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郡。高唐縣。
待知道站在面前的中年人是華歆時,陶應便明白華歆為何會這個時候跑到黃河邊來吹冷風,人家是專衝著他陶應而來。
“怪不得華歆知道哥,原來出在魯國相陳逸那個‘內奸’身上啊!”
當然,陶應又不“坐月子”,沒回避生人的必要,莫說是華歆,就是漢靈帝知道他,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子魚先生弄差了!”
既然失了先手,陶應就不打算再輸話語權。
“不是應從陳平舉那裡聽說過子魚先生的大名,而是應曾對陳平舉提及過子魚先生的軼事。”
像華歆這樣的人,靠利益和霸氣是無法使其屈服的,唯有靠禮法、才識方可降伏。
陶應很清醒,在這個亂世,一味讓他人擇主,容易被“槍斃”。
“哦?說歆什麽?”
看陶應臉上的一抹自得,華歆滿腹疑惑。
“我華氏與你陶氏似乎素昧平生、毫無瓜葛吧?”
陶謙雖先後出任過幽州刺史、徐州刺史,但與青州素無瓜葛,身在青州平原的華氏自然與陶謙沒有交集。
當然,就陶謙的剛直性格,華歆也看不上。
“當然是說子魚先生的‘豐功偉績’了。”
陶應盯著華歆一雙迷惑莫名的眸子,嘴角勾起,不無譏諷地回應。
“比如,你壞了冀州刺史王芬的好事,致使其自殺身亡之事。”
“比如,你誤了陶丘洪一生,致使他落得不仁不義、苟延殘喘之事。”
陶應語氣淡淡,但句句石破天驚,甚至誅心之言刀刀見血。
況且,涉及王芬之事,知道華歆在其中“有所作為”的人並不多。
“哼,讓你不跟哥混,嚇死你!”
陶應很清楚,這樣說肯定會得罪華歆,但這個時候的華歆,即便給他磕頭,華歆也不會跟他陶應混。
即便是曹操來招攬也沒有用,只要漢靈帝還活著,誰都別想讓華歆改換門庭。
“既然如此,為何不過過口癮,殺殺他的銳氣,加深一番對哥的印象,說不準,將來有一天會開花結果呢?”
果然,華歆聞言,臉色大變,踉蹌後退兩步,瞪著陶應的眸子怒目圓睜。
“你,你血口噴人!”
華歆的反應,自然不是心虛,而是陶應這一番欲加之罪,讓他很是義憤填膺。
“難道,王芬冒天下大不諱,歆不附和有錯?”
“難道,好友欲行險,會身死族滅,歆不該勸阻?”
陶應瞥了一眼被氣得面紅耳赤的華歆,得意地扭頭望向滾滾東去的黃河,一副你生氣就心虛的樣子。
“哥的醫術比那華佗高明多了,你瞅瞅,剛剛還臉色蒼白的病秧子,隻幾句話,便讓他臉色紅潤多彩,全是健康色,看著順眼多了!”
陶應一點都不擔心會把華歆給氣死,不管不顧地對著黃河默默絮叨。
“有病,就得治,哥生來就是替爾等自視才華過人的大姓清高之輩治傲嬌病的!”
陶應不回答自己的質問,反而有些輕蔑地轉過身去,這讓華歆更加惱羞成怒。
“陶重光……”
華歆剛張口,陶應突然就回應了他。
“有沒有錯,時間會見證一切;而且,這個時間不會等太久,過了明年五月,子魚先生再看看。”
華歆一怔,剛想問陶應為何將時間定在明年五月,顏良已行色匆匆回來。
“主公,縣城已派玄甲軍接管,只是,這城內遭匪禍的災民太多,若不加以賑濟,恐支撐不了兩日。”
若在過去,顏良看到流民、難民,最多就是同情一番,有多余的吃食,再分給流民一二,很快就會將其放下,聽天由命;一個是愛莫能助,一個是習以為常。
可現在顏良的身份不同了,而且很清楚陶應已將青州當成了自己的基業,無論是在泰山郡,還是在濟南,陶應都是不計代價救濟百姓,甚至不惜與地方大姓、豪強為敵,顏良自然對百姓的態度不一樣了。
“城內有沒有大姓、富戶?”
賑濟,自然就地解決為好,尤其是地方大姓、豪強有的是錢糧,只要拿出一部分糧食,就可以解決眼下的燃眉之急。
“有一家,只是聽百姓說,似乎與洛陽‘十常侍’之一的張讓有關系,糧食不好借。”
顏良不無擔憂地望了陶應一眼,很擔心陶應故伎重演,畢竟涉及到了十常侍。
“張讓?”
陶應一愣,張讓怎麽了,難道他比漢靈帝還難鬥。
“一個都活不過明年這個時候的閹宦,哥有什麽好怕的!”
陶應很清楚,漢靈帝一死,張讓等宦官就被袁術兄弟逼得投水將自己醃了鹹菜。
“張讓嘛,這個時間段,正與何進、袁逢爭奪朝堂的控制權呢,恐怕沒有精力關注高唐!”
陶應在思索張讓的事情,站在一旁的顏良以為陶應知難了,便出聲建議陶應另辟蹊徑。
“主公,還是算了吧,俺派人連夜前往濟南,請元龍先生先籌集一批糧草運到高唐救急吧。”
陶應優點不多,但卻能做到每臨大事有靜氣,聽了顏良的建議,他反而鎮定自若。
“算了?”
陶應瞅著顏良,嘴角微微上勾,冷笑一聲,眸子裡閃過一抹冷厲。
“咱們若就此算了,別的不說,高唐縣數萬百姓豈不餓死?”
“再者,從濟南調糧不是最佳解決之道,濟南也缺糧,等待賑濟的流民有數十萬!”
將明面上的利害關系給顏良解釋一番,陶應背搭雙手,再次轉身望向平靜的黃河水面,拳頭越攥越緊, 眸子愈縮愈深。
“哼,若就此算了,未免顯得我陶應欺軟怕硬,被人恥笑!”
陶應心裡很清楚,一旦被人嘲笑,不但剛剛積攢起來的一點威名掃地,就是手下的數萬玄甲軍士卒,也會對他離心離德。
“恐怕哥在青州,不是永無寧日,就是無立錐之地!”
若陶應因懼怕張讓,放過高唐大姓,還有一個最致命的後遺症,就是眼下平原郡其它諸縣的整治沒希望了,即便是整個青州的大姓、豪強,也會公然反彈。
“張讓又如何?劉贇都讓哥殺了!”
“再說,難道哥在青州招兵十萬,是弄著玩的嗎?”
陶應在青州招兵十萬,不僅僅是為未來爭霸用的,最主要的用途,還是用來對付地方大姓、豪強的。
這一點只有陶應自己心裡清楚,莫說陳登,就是顏良、紀靈等人都不知道陶應的此番用意。
“顏將軍說的大戶,應該是高氏,他家確實有存糧。”
被冷落一旁的華歆忍不住出聲提醒一句。
“不過,高氏可不僅僅與十常侍之一的張讓有關系,跟大將軍何進也有姻親關系!”
雖然在生陶應的氣,甚至對陶應很是反感,但見陶應一心在為救濟高唐縣百姓費心籌謀,作為高唐人的華歆,心中的那點氣也就消減了幾分。
“陳平舉說得對啊,一個能將百姓生死放在心中的人,也許是個惡人,但從來都不會是個壞人!”
陶應目光顧視華歆,他聽明白了華歆的意思。
“呵呵,豪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