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寶玉一聽說晴雯留在了梨香院,如同被轟去了魂魄一般。
他忙去找賈母:“老祖宗,您不是說好了將晴雯送給我使喚的嗎?怎麽又送給別人使喚去了?”
說著靠在賈母身上扭股糖兒一般,硬讓賈母將晴雯要回來。
賈母道:“乖,你敀嬸子那邊缺人手,四姐兒年紀又小,晴雯去了可以幫著你敀嫂子分擔些。”
賈寶玉道:“咱們家那麽多的丫頭,老祖宗不拘哪裡挑兩個送過去好了。為什麽一定要將晴雯送去?”
賈母道:“晴雯手腳利索,她去了你敀嬸子可以少操些心。”
賈寶玉開始耍無賴:“我不管,我只要晴雯去我屋裡服侍,老祖宗趕緊去將她要回來。”
賈母道:“已經送給人家了,哪裡還有去要回來的道理?這樣罷,我屋子裡的丫鬟多呢,哪個不比晴雯好?你隨便挑一個回去好不好?”
賈寶玉道:“不好,不好,我只要晴雯……”
說著便哭了起來,賈母忙哄他。
正鬧著,只見賈珠過來給賈母請安,見賈寶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便很不悅,道:“好好的在這裡哭什麽?”
賈府的規矩就是小的怕大的,賈寶玉對賈珠的懼怕就跟對賈政的懼怕是一樣的。
見賈珠問著他,忙用帕子擦幹了眼淚,站在賈母身後嚇得一句話也不敢說。
賈母忙替他遮掩,說他身子有些不舒服。
賈珠明知是別的原故,然當著賈母的面也不好多說他。
隻說:“男子漢大丈夫,動不動就哭鼻子掉眼淚的,成何體統?身子不舒服能挨就挨著,不能挨就讓下人去請太醫,作什麽在老太太這裡哭哭啼啼的?還有,我昨兒聽先生說了,大家的功課都有長進,惟有你一點長進都沒有,這是怎麽說?”
賈寶玉隻低著頭,一聲不敢吭。
賈母見狀,忙對賈寶玉道:“那邊等著你吃飯呢,你快去罷。”
賈寶玉巴不得一聲兒,抬腿就跑。
此時隻恨兩條腿太短了。
之後再也不敢再提要晴雯的事了。
當然,提是不敢提了,想還是敢想的。
抽空就溜去梨香院,打著看四姐兒的旗號去看晴雯。
心裡隻恨晴雯這樣一個府裡最標致的丫鬟卻不在他的屋子裡服侍他。
私下裡賈瓊有意對晴雯道:“你們寶二爺在老太太面前哭著喊著要你回他的屋子呢,你怎麽想的?若是想回去,我跟老太太說,讓你回去,畢竟在寶二爺的屋子裡當差又體面又輕松,寶二爺對女孩子又是難得的好!”
晴雯往四姐兒嘴裡塞了一塊蜜餞,笑道:“還是算了。我還是喜歡咱們四姐兒,離開她我飯也吃不下去的。寶二爺那裡有襲人就夠了!”
賈瓊隻想說:好個丫頭,你知不知道你這個決定躲過了日後的生死大劫?
………………
日子過得也挺快。
一晃賈瓊一家在梨香院已經住一年多。
在這一年多的時間裡,也發生了一些事情。
趙國基死了,死因是被金榮誤打著了要害。
自上次金榮挨了賈氏三兄弟一頓胖揍之後,他就將趙國基給記恨上了。
趙國基還一無所知,天天一口一個金兄弟地叫著。
金榮礙於他是賈政的小舅子,並不敢把他怎麽樣,隻不搭理他,一直想找個機會報復他一下。
怎奈趙國基心內是個最沒成算的,
見金榮總是不理他,還以為自己是在什麽地方不經意間冒犯到了他,想著請他去醉月樓喝上一頓,倆人將矛盾化解重歸於好。 就沒想到那天醉月樓的事情,賈氏三兄弟在背後來了個離間。
這日散學早,趙國基便舔著臉跟在金榮的身後,笑道:“金兄弟,咱們兄弟好久沒有好好聚聚了,今兒我請你去醉月樓喝酒好不好?”
金榮是最喜歡別人請他的,若是換成平日,他早就喜笑顏開的答應了。
但是今天,金榮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半響才吐出兩個字來:“不去!”
偏生趙國基不僅心內沒個成算,還是個最沒眼力見的。
他見金榮冷著臉拒絕了他,不但沒有就此算了,還上前拉了拉金榮的衣袖,笑道:“好兄弟,怎麽就生上氣了?走罷,咱們喝酒去,咱們兄弟可有什麽隔夜仇呢……”
金榮見他還不自知,居然還來拉自己的衣袖,頓時火冒三丈,一把將他推開,怒道:“走開!誰跟你是兄弟?”
趙國基原本體弱力薄,被他這用力一推,一下子沒站穩,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還正好磕在了一塊小石子上面,屁股生疼。
趙國基也火了,便跳起來,也不叫金兄弟了,指著金榮便罵:“姓金的,你什麽東西,給你臉了是麽?”
說著上前不服氣地推了金榮一把。
金榮雖有些忌憚他是賈政的小舅子,然畢竟他姐也只不過是一個沒有什麽體面的姨娘,也不十分把他放在眼裡,也正好在氣頭上, 於是揮拳朝著便趙國基的臉上就是一拳。
彼時散學的路上還有其他學生,賈蓉、賈薔、賈環他們都在。
賈環見他的舅舅吃了虧,如何肯依,衝過來抓住金榮的胳膊張口就咬。
金榮吃疼不過,拚命揮手想甩開他,又不敢動手打他,無奈賈環就是死咬住不松口。
賈蓉、賈薔忙上來勸架,好不容易才將賈環勸的松口。
那邊突然有人尖叫一聲:“壞了,趙國基死過去了!”
眾人一聽俱都慌了,忙上來查看。
只見趙國基兩眼倒插了上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賈蓉用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道:“壞了,沒氣了!”
於是有人拚命去叫住在前面已經走遠的賈瓊:“小瓊大爺,出人命了,你快來瞧瞧!”
賈瓊有些不情願地轉身回來,伸手探了一下趙國基的鼻息,搖頭道:“沒氣了,命人抬回去準備後事罷。”
賈環一聽,立刻哭出聲來。
金榮嚇得面如白綾,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只是打了趙國基一拳,萬萬沒想到居然將他給打死了。
人命關天,並非兒戲。
金榮只是氣急了想教訓一下趙國基,真的不是想打死他。
然現在說再多也沒用了。
這裡有寧榮府的幾個大仆人忙著將趙國基抬了回去,金榮被捆了送官。
賈瓊覺得像趙國基這樣一個將別人的命不當回事的壞種,死有余辜。
金榮這個不講義氣還專管生事的,背了人命吃官司也是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