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軒別跟著土豆長老走進洞洞洞密室。
屋子和自己之前來的時候差不多,桌子還是那張桌子,餐具也還是那套餐具,唯一少的就是土豆長老上回弄進來的一頭狌狌。
風軒別裝作好奇的樣子,東瞅西看。
“這屋子裡怎麽啥都沒有啊?”
“這不有嗎?”
土豆長老引他上前來,仔細看這套餐具。
“這是?”
“人皇當年用過的一套餐具,有史料記載是他親手做的。”
風軒別終於醒悟,碗筷裡傳出來的聲音居然是人皇,那封印的八頭絕世妖魔看來也出自人皇之手。
手眼通天,當真是手眼通天啊!
他可是親眼見過那些妖魔的恐怖,單單一道聲音就把自己滅殺了,人皇卻抽筋剝骨把他們做成餐具。風軒別不寒而栗,這人皇怎麽聽起來比妖魔還可怕……
他又想起乾坤饕餮決,這功法莫非也是人皇留下來的,那跟自己說話的蒼老聲音難道就是人皇?
不對……應該不可能。
風軒別記得很清楚,自己吃飯的時候嫌吵,威脅過那聲音讓他別瞎嗶嗶,那聲音立馬就消停了。真人皇哪能受的了這種氣,自己恐怕早就死的連渣都不剩。
他又問土豆長老:“這餐具看著很普通啊,我能看看嗎?”
“可以摸一摸,別弄壞了。”
老頭其實根本不怕風軒別弄壞了,只是照例叮囑一下。
那可是人皇隨身攜帶經常使用的餐具,日子久了也生出靈性,早就變成法寶,怎麽可能被一個小屁孩摸壞了,開玩笑呢。
風軒別輕輕撫摸著碗盤,這次它們沒有放出瑩瑩白光,看著還不如自己家裡的成套餐具。
他很快就都摸了一遍,什麽事也沒有發生。
土豆長老暗暗歎氣,人皇沒有看上這小子。想想也是,人皇的眼光那可是世間絕頂,怎麽會隨隨便便找個小屁孩做天命人呢。
“這屋子裡就這些東西嗎?”
“那當然了,老頭子我可沒騙你,反正你也要被抹一下記憶。”
風軒別撇了撇嘴,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
“智庫,叫孟老二過來。”
風軒別又把玩了一會餐具,確定不會有任何變化了,這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兩人回到隔壁的洞洞么等了一會,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不過五分鍾,一個黑衣人敲門進來。
“土豆長老,您找我?”
“孟老二,這小子剛才逛了洞洞洞密室,你去把那一小段記憶抹掉,就進出屋子的幾分鍾,其他別動。”
土豆長老特意在風軒別面前叮囑。
黑衣人有些驚訝,這小夥子居然去過隔壁。
他孟老二是守靈人京城分部少有的幾個知曉人皇餐具的人,因為歷年也有一些不尋常的年輕人被帶進去,可惜無一例外的,沒人被選作天命人。
土豆長老也帶他進去轉過一圈,他倒不是有什麽奇異之處,只是總要有人來負責消除記憶罷了。
風軒別正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不用,您坐著就行,消除記憶可能會有幾秒鍾眩暈感,坐著比較好。”
黑衣人從腰包裡掏出來一張符篆,貼在風軒別腦門上,低聲說了句得罪了。
他微閉雙眼,低吟淺唱,聲音抑揚頓挫。
“無明無因,其體本空。狂心頓歇,歇即菩提……”
風軒別感到一股暖流從腦門湧進身子裡,
這感覺和那天晚上大聰明對自己使符篆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這時,腦海中突兀的響起一道蒼老聲音,一下子蓋過了黑衣人的誦經,這聲音充滿戲謔,如同高高在上的帝王。
“小小螻蟻,班門弄斧。”
兩道聲音一起停住,風軒別十分茫然。他對剛才發生的事記得很清楚,自己進了洞洞洞密室,看完餐具又摸了個遍,還問了土豆長老一些事……
這聲音居然助自己抵擋了一次記憶替換,而且聽他的口氣,似乎渾然沒有把這種程度的術法放在眼裡,這是何等境界!
莫非這真的是人皇?可是人皇已經消失了五千年,他找上自己幹嘛。會不會是八大絕世妖魔呢,風軒別拿不準,這些事他知之甚少,連推理都推不出來。
土豆長老和黑衣人孟老二盯著他看。
風軒別正苦苦思索聲音來歷,所以眼神迷離,看著和被替換了記憶的人沒什麽兩樣。
孟老二左右瞅了兩眼:“土豆長老,沒問題。”
“辛苦你了。”
風軒別怕被黑衣人看出來,故意又恍惚了一小會,等到他離開,房間裡只剩下他和土豆長老,這才眨眨眼睛,緩過神來。
“守靈人的術法果然奇妙,我明明進去過可我真的不記得隔壁有什麽了。”
土豆長老咧開大嘴,拍了拍風軒別的肩膀。
“哈哈哈,既然這樣你就加入守靈人好了,先從清道夫做起,咱可從不虧待自己人。”
風軒別正有此意,他就等著土豆長老這句話呢。加入守靈人就能光明正大的獲取信息,還可以借助龐大的資源繼續收靈獸喝靈血提升實力,豈不美哉。
“土豆長老,可我什麽都不會,怎麽當清道夫啊?”
“你可不是什麽都不會啊,”老頭指指耳朵,“你剛才已經證明了,六識敏銳,而且你自學了空間之術,以身體作為儲物法寶。”
“害,我那是……”
老頭打斷他:“不要妄自菲薄啊,守靈人這幾千年一直是在逆天而行,年輕人膽子就要大,不像我這種老頭,做什麽都畏首畏尾。”
土豆長老想了想。
“你這種嘛,就先跟著趙曉楠吧,讓她帶你熟悉一下,正好這倆月把學上完。”
風軒別又和他寒暄了幾句,這才辭別土豆長老,出了屋門,步履輕快。
現在狌狌和古玉的事推到吳老狗身上,自己加入守靈人有了保障,前途一片明朗啊。
不對,好像忘了趙曉楠……他一陣頭大,前兩天被趙曉楠誤以為是前輩,扯著虎皮做大旗,可惜沒瀟灑多久就原形畢露,以後的日子恐怕不好過了。
先不想那麽多,走一步看一步。
風軒別按照土豆長老的指示,去洞洞勾屋子錄了指紋瞳孔,完善了個人信息。他注意到自己已經不是乙級觀察對象了,看來守靈人不再過分關注他,自己這一波禍水東引當真是完美。
“風軒別,編號99999,這是您的身份證明。”
好順的編號,風軒別心裡讚歎。他道了謝,接過那塊小小的銘牌。
這是一個跟身份證學生卡差不多大小的牌子,但要厚一些,約莫有半厘米,像是用某種木頭刨出來的。正面是人皇持刀的背影,幾乎佔據了整個卡面,另一邊是風軒別和99999。
這幾個字剛剛用激光打印機刻上去,想來牌子內部還別有洞天,或許是芯片,或許是符篆法陣。
“這塊牌子務必收好,是守靈人的通行證,很多地方都要用到。”
風軒別又被指導著下載了APP,把自己手機連接上智庫。這APP的圖標也是人皇背影,風軒別都快看膩了。
“這是任務區,這是交易區,後面還有討論區什麽的,你自己玩玩吧,很容易上手。”
這程序做的和遊戲裡的快捷界面差不多,簡單易懂,風軒別很快就搞明白了。
他走到來時的那扇金屬門前,照葫蘆畫瓢的掃了指紋和瞳孔,又刷了身份銘牌,門無聲滑開。
外面依舊是抱刀的兩位黑衣人,見到他出門微微點點頭,風軒別也客氣的打了招呼。
“二位前輩,裝卸區怎麽走啊,我的一群靈獸在那等著。”
“新人是吧?”
“對對對,初來乍到還不認識路呢。”
風軒別十分靦腆。
“你看一下討論區,”其中一人掏出手機,他一邊說一邊打開自己的守靈人APP,“我在裡面置頂過新人大禮包,應該在這。”
風軒別看著他一頓操作。
“咦,好像被頂掉了,我再發一遍吧。”
風軒別從討論區底下找到那個壓縮包,他看了眼發件人,編號0023。
“多謝多謝,我就不打擾二位了。”
風軒別記得大聰明是0114,這個看門黑衣人是0023,趙曉楠11209,而自己是99999。
他從文件夾裡面找到幾張縮略圖,其中一個是京城分部,後面還用括號寫著天門山。他把圖片放大略微辨認了一下,按著路線指示開始尋路。
這地圖精度不高,只是籠統的寫了各個區域的名稱和功能,進進出出的路線倒是標記的很精細。
此時此刻,智庫還在盡力尋找吳老狗的身影,可是它就像在裝卸區蒸發了,死活找不著。
土豆長老無奈之下發了守靈人通緝令,全國各地的眾多守靈人全都看到了那條傻乎乎的土狗照片,它的狗頭下標注著幾個大字。
靈獸吳老狗,京城在逃,乙級通緝,務必活捉。
……
風軒別看著地圖尋路。
兩旁貨車叉車拖車來來往往,風軒別不得不躲來躲去,他又抬頭看了看古龍。
那頭龐大的生靈還在沉睡,把腦袋深埋在翅膀下面,也不動彈。
過了一刻鍾,風軒別找到了自己來時坐的依維柯,車廂邊上守了倆黑衣人,一看就是大聰明那類的,和自己截然不同。
靈獸們在車廂裡面兀自懵逼,大眼瞪小眼。
“你是風軒別吧?”
“是我是我。”
“把車開走吧。”
“啊?”
風軒別不明所以,難道不需要審問一下他嗎,吳老狗還逃竄著呢。
“用不用我幫忙……”
那倆黑衣人頓時笑了。
“你幫什麽忙啊?我看你都不一定跑得過那隻小土狗。”
“好了好了,別欺負人家了。”
另一個濃眉大眼的黑衣人替風軒別說了句話。
“趕緊回去吧,跟著自己的師傅好好學,過兩年你說不定就比我們強了。”
風軒別道了謝,那倆人退到一邊。
小姑娘也從駕駛室探出頭來。
“前輩好了嗎,咱們該走啦。”
依維柯再一次駛出隧道,開上盤山公路,一溜煙的奔向京城方向。
“前輩,咱們回平樂小區嗎?”
“對,麻煩你了。還有啊,我真的不是什麽前輩,我剛加入守靈人,編號99999。”
風軒別苦笑,順帶把兜裡的銘牌掏出來。
“哇哦,”小姑娘十分驚訝,“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麽高的編號呢。”
她看了看風軒別,依舊不太相信。
“你真的不是什麽高人嘛,這編號也太順了吧。”
“不是不是,之前我說的老豆子都是從別人嘴裡聽來的,自己聽多了順口就叫出來了。”
“哦?聽誰說的呀?”
“趙曉楠和達聰銘。”
小姑娘點點頭,這麽說就合理了,風軒別在她心裡的形象從隱士高人、總部使者變成了土豆長老關系戶,不然怎麽可能拿這麽順的編號。
“你怎麽稱呼呀?”
“風軒別,你呢。”
“梅十三。”
“好有詩意的名字。”
小姑娘咯咯直樂:“對了,以後每天都是我給你送物資。”
“多謝多謝。”
“這種活最清閑了,我看你在登記處訂了一天一送,就趕緊拿著手機搶單,好不容易搶到的。”
風軒別有些汗顏,原來一天四千運輸費和三千人工費在這呢……
“你這活能掙多少呀?”
她想了一下。
“每天運過來是三十銅皇幣,搬上去是二十銅皇幣。”
“怎麽還分著算啊?”
“因為這是兩單啊,這倆我都搶到了,本來是兩個人的任務。”
梅十三一臉得意。
“嘿嘿,我手速快吧。”
風軒別眼睛一亮,原來接這種任務就能掙到皇幣,也就是守靈人內部流通的貨幣,自己回去也要好好看看任務區,爭取掙點皇幣買靈獸血液。
“這個皇幣是怎麽用的?我看有金銀銅三種。”
“在新人大禮包裡都寫了,姐姐我直接跟你說吧。”
風軒別趕緊點點頭,就像新手村裡遇見了教程指導一樣。梅十三看他這德行又笑起來,露出倆小虎牙。
“這東西全稱是金質人皇硬幣,簡稱金皇幣。一枚金皇幣可以換一百枚銀的,一萬枚銅的,都是以一百進位。”
看來自己猜得沒錯,就是不知道和華國幣怎麽換算。
“那人皇幣和華國貨幣呢?”
“不可以!”
梅十三有些激動,騰出右手在風軒別腿上使勁拍了一下。
“你給姐姐記住了,什麽時候都不能用華國幣去換人皇幣,這違反了守靈人規定,懲罰很嚴重的!”
“好好好,明白明白。”
風軒別趕緊服軟,他揉著大腿,這姑娘看著挺小一隻,怎麽手上那麽有勁呢?
梅十三看他聽進去了,這才不嚇唬他,一邊開車一邊解釋。
“這都是為了普通人好,你想想,華國那麽多有錢人,要是一味的用華國幣換人皇幣,咱們分部囤的這點寶貝都不夠他們買的。”
風軒別若有所思,好像是這麽樣,可是總感覺怪怪的。
梅十三繼續說:“只是華國幣不能換人皇幣啦,人皇幣可以按一比十換華國幣。”
風軒別這才想起來,自己問過登記靈獸的黑衣人這件事,一不小心給忘了。他當時說的是一枚銅皇幣換十華國幣,那梅十三每個月早上往自己家拉貨就能掙一千五銅皇幣,足足一萬五的華國幣!
風軒別眼睛都綠了,他就像看見了致富大道直鋪自己面前。
這匯率,不薅羊毛天理難容啊!
梅十三看他兩眼放光,不禁也樂起來。
“我當時也這麽想的呢,頭一個月我拚命工作,賺了四十銀皇幣,直接全換成了華國幣。”
小姑娘眼裡充滿回憶。
“那會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錢呀,四萬呢!每天都使勁的花,吃喝玩樂樣樣不落空,結果到月底還是沒花完。”
“後來呢?”風軒別也很好奇,自己多問問,或許能少走點彎路。
“後來我發現,華國幣在守靈人交易區什麽都乾不了,還不如留著人皇幣買東西呢,當時後悔了好一陣,到第二個月發工資才好起來。”
風軒別冷靜下來,自己父母掙的錢夠多,靈獸們也不需要什麽開銷,每個月補貼不小,的確應該攢一攢人皇幣。
剛才被金錢衝昏了頭腦,差點也像梅十三著了道……
風軒別又和梅十三聊了聊,他知道自己現在沒有等級,在已有的甲乙丙丁級之下,屬於預備役。
而梅十三是丁級,趙曉楠是丙級,大聰明則是乙級。
最關鍵的是,有等級的守靈人才可以接任務,這就完全堵死了風軒別的生財之道。
風軒別不甘心,難不成自己要滿京城的找靈獸,用擠的像貧民窟一樣的三室兩廳和口糧換血嗎,那恐怕直到畢業他都找不著幾個,因為尋常的靈獸血都被他用過了。
“有沒有別的獲得人皇幣的途徑啊,像我這種沒法接任務的人豈不是完蛋了。”
梅十三皺著眉頭。
“你要這麽說的話,好像確實有一種鋌而走險的方法。”
她面露糾結。
“不行,太危險了,不能跟你說。”
風軒別急了,斷人財路如……
他覥著臉:“好姐姐,你就告訴我嘛。”
“不行,你要是掛了姐姐我可就沒錢掙了,不能告訴你。”
風軒別又苦苦哀求了一會,可惜梅十三不為所動,他隻好作罷。
這時依維柯已經開進市區,下了高速,緩慢行駛在四環路上。
風軒別忽然想起來自己要和趙曉楠坦誠相見了,而且是另一種師徒關系,與學校的師生關系大同小異。他渾身一哆嗦,有種不好的預感,自己不光摸了人家身子,還恬不知恥的裝前輩,大晚上吆喝她安排三文魚……
“那個,梅十三啊,你和趙曉楠熟嗎?”
“還行呀,我們有時候一塊出去玩,逛逛街買買衣服。”
有戲!風軒別緊緊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土豆長老讓趙曉楠帶我,她這人怎麽樣,好不好相處啊。”
“趙姐姐挺好的呀,人美錢多,愛憎分明,性格爽朗呢。”
風軒別聽了暗自流汗,他更希望聽到溫柔乖巧這種詞,可是那怎麽都和冷酷的年級主任形象不沾邊。
“對了,你跟趙姐姐在一塊的時候別撒謊,她最討厭這種人了,要撒謊也小心點,最好能自己圓上。”
風軒別已經冒冷汗了,這兩天對她撒了多少謊?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還……還有嗎?”
“差不多就這些吧,”梅十三關注著糟糕的路況,沒聽出他聲音的顫抖,“哦還有一件事,趙姐姐有潔癖,她討厭別人碰她,就算我抓她手她也會事後去洗一洗。”
風軒別兩眼一黑,完了,全完了,自己恐怕要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那個,趙曉楠實力如何啊?”
“一品武夫吧,好像是。”
梅十三不太確定。
風軒別松了口氣,自己天天打球運動,又吸收了這麽多靈獸血液,身體素質進一步提升,說不定有一戰之力。趙曉楠她只是懂得多,比自己早幾年加入守靈人罷了,真要打起來不一定誰贏。
對了,得趕緊跟她說一聲。
風軒別掏出手機,在微信裡找到趙曉楠,斟酌了下,發過去一條消息。
“趙老師您好,我加入了守靈人,土豆長老讓我跟著您,請您多多關照。”
一行灰白的小字出現在這句話下方。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