張漂亮臉蛋好用。
當然,也離不開她本身才華橫溢。
曹滿江猶豫之下還是撥通了號碼,對面接了電話,確實醇厚的男聲:“如初現在不方便,有什麽我可以幫你轉告。”
曹滿江心頭一涼,該死的自尊心作祟,哪裡還敢開口。
“沒啥大事,只是想讓她幫個忙,不方便就算了。”
曹滿江走投無路,隻得向難些大學時交到的幾個好朋友求助。
他清楚,對於一輩子都在為碎銀奔忙的普通人,無論曾經多好的朋友,只要張口說借錢,也許就會從此形同陌路,甚至成為仇敵。
可他沒有別的辦法。
世間萬千苦難,多源於一個“窮”字。
“我錢都花在女朋友那裡,壓根沒閑錢,抱歉哈。”
“哥們也困難啊,這樣我轉你一千,不用還。”
“五千,我能拿的極限了。”
“不好意思,我也窮。”
“八百年不聯系一次,開口就借錢?滾蛋,沒有。”
實在沒辦法,他又聯系一些關系不怎麽好的人
“死窮鬼,學校時那麽牛逼,現在找我借錢,跪下來磕幾個響頭……”
他掛了電話,實在沒那臉皮忍受。
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但罵人就是你王八蛋。
低聲下氣求人到旭日初升,勉強又籌到一萬。
曹滿江有些絕望,走到天台上,默默點了一隻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