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修改中 。
艾歐菲塔愕然地看著愛黛希爾,隨之有些無語。
她總覺得愛黛希爾沒能理解她真正的意思,不過看著少女閃閃發亮的金色眼瞳,她卻有些不忍直說。
在愛黛希爾剛剛來到公爵府的時候,艾歐菲塔跟在依文伊恩身後觀察過她,那時的龍公主,還是一個身上繚繞著哀怨,漂亮的眼瞳死氣沉沉的少女。
但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當隔了一晚上重新出現在眾人面前,愛黛希爾雖然還是有些畏畏縮縮的,但是卻明顯地精神了不少,而這點,費爾德南大公也同樣意識到了。
至於跟依文伊恩出去逛了一天的現在……愛黛希爾顯然有些精神過頭了。
艾歐菲塔突然意識到,或許這樣的愛黛希爾才是真正的她吧,一個衣食無憂,天真善良的小公主。
然而,有些話,卻是艾歐菲塔不得不說的。
神情恢復了嚴肅,艾歐菲塔認真地看著愛黛希爾:“公主殿下……”
為了提醒對方,艾歐菲塔特意換了種稱呼。
“相比之我,我覺得您應該更憂心一下自己。”女仆長斟酌著話語,“相比我的問題,你的問題更迫在眉睫,如果幾年後,伊恩少爺決定不願意接受您的話,那麽您的生命……”
艾歐菲塔沒有說完,但是愛黛希爾卻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嬌小的龍歌公主松開了艾歐菲塔的手,站在她面前輕輕地笑了笑,雖然有些苦澀,但是卻很淡然。
“嗯……”愛黛希爾十指交叉,懶洋洋地伸了個攔腰,“唔……雖然是這樣說,但是說實話,我還弄不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麽……”
將雙手背在背後,愛黛希爾踮著潔淨如蓮的赤裸小腳,輕緩地走到窗戶旁,纖纖玉指擱在窗戶玻璃上,看著夜色下的南嶺大地。
“龍歌家的使命,到我為止應該就已經結束了。越來越多的南嶺的人民,選擇了拋棄我們龍歌一族。就像是義父大人跟父皇所說的那樣,已經被時代拋棄了的我們,不過是紛亂的源頭,詛咒的血脈。想要得到我,利用我的人不計其數,真正需要我,認同我的卻都已經離開了這個世間。雖然我之前確確實實,曾經認真地考慮過,通過暗殺義父大人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性命——”
艾歐菲塔靜靜地聽著愛黛希爾的自白。而愛黛希爾說到這裡,也頓了頓,確認了下女仆長的反應,發現她沒有感到意外後,才繼續說道:“不過……我果然還是父皇的女兒。”
金色的龍瞳在玻璃上折射出美麗倒影,愛黛希爾看著自己精致的容顏,心緒卻隨著記憶,踏過了時間的長河,“我的生父……血龍王尤利西斯··龍歌,只是一個普通的南嶺短生種。他在遇見母后之前,只是個普通的帝國奴隸。他沒有長生種那強大的武力,也沒有長生種那悠長的壽命,但是他卻比任何長生種,都有著更為遠大的理想,以及與之相襯的,卓越的智慧與見識。”
愛黛希爾斷斷續續地說起了自己的父親,艾歐菲塔雖然不知道龍公主她究竟是想說明什麽問題,不過還是沉默著,繼續聽了下去。
“雖然臣民與敵人們,總是又敬畏又恐懼地,稱呼他為血龍王,又在私下裡諷刺他是竊龍者,但是在我的眼裡,父皇是個為了南嶺的子民,竭盡全力,沒日沒夜地處理軍政事務,想要將帝國入侵者驅逐出南嶺,將南嶺的人民從帝國奴隸主手中解放出來的,優秀的王。”
“他總是告訴我跟哥哥姐姐,
我們龍歌一族,既然生為王室,便是人民的支柱,便是國家的心臟。活著,便要為人民與國家而活,死,也要為了人民與國家而死,因為只有這樣,才對得起支持我們,供養我們的國民。” 愛黛希爾清澈地微笑著,原本已經消退下去的死志,又重新在她的瞳中複燃。
“所以,雖然我還不想死,但是如果我的死,真的可以為南嶺大地的人民換來和平與幸福的話,那麽即便讓我去死,我覺得我也可以接受——”
“因為這樣,大概也是我那個熱愛南嶺,熱愛自己的子民,遠勝過自己與家人的父皇,所期望著的選擇吧……”
。
背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呻吟聲,依文伊恩轉回頭去,剛好看到少女用帶著鐐銬的雙手撐著地面,坐起身來。
“我這是……”看樣子她剛剛醒來,記憶還有些模糊,扶著額頭搖搖晃晃地,神情間突然劃過一絲痛苦——
“唔!”
她捂住了胸口。
依文伊恩走到她身邊,蹲了下去,握住她的手,在少女略顯茫然的目光中,把她手上的鐐銬打開了:“你身上受了傷,現在是夜裡,所以沒法找牧師。不過看樣子你自己也會不少神術,自己治療一下吧。”
少女揉著手腕,抬起頭,用那雙緋紅色的眼瞳看著依文伊恩,目光澄淨,語氣真誠:“謝謝。”
她把雙手交疊在胸前,神術的白光微微亮起十余秒後,治療便結束了。
少女從地上爬起來,她真誠地看著依文伊恩,說出的話語卻讓依文伊恩神情呆滯:“感謝閣下的出手相救,我是聖都聖行審判所的直屬審判官,凱特·柯絲納,請問爵士您的名字是?”
出手相救!?這傻丫頭該不會是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被俘虜了吧?難道自己就那麽面善嗎?依文伊恩下意識地捏了一把臉。
強忍住心中想要狂笑的衝動,依文伊恩神情略顯別扭地,向少女伸出右手,他尷尬地輕咳了一聲:“鄙人不才,還沒有能將教士小姐您從黑血異端依文伊恩的手中解救出來。”
少女下意識地跟依文伊恩握了握手,純淨無暇的目光有些疑惑地看著他:“那麽……?“
依文伊恩點破了答案:“因為鄙人便是依文·伊恩本人。”
緋紅的眼瞳靜靜地停滯了一會,過了好一會,那雙漂亮的瞳孔才劇烈地擴散開。
“你!”
少女猛地向後跳了一步,結果卻被腳上的腳鐐絆住,一下撲倒在了地上。
但是撲倒在地上,她還猶自想要凝聚起手中的聖炎:“你這個惡魔!我要代表諸神製裁你!”
但是口中這樣說,她卻在下意識地後退,渾然忘了自己是個聖騎士,而依文伊恩是個法師。
看起來之前的戰鬥給她留下了不小的陰影啊……
心中這樣想著,依文伊恩臉上卻一片冰寒,他冷臉看著少女:“你燒壞我屋子的一個東西,那麽我就殺掉一個聖行所的審判官,如果你燒的東西超過十件,那麽我就把手上的俘虜全殺了。”
少女憤怒的容顏呆滯了,她手中剛剛凝聚起來的聖力瞬間消散。
“不可能……阿貝爾神父他們……”
看著少女猶自喃喃嘀咕不斷的樣子,依文伊恩忍住捧腹大笑的衝動,這丫頭也太好騙了吧,那麽容易就上當了。
“阿貝爾?”依文伊恩隨手拉開椅子,坐了下去,然後繼續演戲,“被俘的人裡沒有這個名字。你朋友嗎?”
雖然抓了少女的熟人,可能對少女會更有控制力,但是也增大了暴露的風險,而且依文伊恩覺得自己還是熟悉這幫教會騎士的,除了少部分像是蘭伯茨那樣心態扭曲的家夥,大部分聖騎士雖然嫉惡如仇,但是卻同樣天真軟弱,拿他們的同伴做威脅,是再有效不過的了。
果然——
聽到依文伊恩的話,看著他諷刺地笑著,不似作假的神情,鉻發的少女憤憤地咬了咬牙:“你這個惡魔異端,究竟想要對我們做什麽?”
聞言,依文伊恩冷哼了一聲:“對你們做什麽?不是你們打上門來,我倒是管你們是哪根蔥。”
“我好端端地在自家領地上逛街玩,招你們惹你們聖行所了?突然就一劍砍過來,換了一個普通人,早就被你們砍死了,聖行審判官很了不起嗎?連神術鑒定的結果都不知道,就隨隨便便地動手殺人?”
被依文伊恩的責問一下弄啞了口,看起來凱特也很清楚不符合規矩的地方,她的聲音變得有些軟弱:“我沒想著殺人,而是打算製伏……”
“啊,真是美好啊,懲奸除惡。”依文伊恩繼續辛辣地嘲諷著,“似乎只要喊著這樣的口號,就可以違背法律與教條,隨隨便便地對自己懷疑的人打打出手,胖揍人家一頓,然後結果發現不是時,再隨隨便便地道個歉‘啊!對不起,搞錯了’,隨隨便便敷衍過去——你當正義是你家小孩子遊戲?!”
凱特跟依文伊恩維持兩米多的距離,她站在房間中央神情尷尬,不過她突然醒悟過來:“不對!你明明就是黑血者依文伊恩!我沒有搞錯!”
“別岔開話題!”依文伊恩有些粗暴的呵斥道,“現在的結果先不提,我們先說說你們的執法過程。”
“我問你,在你釋放出陣營鑒定神術後,那時候的你可以確認我是依文伊恩……不,應該說,可以確認我是黑血者嗎?”
凱特被依文伊恩的話語弄得有些亂糟糟的,她不明白,對方為什麽要跟她說這些話,她想按照安德魯森神父的指使,把他抓起來。但是卻又害怕被俘的同伴生命受到威脅——眼前的這人可是一個可怖的黑血異端,手上沾滿鮮血的他什麽都可能做得出來!
更何況,凱特雖然有自信對方一個法師,不可能在那麽近的距離下打敗自己,但是那太過從容隨意的姿態,卻不禁讓凱特的自信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不過她突然想起來,聖徒大主教對她說過的話——
這些人皮惡魔最擅長的就是蠱惑人心,所以在與他們戰鬥的時候,他們口中的任何問題都不要回答。
然而,凱特的沉默卻沒有影響依文伊恩的興致,看到凱特似乎沒有回答的意圖,依文伊恩卻一個人,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沉默嗎?沉默就是默認咯?那麽繼續。”
“然後我再問你,在你釋放出審判聖言術,結果沒有擊中我的時候,那時候的你,可以確認我是黑血者嗎?”
“還是沉默嗎?那麽我繼續當你默認了。”
“總而言之,結論就是,你連續兩個鑒定神術都沒能確認我的身份,在這種情況下,你對我出手了。”
“然後,你就把這種東西,稱作正義?!”
依文伊恩站起身來,隨手從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啪”地一聲摔到了凱特的臉上——
“看看諸神教典,對你們這種行為是怎麽說的!”
被重重地砸了一下,凱特心中瞬間沸騰起怒火,但是她突然愣住了,她手中的厚厚書籍,赫然就是一本諸神教典。
“第六聖約,安利拉聖約,第183頁,第六行開始——”
然而,隨著眼前那個青年(少年?)的聲音繼續,凱特的記憶在複蘇,手指也因為震驚,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門徒馬列夫舉手,無人應答。諸神已經出令,使不潔的騎士自現於行,往日審判他人的光,在他們自身上籠罩,原本純白的光輝化作藍紫,真相便已昭告。
“不潔之物被他們的同僚拖出大廳,馬列夫向諸人說,諸神是公正的,他們這樣待他,是因為他違背了他們的命令與教誨。眾民哪,請聽我的話,看他的痛苦。我招呼我所愛的,他卻愚弄我,我的祭司與長老,正尋求食物救性命,就在城中絕氣。”
“諸神啊!求你們觀看,因為他大大悖逆,在外刀劍使人喪子,在家猶如死亡。他因作這事,我們遭受患難,而使我們的仇敵喜樂。願他的惡行都呈現在你們的面前,他怎麽樣罪過地待你們,求你們照樣地待他——”
“夠了!”凱特突然大聲了打斷了依文伊恩的話,她忍不住心中的驚顫,下意識地跪到了地上,捂住了耳朵。她無法接受,明明只是個異端,卻比她更清楚教典,甚至在拿諸神的話語來諷刺她,“那是神的教誨,從你這個異端嘴裡冒出來只會讓我惡心!”
“惡心?”依文伊恩冷哼了一聲,“惡心的是說話的我,還是讓我念出這段話的你?”
依文伊恩站起身來,走到少女的身邊,踢了踢她:“神的教誨對你而言,原來只是那麽軟弱的話語嗎?”
“分明是同樣的話語,從異端嘴中說出來就是惡魔的語言,如果從教士的口中說出來就是真理——”
在凱特的眼中,依文伊恩衝她露出來的,是真真正正的,惡魔的微笑。
“你真的確定,你信仰的是諸神,而不是某幾個教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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