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國。武遂縣境。
再次投入鄒靖的漢軍陣列,不僅劉備高興,關羽、張飛也欣喜不已。
“呼!”
劉備瞄了瞄身後的三千漢軍,暗暗呼了一口氣,不由自主地又挺了挺已很筆直的胸膛。
“終於不用去賣草席了!”
當初張飛提及重操舊業,劉備第一反應是惱火,雖然張飛是好意,但那跟殺了自己沒啥兩樣。
若在過去,“創業失敗”,再去販賣草鞋也沒什麽,關鍵是劉備為了起兵,自提身價,冒充皇室,結交了不少人,這若再回頭,還不成為大漢的第一等笑話。
“終於不用再跟豬打交道了,還是跟著大哥、二哥一起快活些!”
張飛高興,因為他已厭倦了跟臭烘烘、油膩膩的豬打交道,他愛殺人,但不愛殺豬。
“終於不用再四處躲藏、流浪了!”
關羽更舒心不已,他是個改名換姓的逃犯,若劉備功業半道崩殂,他還得過朝不保夕的逃亡日子。
因為避免了重回涿郡再操舊業,關羽、張飛二人互視一眼,皆長舒一口氣。
這不僅僅是又端上了官家的飯碗,將來可以謀個出身,說不定還能封妻蔭子;更重要的,關、張二人都喜歡衝鋒陷陣、大殺四方的感覺。
劉備三兄弟各自在感慨命運,鄒靖卻沒有心思關注他們。
鄒靖抬頭望了望天,日當正午,臉上隱隱顯出一抹愁色。
“但願平安無虞!”
鄒靖心裡有些隱隱不安,隔壁三十裡外有烏桓人的五萬大軍駐扎,他擔心兩軍相遇。
“雙方力量太過懸殊了啊!”
心思靈巧的劉備,已經多少感受到了鄒靖的擔憂,隨即出聲安慰。
“鄒公莫要擔憂,為了我大漢天下的繁榮昌盛,為了幽州的安危,若真遭遇烏桓叛軍,備三兄弟定身先士卒,力戰不退,保將軍無虞。”
鄒靖讚賞地朝劉備點了點頭,又笑著搖搖頭。
“玄德果然是一片赤膽忠心,這一路之上,就仰仗玄德三兄弟了!若此行立下功勞,到達薊縣,靖定會向劉州牧如實稟報,論功行賞,絕不食言。”
“至於靖的安危,玄德無須擔憂,若遇叛軍,唯殺身成仁耳,絕不苟且偷生!”
跟在二人身後的關羽、張飛聽了鄒靖之言,登時歡欣鼓舞。
“玄德,我有些不放心右翼樂成方向的烏桓叛軍,我們得放出警戒哨騎,監視其動靜。”
鄒靖話音剛落,張飛赫然出聲請命。
“鄒公,張飛不才,願親率一隊人馬,監視樂成叛軍,護衛大軍右翼!”
張飛嗓門洪亮,說話語氣堅定,斬釘截鐵,自有殺伐果決之氣。
“翼德有萬夫不當之勇,親自護衛我軍右翼,定能保我軍安然無虞!”
鄒靖回頭,望向肌肉虯結,滿面胡須,眉宇間盡是狂野霸氣之色的張飛,欣喜地點點頭。
“諾!”
得到鄒靖的許可,欣喜若狂的張飛在馬上向鄒靖抱拳一揖,又喜滋滋地朝劉備一拱手,瞄了一眼關羽,領著一隊人馬打馬朝東而去。
“呃,這……”
望著遠去的張飛,劉備眸子裡閃過一絲猶豫,又瞥了一眼一臉懊悔的關羽,最終還是忍住了叫回張飛的衝動。
“但願三弟平安無事!”
————
同樣在武遂縣境,一隊約一萬人的烏桓鐵騎越過滹沱河,急速向武遂縣腹地而來。
“停!”
統領這支烏桓騎兵的是蘇仆延手下的薄奚小帥。
“唏律律……”
疾馳的戰馬紛紛被挽住馬頭,又狂奔了大約半裡地,方停下腳步。
“薄奚小帥,再有二十裡就到武遂縣了,我們不能再前行了。”
薄奚小帥手下的一位次帥及時提醒了一句。
“峭王給我們此番的任務,是監視來自西邊的漢軍,可不是進攻、抄掠!”
前行的腳步被突然叫停,一臉怒容的薄奚小帥望著自作主張的屬下厲聲質問。
“郝次帥,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身高七尺,年齡二十七八、形貌還算周正的郝次帥,盯著眸子裡殺意時隱時現的薄奚小帥,毫無畏懼。
“當然知道,我是提醒你,峭王分兵是為了防禦,若我們太過深入,被西路漢軍粘住,不但等不到峭王的援兵,還會壞了大王的事!”
薄奚小帥眉角一抖,略微躊躇一下,目光變得更加陰鷙。
“你怕死?”
“我怕死就不會跟著峭王從遼東來中原!”
郝次帥嗤笑一聲,冷漠的眸子望著薄奚小帥,流露出深深的嘲諷與鄙夷。
“我是提醒你,莫要忘乎所以,一意孤行!”
郝次帥的表情與語態徹底激怒了薄奚小帥,一雙陰鷙的眸子裡有熊熊火焰在燃燒。
“你是不是忘記了,我是小帥,是領隊,你算什麽東西?”
看到薄奚小帥已處暴走邊緣,嘴角勾起的郝次帥毫不在意,一臉的譏笑。
“若非殺死自己的父兄,將自己的母親、妹子送給峭王,你能當上邑落的小帥?”
“刷!”
寒光一閃,一柄鋒利的鋼刀已架到了郝次帥的脖子上。
“你…再…說…一…遍!”
被郝次帥當眾揭開醜行,惱羞成怒的薄奚小帥胸腔內外激蕩著無盡的殺意,盯著郝次帥的目光冷地能結冰,一字一頓地威嚇。
“唰……”
郝次帥身邊的烏桓騎兵望著猝然發難的薄奚小帥,紛紛拔出了腰間的彎刀,怒目凝視薄奚小帥。
“呃……”
迎面而來的冰寒殺意,讓郝次帥打了冷顫,眸子裡終於露出了一絲恐懼,但強自硬氣地吼了一句。
“你若敢當著烏桓兒郎的面殺我,峭王是不會放過你的!”
望著郝次帥身後劍拔弩張的烏桓騎兵,心有不甘的薄奚小帥眼角閃過一抹掙扎。
“哼,若再有下次,定取爾狗頭!”
恢復平靜的薄奚小帥,警告了一句後,將鋼刀從郝次帥的脖子上拿開。
“郝次帥說的對,我們的任務是防禦。如此,由郝次帥統領大隊在此駐扎,本帥領三千勇士繼續前行探路!”
薄奚小帥不再與郝次帥囉嗦,一舉手中的鋼刀,目視烏桓騎兵。
“烏桓的兒郎們,前方就是漢人的城池,從未被抄掠過,那裡有數不盡的金銀與女人,本帥需要三千勇士,不怕死的,跟我去搶漢人!”
隨著薄奚小帥的話落,一陣陣高昂的烏桓語喊聲響遍雲霄。
“搶漢人,搶漢人咯……”
聲音之中,有著難以言喻的罪惡,那是即將對漢人殺戮、搶掠、淫邪的亢奮。
“嗷……”
薄奚小帥朝郝次帥望了一眼,臉上露出輕蔑的大笑,他舉手向天,發出宏亮的嚎叫聲,響徹雲霄。
“嗷嗷嗷……”
烏桓士卒也雙拳使勁地捶擊著自己的胸膛,昂首向天,放蕩地嚎叫起來。
“出發,攻破武遂城!”
————
河間國。弓高縣。
弓高,前幾日剛剛被五萬烏桓叛軍蹂躪過的縣城,到處破磚碎瓦,滿目瘡痍,幸存的災民雙目無神。
弓高,已成為一座不設防的城池。
時隔幾日,又一場劫難即將在這裡再次上演。
“吼嗚嗚……”
大地已徹底封凍,田野一片荒蕪,極目一片蒼茫蕭瑟。
在一望無垠地原野上,卻驟然響起低沉蒼涼的號角聲。
在嘹亮綿長的號角聲中,一片迎風招展的旌旗自北方冉冉而來,如洪流般遮蔽了曠野原有的灰色。
魯迷小帥愜意地跨騎在馬背上,眯起眼睛眺望前方,前方天高雲淡、豔陽高照。
“報……”
“魯帥,前方十裡已到弓高。”
弓高?
魯迷小帥眸子裡掠過一絲冷焰,倏然回頭,只見身後煙塵熏天、鐵流洶湧,一萬烏桓騎兵密密麻麻的身影,瀚如煙海。
他們手中的腰刀,聚成一片銀色的汪洋,日光照耀下,燃燒起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報……”
又一騎探馬拖著滾滾煙塵從前方疾馳而來。
“魯帥,弓高城無漢軍防守!”
魯迷小帥聞言精神一舒,喝問漢軍的消息。
“可曾探清陶應的兵馬動向?”
“暫未發現漢軍前往弓高的跡象。”
魯迷小帥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語氣低沉地回了一句。
“知道了,再探!”
“遵命!”
探馬答應一聲,翻身上馬疾馳而去。
“弓高,不設防!”
魯迷小帥臉上掠過一絲貪婪而又殘忍的殺機,長聲大喝一聲。
“吹號,出擊!”
“嗚嗚……”
雜亂的牛角號聲此起彼伏,響徹長空。
“轟隆隆……”
緩緩行進的烏桓叛軍逐漸加快了馬速,奔騰的鐵蹄,無情地踐踏著大地,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烏桓騎兵一窩蜂地向著南方的弓高縣城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