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賈瑞便不再來學內上學了。
賈瑞病了,病得很重。
連嚇帶氣,那一桶冰冷的屎尿也讓他染了風寒。
因在穿堂被關了一夜,代儒懷疑他在外面吃酒賭博、眠花臥柳,很是生氣。
不但罰他不許吃飯,還罰他跪在院子裡做文章。
再加上賈蓉、賈薔兩個天天拿著欠契去討要銀子,賈瑞又怕他的祖父知道了更要罰他。
心裡又實在放不下鳳姐兒的模樣,每每又幻想著鳳姐兒的模樣自我滿足一番,如此一來,失了調養,賈瑞病了。
開始代儒還不在意,隻當他是裝著這可憐的樣子來博取同情,隻至見了賈蓉咳出痰中帶血,這才慌了起來。
請醫回來開了些藥讓賈瑞吃著,人參肉桂獨參湯吃了也不少,誰知賈瑞的病情越吃越重。
代儒這才想起賈瓊來。
代儒一直不相信賈瓊的醫術有多高超這一說,他也跟平安王一樣的想法,認為賈瓊不過是在搞噓頭子而已。
至於治好了賈珠的病,他認為那只是碰巧運氣好而已。
也有可能賈珠的病情也並不像說得那麽嚴重。
賈瓊被請去的時候,賈瑞躺在炕上已經瘦得脫了形。
在賈瑞的手裡拿著一面鏡子。
這面鏡子兩面都可以照人,鏡把上面鏨著“風月寶鑒”四個字兒。
在外人及賈瓊看來,這只是一面再普通不過的鏡子,然對於賈瑞來說,這則是一面能讓他欲仙欲死的風月寶鏡。
只要他對著鏡子反面照著,便會進入鏡中與鳳姐兒雲雨纏綿一番,好不快活。
見賈瓊一直盯著那面鏡子看,代儒解釋道:“這是昨兒一個瘋瘋癲癲的跛足道士送的,瘋瘋癲癲的說了一大堆,說是照正面病就會好了,不能照反面。我瞧著並無甚用……”
賈瓊在心裡歎了口氣,若是賈瑞一直照著正面,他肯定就好了。
但是賈瑞照的是反面,他當然好不了了。
連跛足道人的風月寶鑒都沒用了,又有誰能救得了賈瑞?
賈瓊道:“不需要吃藥,只需讓瑞大哥照這鏡子的反面即可。”
說著連藥都沒開就走了。
代儒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只是冷笑:“什麽醫術高超,不過是投機取巧,沽名釣譽,徒有虛名罷了。”
沒過幾日,就聽到了賈瑞去世的消息。
年紀輕輕就赴了黃泉,不知內情的賈母、王夫人等人都傷感了一回,幫著代儒一些料理後事的銀子。
只有鳳姐兒聽了心裡暗爽。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過著。
轉眼香菱在梨香院已經過了幾個月了。
很好的生活環境讓香菱出挑的越發標致了,因性格好,模樣兒好,很入賈母的眼,每次請劉氏過去閑話或是吃酒的時候,都要加上一句:“將香菱那小丫頭子一起帶來逛逛,這孩子我瞧著很入眼,很喜歡。”
因此,香菱跟榮國府的主子、丫鬟們也都熟了起來。
有時候劉氏不過榮國府這邊,平兒、鴛鴦、鸚哥等人也會抽空過梨香院這邊坐坐。
有時候乾脆找個理由將香菱接過去玩兒。
一日,香菱跟平兒坐在廊簷下說話兒,被賈璉給瞧到了。
立刻驚為天人,隻恨沒本事將她納為屋裡人。
蹉跎不已。
賈瓊從在三春的口中得知,下個月是老太太的壽誕,也是中秋佳節,賈敏寫信過來說她與女兒黛玉過來一起為老太太祝壽,
並共度中秋佳節。 賈瓊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莫名的心跳加快。
當時寶釵、寶玉都在。
因寶釵時常被三春拉過來一起坐著,賈瓊跟她也熟了起來。
寶釵一般不多語,沉著冷靜,性格相當隨和。
她可以跟誰都能玩得很好。
連劉氏都在賈瓊面前讚道:“這樣的女孩子真正的讓人喜歡!,又端莊又大氣,模樣兒也好!”
寶玉一說起黛玉要來了,喜歡的無可無不可,一張滿月臉笑得開了花兒。
寶釵只是微笑著看著他。
賈瓊看著寶玉,若有所思。
很快,賈敏母女便乘舟來到了京都。
賈瓊隨賈珠一起去接她們母女。
船靠岸的時候,賈瓊、賈珠迎了上去。
賈敏見了賈珠,很是高興。
又見賈瓊也一起來了,更加高興,道:“瓊哥兒,你也來了?”
賈瓊笑道:“聽說姑母與林妹妹今天到京都,我連學都沒去上呢!姑父可好?”
賈敏道:“勞你記掛著,都好都好。”
賈瓊這才看向黛玉,只見黛玉長高了不少,雖看著還是瘦弱,面色瞧著卻很好。
黛玉含笑朝著賈瓊福了下去,道:“瓊大哥哥好!”
賈瓊亦作輯還禮:“林妹妹好!”
發現這小丫頭變得俏皮了。
賈敏道:“你林妹妹吃了你開的方子,如今嗽疾已經大好了,再不用吃藥了,自小就吃的藥也都斷了。我是真的沒有想到,咱們賈家還能出一個你這樣的神醫。”
黛玉聽了抿著嘴兒笑,道:“什麽神醫?先生不是讓瓊大哥給治壞了麽?”
賈敏忙道:“休得胡說。雨村先生那是在外面吹著了歪風,與你瓊大哥哥何乾?你瓊大哥哥不是治好了他的頭痛病了麽?”
賈瓊知黛玉口中的‘先生’便是賈雨村。
雖然明知道賈雨村為變成什麽樣子,賈瓊還是故意問道:“雨村先生怎麽了?”
黛玉低聲道:“前先日子先生來找我父親了,臉上戴著罩子。後來聽我父親說,先生眼斜口歪,口齒不清,涎水流個不住……”
賈瓊聽了心裡暗爽。
賈雨村頂著一張眼斜口歪的臉,說話口齒不清,此生的仕途與之無緣了罷?
幾人一齊往車上走去。
賈瓊悄聲問黛玉:“那個水漂兒打得如何了?能打出幾個水花兒?”
雪雁在後面笑道:“小瓊大爺以後就知道了。我們姑娘天天在園子裡練……”
話未說完,黛玉埋怨她,道:“也不知道來攙扶一把。”
雪雁聽了忙住了口,上前去攙扶黛玉。
上了車,直奔榮國府。
很快車子便在榮國府院門前停住了。
站在榮國府門口,賈敏看著門口兩隻大石獅子,這是自己很久沒有回來過的娘家,一切都是那麽熟悉,感覺又變得有點陌生,百感交集,紅了眼圈兒。
黛玉則仔細地打量著這個她母親自小就住的地方。
一時賈敏、黛玉乘坐了小轎往賈母處。
早有丫鬟在門口等著,見了轎子停下,一個個笑道:“姑奶奶和姑娘來了!”
早有丫鬟打起簾籠,笑道:“老太太早在屋內等著呢!”
黛玉隨母進入屋內,只見兩個丫鬟攙著一位鬢發如雪的老婦迎了上來。
賈敏叫了聲:“母親!”
泣不成聲。
黛玉叫了聲:“外祖母!”
賈母一手摟著一個,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