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找到了這裡,這個醫院雖然破敗,但停屍房十分完整好用。最近下城區殺人案的死者,我都讓雷斯垂德把屍體都存放在這裡,並且不要急著處理掉。”
能居住在上城區的都是有點閑錢的,哪怕死了都會被好好的收斂。但下城區的死者很多都是沒有人料理後事的,他們的屍體大多會在檢查過死因之後,存放在一起等待統一處理,這讓夏洛克的調查很方便,甚至都沒讓雷斯垂德為難。
夏洛克的想法十分明確——如果死者生前沒什麽聯系,凶手相互之間也沒有聯系,並且都有殺人的理由,那在他的直覺裡必然會存在的聯系,很大可能就在死者的屍體上。
這個世界裡,能利用屍體的方式太多了。
“雷斯垂德並不會漏過這一點,他也特地讓醫生檢查過,這些屍體都是正常的。”說到正常這個詞的時候,夏洛克舉起雙手,分別伸出食中二指做了個引號的手勢。
他不看好那些醫生的檢查,也並不認為會那麽簡單的查出來問題。同時也表示出,現在的他已經找到了問題所在。
“正常,就是問題。”這句話是林北說的,很顯然這讓夏洛克十分高興。
“我開始期待之後和你一起行動了,你會是個不錯的幫手。”稍微誇讚了一下林北,夏洛克沒有猶豫,繼續說著自己的發現:“上城區的人死了,往往會很快入殮。而下城區的人雖然大多沒人收屍,但禿鷲和野狗會代勞,哪怕是一些案件裡的屍體,在醫生檢查並且留檔之後,也會盡快火化。”
夏洛克停頓了一下,林北知道這人在等著捧哏,決定給他個面子:“所以按理來說,當第一遍檢查發現很正常之後,這些屍體並不會保存下來。至少,不會長期的保存。”
林北回過頭,看了一下那些被他按在原位的屍體們,說:“我猜他們的死亡時間都不一樣。”
“但他們一樣的新鮮,並且是很正常的新鮮。”夏洛克再度強調了一下正常這個詞,他的重音在這個時候特別明顯。“跟保存的方式以及地點無關,因為在我讓雷斯垂德把他們送到這裡來之前,他們都在不同的地方放著,有些地方甚至沒有人看守,自然不會有多細致的保存。我讓雷斯垂德叫人運送的時候,那些警員都很不情願,因為他們都認為這些東西應該已經爛了。”
夏洛克笑了笑,“可惜沒有,事實是無論保存在哪兒,這些屍體在這段時間裡都沒有多大的變化,全像是剛死了不久一般。”
“但他們的確都死了。”林北的語氣十分肯定,“我很確定這一點,哪怕我剛剛才讓他們睡回去,但他們依舊是死人,是屍體。”
“我只是個普通人,和你的視野有些不同。他們是不是死人我不清楚,但我驗證了另一件事情……”夏洛克指了指病床上的屍體。
它還是那副親媽都認不出來的模樣,沒有任何的變化。真是慘到沒眼看,不過既然夏洛克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林北還是仔細的又看了兩眼。
“這人不是被打死的?”雖然這屍體一看就被打的很慘,但死因不是卻不是毆打。
“他是被我打成這樣的。”夏洛克的手沒有收回,而是伸到了死者的身上,撩開了他的衣服。
“真正的死因是胸口刺入的這一刀,貫穿了他的肺部和動脈,導致了大量的失血。”夏洛克的講解很清晰,畢竟他檢查得很仔細。“可以肯定的是,他死的很痛苦。
” “你不會以為,他死了之後就沒有痛苦吧?”
“的確,他哪怕死了也很痛苦。”
夏洛克搖了搖頭,點了點死者胸前的傷口,讓林北自己看。
林北很懷疑他是在甩鍋,但因為跟死者不熟,還是遵循了夏洛克的指使,探頭看了過去。
“沒有血跡?你們這清理遺體還真是用心啊,不過這不是很正……”林北眉頭一皺,意識到不對之處。
從夏洛克的描述中,乾這個活的人不該這麽細致,而且林白又看了看死者的全身——夏洛克抽的很仔細,所以死者腫的也很完整。
“他是失血過多死的,而且周身被清理過,那他是怎麽腫起來的?”
靈薄獄難道真的無奇不有?
“跟靈薄獄無關,是屍體本身就有問題,就像他們都能站起來一樣。我之所以抽打他,便是為了驗證會有怎樣的傷痕。我認為,這是個很關鍵的東西。”
畢竟活人和死人受到攻擊都會有什麽反應,可完全是兩碼事。
夏洛克的話讓林北想到了什麽,他邁步走出夏洛克布置的結界,沒有引起一點動靜——這讓夏洛克的眼皮子跳了兩下。
但林北沒有在意這點小事,而是隨機找了幾具屍體,查看了一番。
正如他所想的一般,這些人雖然死法各有不同,但身上都沒有了血液。同時他們都像是剛死不久的樣子,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如果沒有傷口以及血液還在,他們的心臟就還能跳動一般。
“有點意思,死人身上沒血液不奇怪,但既然這麽新鮮,那血液凝固或者消失就奇怪了。”一邊說,一邊又走了回去。
“……”
“怎麽了,你又想到什麽了?”
“和這次的案件無關,不,或許有點關系,但現在不重要。”夏洛克擺了擺手,從懷裡拿出一份報紙遞給林北。
“第三個副板,你可以看看。”
林北將報紙拿在手上捏了捏,覺得這東西應該有些年頭了,再一看果然有些地方都開始模糊了,不過還好夏洛克說的那部分是清晰的。
上面記載了一位名叫巴克的尉官,在一個邊緣的省份裡搗毀一個邪教的英勇事跡。
“這上面不全是吹捧麽?”
“的確大多都是吹捧,但我查過混亂歲月的往事,那個名叫巴克的尉官以及那個邪教都是真實存在的。”
聽到這話,林北又仔細的翻了翻自己手上的報紙,找到了關於邪教的那一段描寫。而上面一個詞,讓他豁然開朗。
活祭!
報紙上說的很複雜,林北總結了一下——以活人為祭品,取滾燙鮮血,呼喚火之惡魔。
重點在活字上,至少在獻祭開始的那一刻,必須得由祭品提供鮮活的血液。只有足夠新鮮的血液,才能構成儀式,將地獄之門打開放出炎獄的霸者。
當初的邪教在那個邊緣省份可以說是一手遮天,輕易的便湊齊了活祭所需要的材料和活人,但在那位火之惡魔從地獄之門出來的那一刻。名為巴克的尉官將它踹了回去,並且關閉了地獄之門,殺掉了在場的所有邪教高層。
“看來他殺的不夠乾淨。”林北咂咂嘴,有些遺憾。
夏洛克很認可他的話,“的確殺的不夠乾淨,導致有些禁忌的知識流傳到了現在。”
兩人現在都有了一個共同的猜想,雖然並不能肯定,但卻是目前來說最有可能的猜想。
有人,或者別的什麽東西掌握了當初的活祭手法,準備呼喚出一個強大的惡魔。
但魔霧之城畢竟不同於當初的邊緣省份,當初的邪教在那裡一手遮天都會在最後關頭被人阻止,如今在這個三島之國的首都,一旦動靜過大隨時可能蹦出來一個掀桌子的。導致他們必須藏起來,慢慢的湊齊儀式所需的材料才行。
這其中,鮮活的血液就是最關鍵的東西。而無論是什麽,都不可能在魔霧之城上層的眼皮子底下湊齊那麽多信眾來放血。在不用信眾的情況下, 也不可能一次性抓到足夠多的流浪漢。
“死亡,以及因死亡而帶來的鮮活血液,還有主持者,這就是當初的儀式裡最關鍵的三個東西。”
夏洛克收回報紙,指了指病床上的屍體。
“很巧妙的思路不是麽,從這具屍體上就能看出來,如果真的有什麽東西保存了他的血液,那麽這就是很符合儀式標準的祭品。”
如何讓這些人在死了之後還保持活性是另一個問題,但不是現在的重點。
重點是當有了保存儀式所需血液的方法之後,距離呼喚惡魔的行動開始,只是個時間的問題。
“你能找到背後的存在麽?”
“不能,至少現在不能。”
“!”
“別這麽看著我,這可是個大案子,我能在這裡查到這些已經很難了。想要知道更多的東西,我們還得跑很多地方才行。”
“我們?”
這人還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啊,林北看著一副理所當然的夏洛克。
夏洛克也看著林北,肯定的點點頭。“沒錯,當然是我們了。你都站到這個地方了,難道還會想著退出麽?”
他向林北伸出了手,和當初一樣的動作,但這次的意味和一開始完全不同。
“別傻了,連我這樣世上少有的懶人都興奮起來了,你難道還會想著找個地方躺下麽?”
他的表情看上去並不是很認真,但林北不得不承認,這人說的很對——這件事情可真是讓人完全無法說退出這種話。
所以,兩雙手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