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珧不住地喝酒,唉聲歎氣。
賈?道:“大爺知道這件事情麽?”
指賈珧的父親。
賈珧道:“知道。來升跟他說了。”
賈?道:“大爺什麽意思呢?”
賈珧的眼圈兒紅了,道:“他的意思是同意去秦家退婚。珍大哥那邊應允若是我答應退婚會給兩百兩銀子作為補償,另外再給我挑個好人家的姑娘,聘禮由他們來出。還有再給我父親換一個好一點的差事……”
賈瓊道:“若是你們不答應跟秦家退婚呢?”
賈珧的眼神有些恍惚,道:“來升沒有明說。隻說我們家這些年一直依附賈府生活,還能在學內免費讀書。若是這點子小事都不答應,怎麽對得起賈府這些年來給我們家的恩惠……”
說白了就是軟硬兼施。
賈瓊很了解賈珧此刻的心情。
既舍不得與秦可卿退婚,也不想得罪賈珍。
但是現實擺在他面前只能兩個選一個,要麽與秦可卿退婚,要麽得罪賈珍。
賈珧的父親已經選擇了退婚不得罪賈珍,在他認為,反正賈珍還會給賈珧再挑一個好姑娘。
舍棄了一個秦姑娘換得一個好差事,還有銀子拿,反而更好。
而賈珧還在痛苦的做著決擇。
是啊,就秦可卿那樣的美人,誰甘心放手?
賈瓊將杯中的酒一口飲盡,嗆得他差一點咳嗽。
他平穩了一下自己,道:“珧大哥,我若是你,我就絕不退婚。憑什麽蓉哥兒看中的姑娘就一定要讓給他?”
賈珧道:“可是若不依著他,我父親剛謀到手的一個差事就泡湯了。還有,我也就再不能去學裡讀書了。”
賈瓊道:“雖說這些年大爺一直在寧國府當差,也掙了一些養家糊口的銀子,然最終也沒發什麽大財。依我說借著這個機會出來自己做些小買賣。做小買賣可能會辛苦一些,養家糊口的這點銀子還是可以掙得到的。至於上學的事情,這個你不必擔心,學堂又不是珍大哥一人的。他若是在這個上面為難你,你放心,我可以去找珠大哥幫你說理。”
賈氏旁支,從祖上就已經依附慣了在寧榮府討生活。
在外人看來,他們因為有賈府的庇護,活的輕松又體面,賺的銀子也很穩定,旱澇保收。
但是他們至今也沒明白一個道理。
大樹底下無大草,大樹在為你遮風擋雨的同時,也遮住了你的陽光。
這些旁支從祖上水字輩開始直至到了現在的王字輩,沒有出過一個拿得出手的人材,沒人從商,沒人考中過功名,哪怕連秀才都沒有出過一個。
他們已經習慣了每日絞盡腦汁去討那些賈氏正派子孫的歡心,每月領點銀錢回去養家,安穩度日。
一家人餓不死,撐不昏。
沒有鬥志,沒有什麽上進心,混一天是一天。
就比如賈芸,明明歲數比賈寶玉大了很多,卻願做賈寶玉的兒子。
雖是玩笑話,然這又何嘗不是他們正派與旁支的真實寫照?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賈瓊是他們三人年紀最小的一個,說出來的話卻讓賈珧心安了不少。
他的心內也實在放不下秦可卿,咬牙道:“瓊兄弟,我聽你的,這個婚我堅決不同意退,若是父親逼著我,我就……就……”
賈瓊笑道:“就死給大爺看?珧大哥,這個話說出來嚇唬嚇唬大爺就行了,千萬別來真的。
你記住了,你還有我跟?大哥這兩個好兄弟呢!” 一句話說得賈珧、賈?俱笑了起來。
賈?道:“瓊兄弟,我怎麽覺得自從你落井之後好像突然一下子長大了呢?”
賈珧道:“我也是這麽覺得。我們三人當中他年齡最小,但是我覺得他現在做事最老成。”
賈瓊飲了一口酒,開玩笑道:“可能是被井水泡過的原因吧!”
賈珧、賈?又被說笑了,酒桌上的氣氛活躍了不少。
賈珧道:“我覺得你還是受那個雲遊道士的影響,是他教了你一些道理。”
賈瓊連連點頭,道:“是是是。那道士走南闖北多年,見識多,學到的東西也多,他本身又有悟性慧根,所以自然是厲害。”
賈?一臉鬱悶的樣子,道:“我怎麽就沒這麽好的運氣碰見一位這樣有本事的道士?我若是碰上了,說真的,我連家都不想要了,直接跟他去雲遊四方去了。那才有意思!”
賈瓊笑道:“你若跟著他走了,大娘怎麽辦?喜鸞怎麽辦?”
“喲,三位小哥兒好樂啊,帶我一個好不好?”身邊突然傳來一個輕浮又帶點公鴨嗓的聲音,話音未落,就見一個瘦得像猴一樣的人一屁股坐在了賈瓊桌子對面的凳子上。
賈瓊三人聊得正起勁,猛地見一個人突然坐過人俱都吃了一驚。
此人長得細皮嫩肉,很白,很瘦,臉很長,可能是太瘦的原故,嘴裡的兩顆門牙都包不住了。
給人一種尖嘴猴腮的感覺。
那人眯著眼睛細細地將賈瓊三人打量了一遍,最後目光在賈瓊的臉上停住了,臉上露出興奮又詭異的笑。
賈瓊迎著他的目光,雖然心內對此人很惱火,但還是客氣地說道:“這位大爺,我們好像不認識吧?”
那人咧開大牙一笑,道:“不認識又有什麽關系?馬上不就認識了?”
一雙眼睛在賈瓊的臉上掃個不停,臉上的笑容也就更詭異了。
賈瓊心內好似明白了幾分, 雖然心內不爽,卻也不想惹他。
於是跟賈珧、賈?使了一個眼色,飯也不吃了,喚小二過來結帳準備走人。
小二走過來,道:“三位小爺,一共五錢銀子。”
賈瓊剛想將手裡的一小塊兒碎銀遞給小二,只聽那大牙輕咳一聲,道:“小二,這三位小爺的酒菜錢記在我的帳上。”
小二忙縮回伸出想接銀子的手,點頭哈腰道:“好的,江大爺。”
說著欲轉身離去。
大牙樂呵呵地說道:“小兄弟,咱們以後就是朋友了。來,咱們接著喝酒!”
拉拉扯扯,樣子猥瑣至極。
賈珧喚住了小二,對那大牙道:“這位大爺,我們素不相識,您的好意心領了,這飯錢就不勞您出了。”
說著將手裡的銀子塞進小二的手裡。
賈瓊、賈?亦已起身準備往外走去。
小二手裡捏著銀子不知所措地看著大牙。
大牙咧著嘴站起身來,賈瓊覺得他瘦得光剩一個骨架,配上他那張長臉、大牙,讓他一種說不出的惡心。
大牙將小二手裡的銀子拿了過來,齜著大牙笑道:“小兄弟,別客氣嘛,這銀子你拿回去,跟哥哥我就別客氣了!”
口裡說著,將手裡的銀子往賈珧的手上塞,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居然拉著賈珧的手摸個不住。
賈珧慌得退後兩步,將手裡的銀子往地上一甩,漲紅著臉大聲道:“你做什麽?我們又不是付不起飯錢,為什麽要記在你的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