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瑞珠將菜擺上桌,招呼大家入坐吃飯。
寶珠做的四喜丸子肉香四溢、外焦裡嫩。
四姐兒給她的評價則是:“寶珠姐姐做的四喜丸子是我吃過的最好吃的丸子!”
秦業始終笑眯眯地看著賈瓊兄妹倆,他不善飲酒,卻勸著賈瓊多吃了幾杯。
賈瓊推辭不過,少不得吃了。
席間秦業隨意問了些賈瓊家裡的情況,賈瓊亦如實回答。
一時酒足飯飽,賈瓊兄妹倆告辭回家。
秦業與秦可卿、秦鍾一起將他們送至院門外,一再叮囑四姐兒:“以後常跟哥哥一起來玩兒,來了就讓寶珠給你做丸子吃。”
四姐兒俏生生地答應了:“好的,謝謝秦世伯。”
秦業又叮囑賈瓊:“空了常來坐坐,陪世伯喝兩杯,下兩盤棋。世伯年紀大了,也喜歡家裡熱鬧些……”
賈瓊點頭:“秦世伯放心,我會常來的。”
秦鍾則看著賈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看著賈瓊兄妹的車子遠去,幾人這才折身回屋。
秦業似在自語:“都是好孩子!”
秦鍾沉吟了一下,大著膽子道:“爹,您也覺得瓊大哥為人不錯是吧?”
秦業瞪了他一眼,道:“你想說什麽?”
秦鍾嚇得咽了一下,但還是大著膽子說道:“我覺得瓊大哥為人正直,長得又一表人材,想讓……”
秦可卿紅了臉,忙嬌喝一聲:“弟弟,你在說些什麽?”
秦鍾道:“姐,珧大哥已經不在了,你的日子還得繼續過下去不是?女孩子總歸是要找個可靠的人嫁了才算是有了終生的依附,我瞧著瓊大哥人就不錯,若是你能嫁與他……”
秦可卿聽了柳眉倒豎,氣道:“你小小年紀懂些什麽就在這裡混說?若是傳到外人的耳朵裡,別人會怎麽說我?還讓我怎麽做人?”
秦鍾道:“我也是為了姐姐的終生著想。你若是嫁與了瓊大哥,不光你有了依附,我和爹也都有了依附。
跟姐姐說句藏私心的話罷,我從小身體弱,性子軟,若沒有個像瓊大哥這樣的人幫襯著我,我……我恐怕難撐起這個秦家。”
這句話說到了秦業的心裡去。
秦業五旬之上才得了秦鍾,因是老來得子,再加上秦鍾自小身子柔弱,經常生病,不免養得嬌慣了些。
這就讓秦鍾不免有了女兒之態,生得倒是俊俏,但是靦腆,怕見生人。
就他這樣子,想讓他日後獨自撐起這個家的確很難,必須有人幫襯著他才行。
秦業冷眼看賈瓊,小小年紀中了秀才,聰慧有禮,結交的朋友也多,且大都是權貴子弟。
當然,最主要的是賈瓊的人品特別好,性格也溫柔。
秦鍾說得沒錯,若是女兒嫁給了這樣的人,不但她的終生有了依附,亦連他和兒子日後也都有了依附。
秦業年事已高,身體也一直不是很好,就怕哪天突然自己撒手人寰了,他們兄妹沒了依靠。
秦可卿見秦鍾說出這樣的話來,而她的父親卻沒有出聲製止,這讓她很是奇怪。
她不由地看向秦業。
秦業坐在那裡沉思。
看著頭髮、胡子俱已花白的父親,再看看年幼的弟弟那渴望的眼神,秦可卿的心裡也是很彷徨。
她不想再跟秦鍾爭辯下去,隻道:“你早些休息罷。”
獨自先回了房間。
歪在炕上,
秦可卿想著秦鍾說的話,想到賈珧,再想到賈瓊,心亂如麻。 寶珠倒了茶來,躊躇了一下,終還是開了口:“姑娘,我覺得鍾哥兒說得有理。小瓊大爺……”
秦可卿用眼神製止了她,面帶慍色道:“鍾哥兒年幼不懂事兒胡說八道,你也不懂事麽?也跟著他在這裡胡言亂語?”
寶珠道:“姑娘,人都是往前看的……”
秦可卿不耐煩地打斷了她:“真是越大越沒有規矩,有這功夫在這裡閑著打牙,還不如趕緊去準備水讓我洗澡呢!”
寶珠笑笑,也不敢多說了,去準備洗澡水。
心裡卻在暗暗籌劃著。
賈瓊帶著四姐兒回到梨香院。
院裡聽到外面的馬車的聲響,門很快就打開了。
開門的是香菱,晴雯、青梅、玉蓮、大姐兒也都站在屋子廊簷下等著。
香菱一見了賈瓊兄妹倆,立刻笑道:“大爺和姐兒總算回來了,我們都等了半天了。”
四姐兒攜了她的手往屋裡走去,道:“寶珠姐姐做了四喜丸子留我們吃飯,所以回來晚了些。我娘呢?姐姐們吃過飯了沒有?”
屋子裡傳來了劉氏的聲音:“你們兄妹倆就天天在外面瘋罷,家也不知道回了。”
晴雯笑道:“你娘等你們吃飯呢,今兒她老人家親自下廚做了你哥最愛吃的油燜大蝦,結果你們都沒回來吃飯。她老人家生氣了,你快去哄哄她罷。”
四姐兒吐吐舌頭,然後嗲著聲音進屋:“娘, 我回來了……”
晴雯幾個相視一笑。
香菱笑向賈瓊道:“大爺今兒吃了不少酒罷?好大一股子酒味兒。”
香菱一直稱呼賈瓊為大爺,賈瓊勸了幾次她隻不聽,也隻好隨她去了。
不過習慣了聽著也就不覺得刺耳了。
賈瓊笑道:“秦世伯一直勸著,實在推托不過就多吃了幾杯。”
說著進屋。
香菱去沏了一碗濃茶過來給賈瓊吃著醒酒。
賈瓊吃著茶,問:“家裡今天沒什麽事罷?”
晴雯笑道:“能有什麽事呢?你不過半日不在家罷了。”
香菱道:“哦,下午林姑娘帶著紫娟來坐了半日,直到快吃晚飯了才回去。四姐兒不在家裡,我看她悶悶的。”
賈瓊聽了,心裡猛跳了一下。
自從賈珧死後,他一直在外面忙的不著家。
這一個月以來,他只在半個月前匆匆與她見了一面,只是打了個照面兒,連句話也沒有說上。
晴雯道:“昨兒我被襲人煩了去替寶二爺打絡子,見寶二爺眼睛紅紅的,襲人偷偷跟我說,林姑娘再過幾天和姑奶奶要回揚州了,所以寶二爺這幾日可傷心了。”
賈瓊道:“林姑娘要回揚州了?噯,明兒哪裡都不去了,咱們該辦桌酒席請一請她才是。”
這一刻,賈瓊的心裡感覺空落落的。
晴雯笑道:“正是呢,姑奶奶和林姑娘回來了這些日子,咱們家還沒請姑奶奶來坐著,是該辦桌酒席請一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