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候爺一改往日的樂呵呵的溫和模樣,不等賈瓊開口給他請安問好,上來攜了他的手便往廳內走去,道:“小兄弟,快隨我來。”
賈瓊道:“候爺這是出了什麽事嗎?”
老候爺隻說:“你隨我來便知。”
老候爺攜著賈瓊的手穿過花廳,廳後面看見幾間上房,皆是雕梁畫棟,兩邊是穿山遊廊廂房,一見了候爺他們,早有丫鬟打起簾籠,道:“候爺來了。”
候爺隻帶著賈瓊進去,只見一位年約五旬左右的婦人迎了上來,雍容華貴,卻滿臉淚痕。
賈瓊猜這是候爺的夫人,但在未確認之前也不敢貿然開口,萬一不是候爺夫人那是一件很失禮的事情。
邊上有一丫鬟低聲告訴他:“這是夫人。”
賈瓊剛準備磕頭請安,候爺一把拉住了他:“小兄弟,先省了這些繁文縟節。我有事求你!”
嚇得賈瓊連稱:“不敢不敢,候爺有什麽事情隻管吩咐。”
候爺道:“你隨我來。”
繞過屏障,只見榻上躺著一位面色已經發黑的年輕人。
賈瓊吃驚地睜大了眼睛,忙上前細看,道:“候爺,這位是……”
候爺的眼淚滾了下來,道:“小兄弟,這是我的小兒子周志,一直跟他哥哥在閩、粵一帶治海盜,殺倭寇。前些日子被倭寇用刀劃中了膀臂,傷口倒是不深,誰知那刀上有毒,軍營裡的大夫解不了此毒,我大兒子派人將他送了回來。誰知太醫院的太醫也解不了此毒……”
一旁的候爺夫人聽到此處忍不住用帕子捂住嘴巴,以此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老候爺道:“太醫院的張太醫向我推薦了你。說是榮國府賈政的大公子就是你給醫好的,當時太醫院所有的太醫都去瞧過,都說大公子已經無力回天。但是隻吃了你開的幾劑藥便好了。小兄弟,算我求你,你若是能救得了我的志兒,你要什麽隻管開口!哪怕是要這靖安候府,我也讓給你!只求你……”
賈瓊忙道:“候爺休快如此說!周將軍殺倭寇有功,造福一方百姓,您放心,我定當盡全力救治周將軍!候爺請先讓我看看周將軍的傷口。”
老候爺親自上前將兒子的被子掀開,在周志的左臂膀上包裹著細紗布,已經被浸濕成了黑中帶些綠色。
賈瓊輕輕掀開紗布細看,只見上面敷著一層草藥,但是還是可以看出,臂膀上傷口四周已經潰爛了一大塊。
賈瓊吩咐:“準備幾桶乾淨的熱來水。再準備一桶剛燒開的滾水。”
丫鬟聽了忙去傳喚熱水。
候爺夫人救子心切,問道:“哥兒,你瞧著這毒能解麽?”
賈瓊心裡也沒底兒,因為他不知道周志到底中的是什麽毒。
但是看著候爺夫人那急切想讓兒子好起的樣子,賈瓊實在不忍心打擊她。
但是又不敢給她太大的希望,怕萬一沒救得了周志反而會讓她因為失望而更加悲傷。
隻好說道:“夫人放心,我一定盡力治好周將軍。”
候爺夫人滴淚道:“有勞哥兒了。”
很快丫鬟就將熱水抬了進來,賈瓊將一塊細紗布放進滾開的水中消毒,然後用溫熱的水替周志將身上的草藥慢慢洗去。
待將所有的草藥洗盡,賈瓊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一條三寸多長的傷口如一隻大蜈蚣一般伏在臂膀上,傷口周邊的皮膚俱已潰爛,往外滲著黑色的汙血。
候爺夫人見了心疼的別過臉去。
賈瓊掏出銀針輕輕地放在傷口上,只見銀針一下子就變成了漆黑色。
賈瓊道:“候爺,快快備車,我要親去一趟百藥堂。”
老候爺道:“車就在大門口備著,小柱子就在車上候著。”
賈瓊快步朝著外面走去,老候爺在後面拚命追趕。
賈瓊說了聲:“候爺留步罷。”
早已跑得沒影了。
小柱子駕車帶著賈瓊去了百藥堂,百藥堂已經準備關門打烊,見小柱子帶著個少年闖了進來,忙問何事。
小柱子將一錠銀子放在櫃台上,道:“候爺讓帶這位小爺親自抓藥,你隻管坐著,讓這位小爺自己動手即可。”
賈瓊吩咐小柱子將所有抽屜打開。
賈瓊抓藥與別人不同,沒有藥方,也不看抽屜上標注的草藥何名,也不用藥秤,只是抓一些放在鼻下略聞一下,用手拈著憑感覺定重量。
掌櫃的吃驚道:“請問小爺這是用來治何病的藥?藥與別的吃食不同,吃錯了或是吃多了會出人命的。”
賈瓊也不說話,隻低頭認真抓藥。
小柱子道:“這個你不必管,即便是出了事也與你也無關,只要銀子不少你便是了。”
掌櫃的也就閉口不說話了,細細打量著賈瓊。
賈瓊抓好了藥回到忠靖候府,老候爺已經在大門口等著了。
賈瓊此刻隻想說天下父母心。
這才想起忘了派人回去跟家人說一聲,估計這幾日回不去了,順便再讓帶幾件換洗的衣服過來。
老候爺一聽,忙讓小柱子去了賈瓊家。
這裡賈瓊開始熬藥。
他抓了兩副藥,一副外敷,一副內服。
老候爺感動的幾乎掉出淚來, 口中隻說:“小兄弟辛苦了,有什麽需要隻管開口。”
賈瓊道:“知道。若是缺什麽我自會開口。”
賈瓊覺得他只要走開,別在旁邊打擾他就好了。
小柱子駕車去了賈瓊家,在車上就聽見賈瓊家裡傳來驚呼聲、打砸聲、孩子、婦女的哭聲響成一片。
小柱子嚇了一大跳,忙跳下車跑進去看是什麽情況。
只見有十來個大漢正在賈瓊家打砸,家裡已經被砸得稀爛,衣服、菜蔬、雞蛋、撒了一地,桌子、椅子、櫃子也都四腳朝天。
劉氏被推倒在地上,有兩個人圍著她逼問賈瓊躲到哪裡去了?
大姐兒抱著劉氏,嚇得渾身發抖。
四姐兒嚇壞了,用雙手捂住眼睛從手指縫裡往外偷看,嘴裡邊哭邊嚷著:“不要打我娘,不要打我娘……你們這群大壞蛋,我哥哥回來打死你們!”。
小柱子大喝一聲:“住手!你們做什麽?”
那些人見小柱子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且身材瘦弱,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裡。
有一個黑壯的大漢朝著小柱子怒喝一聲:“小子,這裡沒你的事兒,識相的趕緊滾!否則對你不客氣!”
小柱子氣白了臉,也不說話,一頭朝著那大漢的肚子撞去。
那大漢沒想到小柱子會來這一手,猝不及防,四腳朝天摔在地上。
小柱子撲上去就是一陣猛錘!
此時隔壁的賈?及他的父親帶著十幾個手拿棍棒的男丁趕了過來,雙方立刻一陣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