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復仇！”　　“帝國第107重步兵大隊全員——“

　　“向南嶺人的復仇！“

　　聽到碎屍魔的話，蘇佐不禁啞然失笑了起來:“復仇……復仇，復仇啊！什麽啊?原來這就是你的目的嗎?！”

　　“你笑什麽！”被蘇佐肆無忌憚的笑聲所激怒，艾倫不禁將手中的長劍指向蘇佐，他盯著蘇佐，咬牙切齒地說道:“混蛋南嶺人……”

　　然而蘇佐卻沒有理他，低著頭，蘇佐淡淡地回憶起這4個月間的時光，有些人與事的記憶還歷歷在目，而那些歡笑著的容顏卻已經從世間消逝——

　　“萊莉，安濟娜，邦希，茱麗莎，瑪羅拉，索珊……”

　　蘇佐緩緩念叨著記憶中女子的性命，隨著話語，他的嘴唇不禁微微顫抖起來，隱藏在黑色眼瞳下的負面情緒如擇人而噬的黑霧般緩緩沸騰開來。

　　“還有綺羅……大家就因為這種虛偽的動機被你殺死了……”

　　“虛偽……”艾倫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盯著蘇佐，“還真敢說啊……臭小子……我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代價?！”蘇佐摸著懷裡的短刃，從黑袍兜帽的中，如陰影一般冰冷地盯著眼前的老兵——

　　“該付出代價的應當是你這個懦夫！”

　　蘇佐緩緩從冰王座上站了起來，即使站在高大的王座上，蘇佐的視線也僅僅是勉強跟艾倫的視線平齊。

　　“因為懦弱！你不僅僅褻瀆了身為軍人的職責，更褻瀆了戰友的亡靈！你這個隻敢向平民與兒童揮動屠刀的劊子手！”

　　“什！”艾倫的眼睛猛地睜大了，猩紅色的眼珠裡充滿了驚訝與憤怒，“該死的小鬼！你又懂什麽！?被迫去跟南嶺人戰鬥的，是我們！被迫去執行毫無道理的命令的，使我們！被迫與人廝殺生死相搏的，是我們！被迫死去的——”

　　“也是我們！你們這些混蛋南嶺人！我們在戰場上拚命廝殺，所奮力保護的明明是你們！你們躲在安逸的後方，卻從來不顧及我們的痛苦！還在最關鍵的時刻背叛了我們！你知不知道！因為你們的背叛，有多少帝國士兵因此而死去！?”

　　“他們每一個都是鐵錚錚的士兵！沒有死在跟敵人的戰場上！卻死在了你們這些卑鄙的南嶺人手裡……你們這些南嶺渣滓！安德魯神父說的對，最適合你們的歸宿，就是你們口中的血河！”

　　該死的神經病……

　　蘇佐砸了下嘴，太陽穴突突直跳，就是因為這樣的人……死了那麽多人……

　　混蛋蘇佐，這幾個月來你一直在幹什麽?

　　沒錯，擁有著現代人靈魂的蘇佐，是無法在一個從文明體系，到哲學價值觀，都跟地球完全不同的異世界上正常生活的。

　　蘇佐覺得自己應該更早意識到這點才對，明明眼前的一切的景象都讓自己感到反胃與不舒服，但是因為自己過得還算愉快，就逐漸適應了這個感覺，渾然忘了，除了自己之外，在自己身邊相遇到的人，從這個惡毒的世界下，保護著自己的人，他們所直接地感受到的這個世界的惡意與迫害。

　　還真是幸福啊……小孩子……

　　蘇佐忍不住有點想哭，他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從前世到現世。在異世界的他哪怕只是個孤兒，依然受到了諾蘭姬邇的大家的各種照顧與保護，而他渾然不覺地接受了這一切，直到猛然意識到的時候，才發覺一切都已經晚了，原本以為會恆久不變下去的世界，在短短的數個月間就已經徹底結束。而破壞這一切的元凶，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

　　“子欲養而親不待……嗎……”

　　看到蘇佐面對自己的斥責而沉默，艾倫不禁平靜下來了一些，看著蘇佐，他抬起了手中的長劍:“混蛋小鬼，既然你愚蠢到敢攔在我面前，那麽就自認倒霉，給我乖乖地去死吧！”

　　蘇佐沉默著，緩緩抬起頭，看著從風雪中向自己走來的碎屍魔:“……姑且問一句，你離開之後，大概就不會回到文寧區了吧?”

　　“……怎麽……如果我說‘是’的話，你就打算讓開嗎?”艾倫謹慎地停下了腳步，他沒有傻到認為一個可以做出那樣的冰雕王座，並且在寒冷的夜裡守候了他數個小時的人，只是個普通人，“啊，對了，我想起來了，你說過，‘仇恨’什麽的毫無意義?那麽我如果說我準備就此離開文寧區，並且不在回來的話，你不會真的天真到，就這樣就讓我走吧?”

　　如果蘇佐打算主動讓開的話，那麽對於正處於逃亡中的他而言，是件好事。艾倫雖然神經質，但是他並不愚蠢:“啊……也對，即使你攔住我，除了拖延我一些時間之外，也做不到什麽，所以你這種聰明人大概一定舍不得因此就白白送掉一條性命。”

　　靜靜地聽著艾倫的話，蘇佐從冰王座跳下來，站到了小巷的一旁。兩人的談話持續了很長時間，其間卻完全沒有聽到任何動靜。大概這麽大的暴風雪，已經逼得治安所的圍捕隊伍不得不放棄了繼續追捕碎屍魔了吧。

　　看到蘇佐讓開，艾倫冷哼了一聲，胳膊上的傷越來越麻木了，這不是件好事，必須快點找地方包扎好傷口才行。

　　靜靜地看著向自己走來的艾倫，蘇佐突然開口說了起來。

　　“喂，艾德裡科先生，你知道為什麽絕大多數南嶺人，明明不信仰神明，卻依然會舉行葬禮嗎?”

　　面對突然開口的蘇佐，艾倫皺了皺眉頭，他把注意力轉向那裹著一大團黑布的矮小身影，腳下的步伐卻絲毫沒有減慢。

　　也不管艾倫搭理沒搭理他，蘇佐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那是南嶺人相信，舉行葬禮的目的不是悼念死者，或則為其送行，而是為了可以讓生者跨越悲傷。”

　　碎屍魔大步邁向前的步伐中揚起大片積雪。

　　“萊莉她們的葬禮我沒有去參加，因為我明白，僅僅是那樣的葬禮，是無法讓我跨越悲傷的。”

　　艾倫警惕地盯著那團黑布，從他的身邊通過，卻沒有遭到任何攻擊，艾倫有些不太明白蘇佐說這些話的意思。

　　“所以啊，復仇這種東西，實際上沒什麽太大的意義，它既不會拯救什麽，也無法贖回什麽，只會讓破壞的連鎖持續下去，將一切都毀滅殆盡。”

　　艾倫又走了幾步，從那個冰王座前跨了過去，它就像是一個純粹的冰雕一樣，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所以啊，復仇這種東西，說白了就是一種為死者舉行的儀式，目的不是讓被害者在天之靈得以安息，而是為了讓生者能夠為被害者毫無道理可言的死去而得以坦然。”

　　艾倫反應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蘇佐話語中的意思，他的心中突然湧起不太好的預感，他停下了腳步，猛地轉回身來。

　　“所以啊，既然你這次離開，就不打算回來的話，那麽現在我就必須殺了你。時間會撫平一切傷痛，所以把仇恨留到十年之後，復仇就完全沒有意義可言了。我現在就必須殺了你，在我心中的仇恨與痛苦愈合之前，我必須現在就殺了你——”

　　“什！”回過頭來的艾倫看到蘇佐突然出現在了他的背後，蹲在了冰王座的後面，他手中空有長劍，但是在冰王座的遮擋下，卻完全無法攻擊到蘇佐。

　　“依文伊恩的十方結界——”

　　蹲在地上，蘇佐雙手合十，他隨著口中念出的咒文，席卷了整個南嶺大地的暴風雪中，位於白薔薇層，文寧區的細小一隻旁流，突然發生了劇烈的震蕩！

　　風的流向被改變了！

　　“冰葬棺柩！”

　　銀色的光芒猛然從艾倫的腳下冒了出來， www.uukanshu.net 巨大的米德爾符文撕裂雪層，翻卷而出——蘇佐用咒文發動了隱藏在他腳下雪層裡的奧術列陣。

　　“混蛋！”被蘇佐擺了一套的艾倫咒罵道，聲音中混雜著驚訝與憤怒。

　　銀色的符文引導著冰流的荊棘，從他的腳面延綿而上，將艾倫牢牢在原地，而緊隨其後，空中的雪片再一次發生了激變。

　　冰雪的風暴圍繞著碎屍魔撕裂了天空，地上的雪層，房頂上的積雪，空氣中正在飄落的雪花，全部都化作了術陣的施法材料，如百川匯海一樣，不斷匯聚到碎屍魔腳下，將碎屍魔重重裹卷了起來。在咯怎咯怎的冰晶生長聲中，冰層逐漸厚度逐漸突破了將米，將艾倫整個凍結在了冰塊中。甚至連他驚訝又憤怒地緊閉著眼睛的容貌，也可以透過通徹的冰層，清晰可見！

　　從法術發動到艾倫被凍成冰磚，不過區區十幾秒的時間。

　　法術成功，蘇佐卻絲毫沒敢松懈，趁著艾倫失去了行動能力，蘇佐再一次將雙手合十——

　　這一次，他卻沒有像是以前那樣，依托著魔道書，瞬間發動法術。

　　“塵歸塵，土歸土，逝者已逝，靈魂解脫。”

　　“塵非塵，土非土，死者甦醒，靈魂歸來。”

　　“於安眠之日複蘇，卿自當從灰燼而歸。”

　　“停滯吧！時間！只因較何者，你皆為瑰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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