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貓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來了,從風軒別兩腿中間穿過去,坐在他跟前。
一屋子的小妖精又把視線向下移,看著小妖貓。
田園犬吳老狗跟它打了聲招呼,指指風軒別。
“好幾天沒看見你了,這人誰啊?”
小傻貓一臉得意,它挺直了腰杆。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養的鏟屎官,風軒別。”
風軒別趕緊點頭致意,這麽多小妖精在呢,一人一口就能把他吃乾抹淨,他可不敢放肆。
“大家好大家好,初次見面請多多關照!”
一地的小妖精頓時炸了鍋。
“鏟屎官看起來很好玩,我也想養。”
“先來後到,我離得最近!”
“你把頭低一點,我什麽都看不見了。”
風軒別趕緊表明來意。
“我是一個散修,我沒有惡意。”
小妖精們的聲音消停下來,一塊看著他。
“我最近在研究功法,需要用到妖精的血液,所以來找各位做筆交易,大家要是想換可以說出來,我能做到的都會盡量滿足。”
小傻貓也在底下附和著。
“本喵是第一個,一滴血換了好多好多魚,還能睡沙發,明天三文魚,後天金槍魚,還有……”
小傻貓想不起來了,它就記得前兩種魚。不過效果已經達到了,小妖精們開始相信風軒別的話,互相交頭接耳嘀嘀咕咕,場面十分混亂。
“只要一滴血,聽著好劃算。”
“會不會有詐,怎麽感覺怪怪的?”
“聽起來比翻垃圾桶好多了,而且還不用睡廁所。”
風軒別聽得一陣迷茫,這些小妖精怎麽這麽窮苦啊?一個個不是撿垃圾就是睡廁所的,風餐露宿堪比流浪漢。他印象中的妖精應當是西遊記裡寫的那樣,佔山為王,酒池肉林,左手美人右手美酒。
吳老狗第一個走過來,在風軒別前面坐下,離小傻貓很近。
“你說的是真的嗎?”
風軒別點點頭:“童叟無欺。”
田園犬搖了搖尾巴,有些心動,它試探著問。
“那我可以每天吃骨頭嗎?”
風軒別想了想,自己每天上哪去找骨頭……
“我覺得一天三隻燒雞可以保證,骨頭我不知道去哪買。”
吳老狗的狗眼都瞪圓了,呼吸急促起來,似乎已經看到了燒雞在向它招手。
“那我能不能也……”
它指了指小傻貓,小貓揮舞著爪子想把它推開,可惜體型差的有些大。
“當然可以,我家蠻大的,給你搭個小窩。”
吳老狗的尾巴搖的像風車:“好,我就跟你混了!”
說著它直接跑過來坐在風軒別腳邊上,一條大黃尾巴還不停抽打風軒別的小腿肚子。
“吳老狗又出賣尊嚴!”
“該死,我也心動了。”
“喂喂喂,你怎麽也同流合汙?”
……
……
……
凌晨一點半,風軒別步履踉蹌的從廁所出來,他在外面拉住門,廁所裡的小妖精們魚貫而出,只有小傻貓依舊蹲在肩膀上,彰顯自己第一的地位。
這些小妖精分成兩組,一組跟在風軒別邊上,十分乖巧,另一組似乎很是不滿,嘰嘰喳喳叫著,四散而去。
該死的,風軒別怔怔出神,自己一不小心把每種小妖精都收了一兩隻,不過這不是重點。
關鍵是,
以後每一天他都需要買十條魚,十隻燒雞,十幾斤蔬菜水果,好幾斤谷物,另外還有不知道多少水…… 這已經是他盡力拒絕了後面那些小妖精的結果,他在許諾了七八個以後就覺得不對勁,照這麽下去,自己的房子要變成動物園了!
他關上門,有氣無力的開口。
“走吧,咱們回家去。”
小妖精們歡鬧著,一些跑進草叢灌木中,一些飛上天,借助植被和夜色隱藏自己,隨著風軒別一起往前走。
“愚蠢的人類,你怎麽不開心喵?”
“我開心啊,我怎麽會不開心,我都開心死了。”
他忽然想起來,自己還要給小妖精們做窩,要教會它們使用各種電器以免拆家,要帶它們去守靈人分部報備……
風軒別一邊往家走一邊給趙曉楠發微信,這麽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信。
風軒別:我剛才收了幾個貓貓狗狗住我家,明天來分部報備一下吧,跟你請個假。
趙曉楠:好的,要派人送你嗎,我明天白天有課不能來。
風軒別:要要要!
趙曉楠:你收了幾個?
風軒別:一言難盡啊,你叫個依維柯那麽大的吧,小麵包車裝不下。
趙曉楠:收到……
風軒別又歎了口氣,真是造孽啊,修仙是有錢人才能乾的事,他一個小小高三學生能做到這一點已經很不容易了,實在不行只能腆著臉管老爸老媽要錢,反正他們掙得多。
幸好現在是後半夜,小區裡空無一人,沒有一扇窗戶亮著燈。
風軒別進了電梯,被滿地的小妖精擠在角落裡,無法動彈。監控拍下來的畫面就交給智庫去善後吧,反正這超算無所不能,他已經自顧不暇了。
給妖精們開了門,風軒別退到一邊,現在他真的有一種自己是妖精們養的鏟屎官的感覺了……
三室兩廳的大房子變得擁擠不堪,風軒別索性把家裡所有的被子褥子全都拿出來,將客廳的家具挪到邊上,在中央鋪了一層地鋪。
“今天太晚了,就委屈你們睡地上,明天再給你們買好吃的搭更好的窩。”
小妖精們歡呼起來,它們本來以為這就夠好的了。
風軒別招呼它們過來:“這是馬桶,上廁所的地方,這裡一擰就衝走了,你們小個的別掉進去。”
小妖精們齊齊點頭,幾隻小兔子小刺蝟趕緊往後縮了縮。
“這是廚房,你們不要亂動這些按鈕,會噴火的,這一排是刀具,別劃傷自己。”
風軒別又教會它們怎麽開門開窗,不過大部分小妖精都做不到,只有吳老狗幾個大隻的才行。
風軒別走到哪它們就跟到哪,像一群跟屁蟲。
“好啦,就這些注意事項,現在需要麻煩你們給我一滴血。”
小妖精們點點頭,這是商量好的。
它們排隊走到風軒別近前,小麻雀的鳥喙又尖又細,充當采血針。
第一個是吳老狗,小麻雀伸出頭,使勁啄了一下,狗爪上頓時冒出一個大血珠。
“汪嗚,你怎麽公報私仇!”
吳老狗憤憤不平,在杓子裡蹭了半杓,比小傻貓那一滴多了不少。
風軒別仰頭一口悶,蒼老的聲音如期而至。
“成精的田園犬,血液可以刺激鼻腔和耳蝸,略微增強嗅覺與聽覺。”
果然,風軒別聞到了一點淡淡的尿騷味……
下一個是隻大白兔,風軒別又是一口悶,不過這次只有小小一滴血,看來小麻雀隻跟吳老狗有仇。
“成精的哈白兔,血液可以增粗腿部肌肉纖維,略微加強彈跳力和下肢爆發力。”
風軒別大喜,自己也是能扣籃的人了。
一個又一個小妖精上來滴血,風軒別一口接著一口,樂的像個傻子。
這些妖精血液的增益效果大多有跡可循,例如貓是增強身體靈敏度,狗是增強嗅覺和聽覺,鳥類是增加速度降低風阻,兔子提升下肢力量。當然也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例如小刺蝟是使汗毛變硬,啄木鳥是讓門牙變硬。可惜風軒別只有試了才知道……
風軒別喜不自勝,照這麽下去,自己遲早能變成一拳超人!
等到一切都安頓好了,已經是凌晨四點。小妖精們歪七扭八躺在地鋪上,睡得香甜。小傻貓也在沙發上打呼呼,翻著肚皮,小腿偶爾蹬一下,不知道夢裡遇見什麽了。
只有吳老狗還蹲在風軒別邊上,儼然一個盡職盡責的衛士。
風軒別拍了拍大黃狗的腦袋,示意它到屋裡來。
他把門關嚴,坐在椅子上,這一夜著實把他累壞了。
吳老狗把兩隻前爪搭在風軒別腿上,一雙狗眼自下而上盯著他看。
“你怎麽不睡覺?是不是有什麽事?”
風軒別揉揉狗頭,他以前沒養過寵物,也不知道應該揉哪裡。
吳老狗眯起眼睛,似乎很享受,它漫不經心說著。
“你是不是死過一次?”
風軒別停下來,強忍住不增大手上的力道,心中駭然。他緊緊盯著吳老狗那雙狗眼,可是它耷拉著眼皮,根本看不出什麽表情。
“沒事,你不想說就算了,我也就是隨口一問。”
吳老狗從風軒別手裡脫開,抖抖身上的毛,轉身往客廳走。
“你等一下。”
吳老狗很聽話的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風軒別。
“哦,你害怕什麽?”
風軒別愣了,是啊,我害怕什麽,不可能有人知道我重生過一次。
“你的聲音在抖,”吳老狗懶洋洋說著,不緊不慢,“現在手也有點抖了。”
風軒別裝不下去了,他感覺這條狗知道的比自己還多。
“你怎麽看出來的?”
“我鼻子靈,死人的味道不一樣,一聞就出來了。”
“你是說,我現在已經死了?”
吳老狗又慢慢走回來,繼續把大腦袋枕在風軒別腿上,舌頭從嘴裡垂下來,伸在外邊。
“當然不是,你只是死過,不是死了。”
“那我問你,我是什麽時候死的?”
吳老狗眨眨狗眼,舌頭又舔了一下鼻子嘴,這問題似乎難住它了。
“好吧,其實是有人告訴我的,不過我確實能聞出來死人味。”
風軒別點點頭,應該詐不出來別的東西了。
“誰告訴你的?”
“那我可不能說。”
“為什麽?”
“因為你不能聽。”
風軒別迷茫了,這就是狗吧?
“明天多加一隻燒雞。”
吳老狗眼的一對狗眼頓時亮了,但他立刻閉上眼睛,大舌頭又伸出來舔了一遍鼻子,留下來亮晶晶的口水。
“這跟燒雞沒關系。”
“明天再加兩隻?以後每天都加兩隻!”
吳老狗的哈喇子已經淌出來了,但它不為所動,連風軒別都佩服起來,他正要繼續往上加。
“你別問了,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說完它流著哈喇子打算走了,沒走兩步,它又回過頭來。
“對了,那個人叮囑我,你要是有什麽事擋不過去了,可以叫我替你背黑鍋,不過只有三次機會。”
吳老狗終於走了,它立起上半身打開屋門回到客廳。
風軒別靜靜看著吳老狗的背影,這件事對他的觸動太大,就像漫漫長夜裡亮起的一堆篝火,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那個人是誰?吳老狗又是誰?為什麽可以背黑鍋,自己什麽時候需要一條狗背鍋……
吳老狗要是多說一點就好了,他就能多了解一些事情,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完全是瞎子點燈盲人摸象。
吳老狗是真的狗,就像看小說最討厭的那種人,話隻說一半。
又一次,無助感湧上心頭。
是我還不夠強……風軒別沉默不語,有朝一日我修得正果,打的吳老狗這種人滿地找牙,看它還敢不敢吊我胃口。
風軒別上床眯了一會,睡得很不踏實,他感覺沒過兩分鍾,門鈴就響了。
迷迷瞪瞪的,風軒別爬起來。他緩了幾秒鍾才想起這是趙曉楠叫的人到了,於是他趕緊穿上鞋去開門。
門口是個小夥子,大概二十七八的年紀,正經的快遞員裝束,抱著長長扁扁的盒子。
風軒別趕緊把他迎進來。
“抱歉抱歉,剛才在睡覺。”
快遞員注意到他睡眼惺忪,眼袋深重。
“你還是個學生吧,多睡一會長身體,老熬夜幹嘛!”
兩人進了屋,越過玄關,一客廳的貓貓狗狗和各種小動物映入眼簾。
快遞員感歎了一句,騰出一隻手揉了揉沙發上小傻貓的腦袋。
小傻貓嗷嗷叫喚。
“愚蠢的人類,不要吵喵!”
快遞員哈哈一笑,把箱子放下。
風軒別明白過來,原來他是清道夫,沒有哪個普通人會看到貓說人話而不嚇一跳的。
“你是清道夫?”
他點點頭。
“對啊,你一開始沒認出來吧,說明我是合格的清道夫。”
快遞員自顧自的說著。
“清道夫第一準則,融入社會。”
他蹲在地上開始拆箱,從裡面拿出來一個大盒,打開卡扣掀起蓋子,居然是現撈現殺的冰鮮三文魚,已經切成小片,在冰塊上碼的整整齊齊。
“西海空運過來的。”他解釋道。
風軒別很驚訝,居然是華國最大的三文魚養殖基地,連夜空運轉陸運,隻過了不到六個小時就送來了。
快遞員去廚房取了筷子盤子,很熟練的裝盤。
“再放一會,不那麽涼就可以吃了。”
“好的,要不要來瓶快樂水?”
快遞員一點也不見外,接過風軒別手裡的飲料,噸噸噸灌了兩口。
“對了樓下有輛依維柯在等你,是要運它們吧。”
快遞員指了指一地的小妖精,它們中有一半還在呼呼大睡。
“對。”
風軒別撓撓頭。
“我建議你帶幾個貓貓狗狗坐電梯,鳥打開窗戶讓它們自己飛下去,兔子刺蝟黃鼠狼小狐狸這種的都可以走樓梯。”
“明白明白,多謝提醒。”
一刻鍾後,風軒別坐在了依維柯的副駕,車廂裡面擠了一地的小妖精,隨著車輛顛簸起伏不停的發出哇哦的聲音。
風軒別有些擔心:“它們不會被看見吧?”
“甭擔心,咱這車是雙面隱私玻璃。”
開車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看著沒比他大多少。黑色運動服,梳著高馬尾,一說話就露出倆小虎牙,顯得憨憨的。
“你這麽年輕就進守靈人了呀。”
“還好還好,幹了三年了。我有點暈血,不能上戰場,只能做做後勤工作。”
看她那意思分明是,老娘要是不暈血早就提刀衝鋒了。
風軒別正打算問點別的,再撈一手情報,卻見這小姑娘嘴皮子動的飛快,壓根就沒停下來。
“我看你年紀輕輕就收了這麽多小靈獸,一定很厲害吧?”
“沒有,我……”
“我記得守靈人對這個還有補貼呢,和一個靈獸建立契約關系可以每個月領一萬塊錢。”
風軒別往後看了看,那豈不是說自己每個月能領二三十萬了?
小姑娘油門踩住不松,純靠打方向盤來變道超車,幸好早高峰剛開始,車流量不算大。
“不過你要記得啊,對靈獸不好它們可是會離開你的。”
風軒別攥緊了扶手,他現在終於體會到清道夫開車的恐怖,恐怕都是同一個老師教出來的。
他扭頭看了一眼,車速跑到一百了,可他們剛出匝道進入高速。
“要不咱慢點,不著急。”
“沒事啊,我還沒怎麽給油呢。”
風軒別傻掉了,守靈人開車都不看限速的嗎?
“保準把你完整送到,你是不是第一次去京城分部,我給你介紹一下唄。”
“我聽趙曉楠說過一些。”
“咦是趙姐姐呀。”
“我知道有個智庫,還有條龍。”
風軒別撿重點的說,這樣自己就可以問一些別的問題了。
果然,小姑娘想了想,皺起眉。
“那好像就沒什麽可說的了,京城分部就這麽點東西。”
“現在是誰掌管這裡?”風軒別明知故問。
“是土豆長老,我跟你說土豆長老可好玩了,沒事就喜歡搓個火球烤土豆吃薯片,所以大家都叫他土豆長老。”
原來土豆長老名字是這麽來的。
“土豆長老有個兒子叫達聰銘,我們都叫他聰明哥。”
“達聰銘什麽實力啊?”
“那個憨憨呀,我記得是三品武夫。”
這是個新詞匯,風軒別默默記下來。
“那土豆長老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應該是六品或者七品武夫吧。”
看來品級越高實力越強,就是不知道有沒有別的職業,難不成全員武夫?
小姑娘饒有興趣的扭過臉看著他,下巴一挑。
“你呢,你是什麽實力?”
風軒別有點抓狂,我怎麽知道我是什麽實力?說不定還不如你呢……他隻好故作深沉,繼續維持在守靈人那裡的高人形象。
“我就不打擊你了。”
“喔哦!”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又給了腳油,連超兩輛車。
“你不會是總部派來的吧?”
總部?什麽總部……風軒別欲哭無淚,我上次連守靈人的京城分部都沒逛完呢, 直接被一套餐具帶走了。
他只能繼續胡編:“這就說來話長了。”
“難怪土豆長老說一會要帶你去見他,原來是個大高手啊!”
風軒別暗自歎氣,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自己想的,跟我沒關系。
小姑娘繼續說著:“我聽大聰明說總部比這裡好玩多了,出門就是妖魔遍地,可以從早殺到晚!”
“呵,也就他那種殺胚——”
風軒別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趕緊止住話頭。他連總部都不知道是什麽呢,怎麽還把大聰明扯上了。
“呀,你都敢這麽說聰明哥,應該和土豆長老一個水平了吧!”
風軒別百口難辨,他趕緊挽回起來:“沒有沒有,那老豆子……”
話一出口,他眼前一黑,完了,徹底完了!自己不由自主學大聰明的叫法了,這下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果不其然,邊上的小姑娘張圓了嘴巴,一臉不可置信。
“前輩,您是來分部視察的吧……我不說話了,您別給我們扣分,我給您好好開車。”
小姑娘閉上嘴,兩手握著方向盤,規規矩矩的打燈變道,偶爾在看後視鏡的時候偷偷瞟一眼風軒別。
風軒別什麽也做不了,他也不敢說話了,現在說的越多露餡越快,他隻好看向車窗。
剛開到四環外,都沒出城區,離那天門山還遠著呢。
奇了怪了,自己今天是怎麽了,居然接連好幾次說錯話,跟不過腦子似的,以往從來沒有這種事發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