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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煎離人壽》第4章 雙月
  萬物有靈且有美,先人一步的族群會在進化的道路上邁開其他族類難以想象的步子,當你抬頭望去,一道天塹,隔絕開來。

  不過有得必有失,情感的豐富和生活的安穩,都讓人們習慣,習慣死於安樂。

  當巨大的利益天降眼前時,有足夠的理由會蒙蔽住人類的眼球,正如同先前兩個賊,盡管基因裡並沒有完全拋棄的警覺讓他們警示一時,那份危機感卻也會被唾手可得的財寶給衝散。

  畢竟活著,不是什麽時候都能遇見機會的,不是嗎?

  蟲鳴聲開始燥熱起來,不是旺季,卻是一反往日夜裡的平淡,互相應和。

  月光依舊照著這一片地,緩緩移動著,泥土依稀留著松動的痕跡。

  此刻,地下,月光觸摸不到的距離,那奇怪的棺,活了一般,一顫一顫,似在呼吸。

  那棺開始起伏,正如人吞吐時起伏的胸膛,被松動過的泥土失去了它本來應有的壓力。

  那顫抖的力度卻是越來越大,周圍的泥岩再不能壓抑住這一份力量,這塊地面開始松動。

  隨後那棺蓋中流出紅色的液體,人們再熟悉不過這種氣味,是人血。

  只是這毫無生機之處,為何有人血從那古怪之棺中流出?

  卻只見得那血液違反重力的開始往上爬升,速度越來越快,沿途的血液越來越多,它在生長。

  如活了一般,而吞噬是活物的本能,這一抹紅瘋狂吞吃著周圍的一切,泥土、岩石、爬蟲……都成了它壯大自己食糧的汲取之物。

  蟲群的恐懼終於到達了頂峰,不安地危鳴,開始瘋狂振翅,離開這個地方。

  只是螻蟻的速度再跑又能如何?一雙血紅色的大手伸向天空,碾碎了所有遲鈍的小家夥。

  這滿坑的活物死物皆已遭吞噬,那血已成池,而那棺正漂浮在其中,月光終於可以接觸那它,撫摸著它。

  那血池仍不滿足,瘋狂翻騰著,不斷有氣泡上升,似要吃掉這一塊月光。

  吞噬是沒有止境的,饑餓背後是壯大的貪婪。

  只是那血池動靜慢慢變小,維持住了現在的規模,不再擴大。

  生機從它身上消散,它開始慢慢變成死物。所有的血液慢慢開始朝著棺中移動,不複之前的迅速,緩緩地,像是醫院裡臨死之人最後打入身體裡的一針葡萄糖。

  一池子的血液湧入棺中,浮動的血液將棺蓋撐起掉在一旁。

  月光入棺,卻見得先前被小偷二人弄的不成模樣的骸骨竟是拚成了一副人體。那骸骨安靜地躺在棺中,似在沉眠,就像從未死去。

  血液湧入棺中,朝著左手手骨上戴著的戒指奔去,卻是一頭扎了進去就再沒出來,小小的戒指將一池子的血液關了起來。

  饑餓得到了滿足,飽食之人終於開始降下他的恩賜,那戒指開始閃耀出古怪的紅光,一縷縷的紅線從戒指裡爬出,親切地在骸骨上面爬行,與骨頭貼得嚴絲合縫。

  等到最後一角被紅線覆蓋,那棺中竟是開始爆發出一股驚人的生機,血肉、骨髓、肢體、器官……如花朵般盛開著,生機在死亡之地綻放在已死之人身上。

  血液開始繞著身體流動,將複生的消息傳遞給每一個細胞。

  所有的器官重新生長出來,心跳開始複蘇,胸腔有力的跳動著……

  然後是皮膚覆上駭人的血肉,給予生而為人的一身衣,讓這一副景象不再可憎。

  什麽是奇跡?死而複生就是奇跡!

  這般違反自然規律的事情,

難以被人們所接受的事情就發生在這一座山上,一座不知道埋了多久的墳。  卻沒有人能看見這一幕,蟲子也成了這奇跡的陪葬品,替這一副肉身沉眠。

  唯有月亮看見了發生的一切,沉默不言。

  既然工作的舞台已經搭好,心臟開始有力的跳動,開始喚醒這一副軀殼。

  咚、咚、咚……

  心臟跳動著,一聲一聲,開始喚醒死者的意識。

  那副身體終於有了反應,手指動彈了一下。

  ……

  “這是哪兒?”

  李繞靈思緒被黑色淹沒,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死亡,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在思考,他只是下意識地開始發散著自己腦海,尋找著自己的意識。

  他什麽也沒看見,他是在躺著嗎?亦或是在移動?在黑暗中漫無目的地移動,感受不到自己,感受不到一切。

  什麽也無法感受,漫長的湮滅……

  只是這不知持續了多久的湮滅終於被打破,有什麽東西刺激著他,是什麽東西在照著……

  他的眼睛疼得要命,眼球被蒙上了一層層陰影,眨了一萬次眼也無法抹掉那種感覺。睫毛向下瘋狂生長,交織著鎖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眶發紫,有東西破開皮肉生長,是一朵腐敗糜爛的花。

  一朵朵破敗的花從他的眼中長出,然後是一朵紅色的玫瑰,從他嘴裡衝出,劃傷了他的舌頭。

  他的臉也開始劇烈的疼痛,然後是身子,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像是在被進食……

  他突然看見了自己,眼前的他,逐漸融化,逐漸失焦……

  “不要!”

  撕心裂肺的一聲嘶吼響起,如一顆子彈從喉嚨裡射出。

  李繞靈猛的一下坐起來,嚇得額頭流下了冷汗,兩隻瘦弱的雙手支撐著他,忍著疼痛一言不發。

  月光照在李繞靈的臉上,他的瞳孔開始恢復正常大小,只是他仍在大口喘著氣,貪婪地呼吸著。

  他就這麽撐著自己靠著棺蓋坐著,月亮引入眼簾的第一眼,李繞靈便知道了刺激著他眼皮的光亮從何而來。

  只是……剛才發現的一切,是夢?

  “這裡是哪兒,我不是死了嗎?這裡是天堂…或地獄?”

  兩手有些疼痛,李繞靈往後挪了一步,把背抬了一抬,就這樣靠著,雙手下垂,開始觀察四周。

  自己貌似坐在棺材裡,距離地表有些距離,比他人高,家徒四面泥壁。

  看著樣子,最有可能的解釋便是被盜墓的給挖了出來,至於其他的一些不對勁的地方暫時沒有條件可以解答他的疑惑。

  “棺材?我不是上吊了嗎?難道還有好心人出資給自己下葬了?”

  “呸,重點是我為什麽還活著?”

  帶著滿腦子的疑惑,李繞靈試著活動了一下身子,兩隻手有點無力,自己原本經常鍛煉的肌肉不知去了哪兒。

  兩腿發麻沒有一點感覺,李繞靈配合著將兩隻腳抬了起來,慢慢恢復了一點知覺。

  休息了一會兒,他撐著這棺材,開始嘗試站立起來。

  雙腿瘋狂顫抖著,從未感覺過站立是這麽難的一件事,李繞靈咬著牙,用著力氣,卻仍是站不起來。

  但好在一次次的嘗試是有用的,屢敗屢戰後終於成功站了起來,扶著棺材開始適應雙腿,李繞靈看見有一個長條形的蓋子掉落在一旁。

  “果然是棺材嗎,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給我買的……難道是趙叔?”

  死而複生對於李繞靈來說是不可能的一件事,他只是腦中隨便想了想,便不再多想這個問題。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一個難題是,他該怎麽上去呢?

  若是換作以前他可以輕松爬上這比他高的坑洞,只是現在自己不知為何手腳皆是無力,又該如何是好。

  李繞靈用著積攢的一點力氣,去撿起了掉在地面上的棺蓋,卻是出乎他意料的輕,即便是現在肌無力的他,也能輕松將起舉起。

  “奇了怪了, 這棺材摸起來材質不凡,卻為何這麽輕?難道是新的化學材料,拿來做飛機似乎挺不錯的……”

  腦中胡亂想著,李繞靈再度摸索起之前躺著的棺材,竟然也是輕的離譜!

  這…真的會有人用這麽輕的棺材嗎?難不成的哪個抬棺團隊嫌棺材太重給換了材料?不可能,這樣的材質這樣的重量,絕對是可以在科學領域發揮極大作用的,成本不可能太低。

  多余的想法沒用,李繞靈只知道這倒是正好幫助了他,休息了一會兒的他已是有了些力氣,他將整個棺材和棺蓋堆好,搭成一個方便他爬行的框架。

  他爬了上去,雙腿又有些發軟,李繞靈用尖指甲戳向大腿,疼痛重新喚醒了知覺。

  他緩慢地爬著,像是蝸牛,又像是毛毛蟲,一動一動著。

  終於爬出了這個坑洞,李繞靈往地上一倒,卸下力道,就這樣一躺,不顧細小的石頭戳著裸露的皮膚,他整個身子擺成大字型,望向天空。

  天空的月亮不是他的月亮,但的確有月光照在了他身上,李繞靈喜歡這種感覺,也喜歡在晚上看月亮。

  他眼睛緩緩地追著月亮,扭了扭有點累的脖子,月亮即將被雲朵給遮住,他突然一下猛的將視線轉開。

  “這…這是什麽情況?!”

  在他朝著天空的另一邊,還有一個月亮。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向原本望著的地方,雲漢前行,拎著一輪玉盤駛出了雲群,重新照清。

  李繞靈瞪大了雙眼,只見天上,赫然掛著兩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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