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將桌子上剛沏好的一碗茶給擼到了地上去。
只聽“哐啷”一聲,碗碎茶流,地上濺了一地的碎碗瓷片和茶水。
嚇得丫鬟脖子一縮,想進來收拾又不敢。
賈珍是跳起腳來叫道:“叫管家!”
來升幾乎是連爬帶滾地趕了過來。
賈珍道:“快備車,我要去趟陳知府家!”
來升不敢怠慢,忙不迭地吩咐下去。
賈珍對唐氏、姚氏說道:“你們且先回去,將心放進肚子裡,你們的男人馬上就能回家。”
唐氏、姚氏磕頭感謝不迭。
賈珍又讓人每人賞了她倆五兩銀子,道:“回去將嘴巴給我閉嚴一點,這件事情不許對任何人說起,若是我知道了你們在外面胡說八道,你們試試!”
唐氏、姚氏每人得了五兩銀子,賈珍又許她們說她們的男人很快就能回家,忙道:“老爺隻管放心,我們回去絕不多說一個字兒。”
賈珍道:“去罷!”
來升扶著他上車,直奔知府家去了。
唐氏、姚氏兩人在路上,唐氏因問:“你說珍老爺讓我們不要把哪件事情說出去?”
姚氏將賞銀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道:“應該是秦家丫頭有相好的這件事情。”
唐氏想了想,道:“嗯,應該是。”
看著手裡的五兩銀子,唐氏歎了口氣,道:“這珍老爺就是長得老了一些,醜了一些,別的沒有任何不好。秦業家的那丫頭要是嫁與她為妾,真正是掉進了蜜罐子裡,以後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姚氏道:“就是啊,你看他們府裡多大,房子怕是有上百間!我走進去就像走進了天宮裡,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那丫頭真是豬油蒙了心,這樣的好人家都不願意嫁。換成別的人早就擠破了腦袋也要往裡擠了。”
唐氏道:“唉,也是那丫頭沒福,沒有那享福的命。害得咱們到手的二百兩銀子也飛了。真是個賤骨頭,賤命!”
姚氏也氣得罵:“不但那二百兩銀子沒了,還害得他們兄弟倆挨了打,進了牢房,我想起來就恨得牙癢,恨不得去撕了那丫頭的臉!咱們絕不能白吃了這個虧。”
唐氏道:“嫂子說得對,咱們絕不能白吃了這個虧。”
姚氏冷笑道:“我長這麽大還沒吃過這麽大的虧,秦業這次可算是惹錯人了。我若不給點顏色他們瞧瞧,他們是再不知道我的厲害的!”
唐氏一聽來了勁兒,忙笑著湊了上來,道:“嫂子倒是說說,怎麽著給顏色他們瞧?”
姚氏道:“那丫頭現在有個賈瓊給她撐腰,那賈瓊不知道什麽來頭,居然認識那些個權貴子弟。
咱們明著上門鬧是不能夠了,萬一再被抓起來送進牢裡可就壞了事了。咱們可以暗著來!”
唐氏點點頭兒,道:“嫂子這話有道理。那咱們就晚上帶人打上門去……”
姚氏哭笑不得,道:“你以為的暗著來就是夜裡帶人打上門去啊?這麽大的動靜,你當左鄰右舍都是死人啊?
你別忘了,秦業家前後住的都是姓紀的,我聽說昨兒就是姓紀的去報的官。”
唐氏恍然大悟,道:“我說呢,怎麽這麽巧,剛好會有官差到這裡來,原來是姓紀的去報的官。晚上打上門也不行,那怎麽辦呢?”
姚氏冷笑道:“為什麽要打上門呢?不打上門去照樣可以出了心裡的惡氣!”
唐氏不明白地看著姚氏。
姚氏道:“咱們可以用舌頭報復啊!”
唐氏還是不明白地看著姚氏。
姚氏輕歎了口氣,用手指戳了戳唐氏的額頭,道:“你這個人啊,真是光長嘴沒長腦子!”
唐氏訕笑著承認,道:“嫂子說得是,知道我這腦子轉不過彎來,你就不要兜圈子了,直說罷,要不然我是越聽越糊塗。”
姚氏冷笑道:“你知道秦業這個人最在意的是什麽?”
唐氏笑道:“這個我是最知道的了。這老頭兒假正經,最在乎的就是他的那點臉面了。”
姚氏道:“既然他最在乎他那點臉面,那咱們就偏讓他那點臉面掃地,你說他會怎麽樣?”
唐氏一下子反應了過來,笑道:“哦,哦,嫂子的意思我明白了!”
姚氏道:“就你這點腦子,我把話說成了這樣才明白過來,真是沒話說你了。”
唐氏笑道:“沒辦法,天生的腦子笨。所以嫂子以後要多點撥點撥我。嫂子說罷,後面我該怎麽做?”
姚氏道:“現在咱們且先不動。待秦有他們弟兄回來了,過個幾日咱們再動手。
其實也不要你做些什麽,你隻消跟建英、祥娥這幾個長嘴婦說,秦業家那丫頭不守婦道,前腳剛死了姑爺, 後腳就跟姑爺的堂兄弟勾搭到一起去了。”
唐氏被點透了,點頭道:“這還不夠,還得說她跟人家早就滾一個炕上去了。”
姚氏笑了,道:“反正就這麽個意思,隨你怎麽說。”
唐氏越想越高興,道:“嫂子這個主意好,反正那小蹄子也不願意嫁給珍老爺,咱們也拿不到那二百兩銀子了。
越性搞臭了她,給秦業的臉上抹黑。咱們也好出出心裡的氣兒!”
姚氏冷笑,道:“我倒要看看,秦業這個最要臉面的,家裡有這樣一個給他臉上抹黑的女兒,他會怎麽說?”
唐氏道:“到時候咱們還可以倒打一耙,就說他女兒不但給自己家丟了臉,抹了黑,還連累了咱們這些本家也沒臉,到時候攛掇著族人上門去鬧一鬧,看他有何臉面活在這世上!”
二人越說越高興,居然說到了秦業因為顏面盡失而無臉活在了這世上,選擇了用一根麻繩解決了自己。
秦可卿因為名聲臭了也無顏苟活於世上,也選擇了一根麻繩解決了自己。
說到這裡唐氏停住了,她看著姚氏,臉上掩飾不住的興奮,道:“嫂子,若秦業和他家那丫頭都不在了,剩下的秦鍾還頂什麽用啊?”
姚氏冷笑一聲,道:“秦鍾有個屁的用!你看他說話做事扭扭捏捏的樣兒,像個女孩子一般,還不如他姐姐呢。”
倆人心照不宣地相視著笑了起來。
唐氏道:“若是秦業和那丫頭都不在了,少不得要我們來替他多操心操心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