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郡。南皮城。
一路風塵仆仆的潘璋,趕在太陽剛剛落山時,率領三千步卒,八百騎兵,在距南皮城十裡的地方,扎下大營。
按照潘璋原本的行程,大軍沒這麽快到達南皮。
而今,卻比原計劃足足提前了兩個多時辰。
原來,潘璋與孫觀自與陶應在繹幕分兵後,一路進入平原郡北部,從鬲國向東掃蕩。
等二人進入般縣時,一路除了遇到零星流民、流匪外,並未碰到成規模的黃巾亂匪或烏桓叛軍。
潘璋與孫觀二人一合計,預計平原郡不會再有成規模的流寇,乾脆在般縣提前分兵,潘璋就此北上,由孫觀一人帶著兩千步兵和二百騎兵前往樂陵。
行程的這一改變,讓潘璋少走了二十多裡地。
潘璋安排好扎營諸事後,對身邊“撿來”的原渤海郡郡丞車胄提議。
“趁天還沒黑,走,我們去南皮城下看看。”
已成“喪家犬”的車胄自然沒有異議。
況且,車胄還指望著“從天而降”的潘璋這路大漢的泰山軍,替他早日收復南皮城呢。
自張純與蘇仆延叛軍攻破渤海郡後,車胄這個領六百石、銅印黑綬的太守副手就“失業”了。
渤海郡太守被張純所殺,車胄隻身逃出城外,一直像孤魂野鬼一般,遊蕩在南皮縣周邊,等待朝廷大軍來剿滅張純叛賊。
不過,朝廷的大軍沒有等到,卻先等來了陶應的泰山軍。
當然,在車胄心中,不管是洛陽派出的大軍,還是泰山郡的地方軍,都是漢軍。
“一家人,只要收復南皮就好!”
車胄本是長於文事,胸有韜略,可生得面如紫礦,手如鋼鉤,提一柄古錠刀,騎在馬上,也不失名將風姿。
“籲!”
潘璋帶了十幾騎,與車胄前行五六裡,在離南皮城不到兩裡的地方,勒馬停下,遠望城池。
蒼茫的暮色下,南皮城城牆高聳,城門緊閉。
城外空無一人,護城河上的吊橋早被高高吊起。
城頭上影影綽綽,排列了幾十個士卒,執著各色的兵器,也在臨城遠眺。
“嘿嘿!”
潘璋觀望了一陣,不時微笑搖頭,目露不屑之色。
“將軍為何發笑?”
車胄早就發現了潘璋表情的異樣,心中很是不解,忍不住出聲發問。
南皮城的堅固,車胄自然了如指掌,就潘璋眼下這點兵馬,莫說沒有攻城器械,即便有,也很難輕易攻破,潘璋有何底氣輕蔑叛軍。
“太年輕了,陶應這個郡守,恐無識人之明啊,怕是要白白葬送這數千士卒的性命呀!”
車胄想什麽,潘璋不知道,語氣依舊輕松地說出自己的觀感。
“賊兵不會守城!”
“哦?為何這般說?”
潘璋瞥了一眼車胄,給他指了指道路一旁的一片樹林。
“田間林木未砍伐,這不是留給我們做攻城器械的嗎?”
車胄一愣,目光轉向南皮城南的一片林木,心中一陣恍然,暗暗收起了對潘璋的輕視。
“小覷了呀!”
“也是,這般年輕,便可獨自領軍三四千出征,豈是無智之輩!”
雖然長於內政,但車胄對軍事也非白癡,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自古以來,欲要守城,必先要把城外的林木砍掉、民宅拆掉。”
一是防敵人就地取材,製作攻城器械。
二是防敵人以此為隱蔽,在夜間發動奇襲。
潘璋又指著城頭,給車胄繼續解釋。
“城頭不見守城器械,隻將區區吊橋吊起,如此防備,豈能阻我數千步騎?”
“破城反掌間耳!”
車胄聽了潘璋的一番解釋,神色平靜地點點頭,心中卻激蕩不已。
“如此年輕,心思便這般縝密,目光如此犀利,未來,成就恐不下於皇甫嵩之流!”
心情大好的車胄瞬間對收復南皮城有了信心,立即催促潘璋行動。
“潘將軍,請立即發動士卒,砍伐林木,打造攻城器械!”
聽了車胄之言,潘璋目光又變得凝重,緩緩搖了搖頭。
“上兵伐謀,其下攻城。得想個萬全之策方可!”
車胄不解,眼下的情勢,除了強攻,根本無謀可用,張純叛軍不可能主動放棄城池,更不可能投降。
“張純的路,已被他自己走絕了!”
對於眼下張純、張舉的處境,車胄看得很清楚。
“嗯?”
發現潘璋臉上的輕蔑之色不見了,被一抹擔憂所替代,車胄忽然心中一動。
“將軍在顧慮什麽?”
潘璋掉轉馬頭,一邊往回走,一邊給車胄徐徐解釋。
“璋之主公,此番前往樂成,以不足萬人之兵馬,拖住烏桓叛軍五萬大軍,為的就是讓璋拿下叛軍囤積在南皮城的抄掠所得。”
“若不能瞬息攻下南皮城,攻城一旦陷入膠著,使南皮城的叛賊張純狗急跳牆,一把火燒掉錢糧,此番出兵南皮,對我玄甲軍將毫無意義!”
潘璋的一番解釋,讓車胄恍然大悟。
“怪不得,陶應跨州越郡,這般積極出兵,原來是想黑吃黑啊!”
知道了真相, 車胄雖然心中很不是滋味,但也能理解。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莫說是陶應,上至天子,下至黔首,誰人能逃脫名、利二字。
“即便是我車胄,不也為名、利而忙活嗎!”
再說,被叛軍從冀州各郡縣劫掠走的錢糧,就已是叛軍的了,若陶應真能截下,不論是他車胄,恐怕那些苦主,也會拍手叫好,大快人心的。
“只是,置朝廷大義何處呢?”
車胄搞不懂,這陶應到底是怎麽想的,難道朝廷大義,不比獲得財富更重要嗎?
“那,潘將軍打算如何做?”
潘璋已有了想法,也不隱瞞車胄。
“待飽餐過後,全軍開到城下叫陣,爾後大張旗鼓打造攻城器械,最好是驚走城內叛軍。”
“若叛軍不為所動呢?”
車胄很清楚,在樂成尚有烏桓人的五萬騎兵,他們隨時可以馳援南皮。
潘璋笑笑,目光變得幽深、犀利。
“若叛軍打算堅守城池,那就好辦了,說明他們不會輕易毀掉抄掠而來的糧草!”
城下溺戰,或者擺出一副要攻城的樣子,潘璋還是出於試探張純的目的。
“這樣一來,我們就可從容設法,送一隊人偷偷進城,先護住糧草,爾後再來個裡應外合,強攻城池,拿下叛軍!”
車胄張張嘴,他很想提醒潘璋,恐怕沒那麽簡單,最後車胄還是忍住了。
“這世間,我車胄辦不到之事,並不代表他人也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