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賈敏帶著黛玉回揚州。
寧榮府內自有一番依依道別的不舍場面。
賈母摟著賈敏、黛玉泣不成聲,鳳姐兒、李紈、三春及湘雲、寶釵亦是個個眼圈兒紅紅的。
尤氏、陸氏也來送別。
再看那寶玉,滿面淚痕,拉著黛玉的衣袖不住地問道:“林妹妹可不可以留在這裡不走?”
王夫人笑道:“傻孩子,你林妹妹有自己的家,她若是常在咱們家住著,你姑父是必不依的。”
寶玉哭道:“那就將姑父一起接來住著,反正咱們家屋子多……”
賈珠瞪了他一眼,道:“你又在說什麽瘋話兒?姑父他官不做了?就在咱們家住著一起陪著你玩罷?”
寶玉平時怕賈珠亦跟怕賈政一樣,被賈珠這樣一說,立刻不敢出聲了,只是在那默默流淚。
襲人遞了帕子給他,一邊輕聲安慰著他:“以後老太太還會接姑奶奶和林姑娘回來住著的,你不必難過。”
寶玉哪裡肯聽,只是哭個不住,臉都哭白了。
王夫人見了心疼不已,忙道:“你看你這孩子,你姑母和妹妹以後還會來咱們家住著的,又不是不來了。你這樣哭個不住像什麽樣子?襲人,快扶寶玉回去罷。他在這裡哭,大家瞧著也更難受。”
襲人聽了,便同秋紋一起拉著他回去,寶玉哪裡肯走,哭喊著:“林妹妹,我要林妹妹……”
被襲人、秋紋硬拉著走了。
底下的丫鬟聽了俱都想笑,但是在這分別的日子——老太太心情不好的日子,誰都不敢笑出來,只能強忍著。
鴛鴦、平兒、素雲幾個臉都憋紅了。
賈敏、黛玉走的那天,賈瓊亦帶著四姐兒一起去碼頭送她們。
四姐兒紅著眼睛,一手拉著黛玉的手,一手拉著紫娟的手滴淚道:“林姐姐,紫娟姐姐,我會很想你們的,你們可要常回來看我啊!”
黛玉的眼圈兒亦是紅紅的,勉強笑道:“你放心,我會給你寫信的。”又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你哥哥那個《天龍八部》還沒講完呢,你可記得寫信將後面的故事寫了告訴我。”
四姐兒眼裡含著淚花,道:“嗯,我會的。”
賈敏的眼圈紅潤,她看著四姐兒,含笑道:“四姐兒,你若是想你林姐姐了,可以讓你哥哥帶你一起來揚州看她,也好逛逛我們揚州城。”
賈敏在說這話的時候也順帶著看向了賈瓊。
賈瓊聽了,心幾乎要從胸腔裡跳了出來。
他吃驚地看向賈敏,賈敏微笑著朝他點點頭兒。
一旁的賈珠聽了,亦是臉色一變。
四姐兒一聽,立刻來了精神,道:“姑母這話說的是,我若是想林姐姐了,就讓哥哥帶我去揚州看她。”
回頭望向賈瓊,道:“哥哥,你會帶我去嗎?”
黛玉仰面看著賈瓊,賈瓊大聲道:“當然會帶你去了!”
四姐兒看向黛玉,笑道:“林姐姐,你放心,明年我就跟哥哥去看你!”
賈敏看向賈瓊的眼光很是溫柔,賈瓊的心愉悅的快要飛起。
看著賈敏他們的船漸漸遠去,賈瓊他們才轉身回去。
四姐兒將一隻繡的十分精致的小香囊悄悄給了賈瓊,道:“哥哥,這是林姐姐讓我給你的。”
賈瓊接過那隻小香囊,一股淡淡的、冷冷的幽香襲來,似有若無,卻讓人忍不住心神一蕩。
賈瓊想起來了,
黛玉的身上就帶有這種幽香。 心內狂喜不已,然在四姐兒面前卻裝著漫不經心的樣子。
四姐兒道:“林姐姐做了三個這樣的香囊,她,我,還有你,我們一人一個。哥哥你瞧,林姐姐跟我們最好呢!”
賈瓊道:“既這樣,林姐姐送我們香囊的事情不要跟別人提起才是。”
四姐兒忙點頭:“這個我知道。若是讓別人知道林姐姐光送給咱們兩個,嘴上不會說什麽,心裡肯定要不高興了。尤其是寶玉哥哥更不能讓他知道了……”
賈瓊點頭,道:“你說的很是。四姐兒長大了,懂事了不少。”
四姐兒聽賈瓊誇她,有些小得意,剛準備開口,只聽見院外有人叩門的聲音。
聽聲音好像是戴發的小廝王闖,忙去開了門。
王闖一副心急火燎的樣子,賈瓊忙問:“可是秦家出了什麽事了麽?”
王闖道:“小瓊大爺快去看看罷,秦老伯一家三口都病了!”
賈瓊道:“怎麽會都病了?”
王闖道:“是被人罵病的,小瓊大爺去了就知道了。”
賈瓊心內明白了幾分,,心中火起,也來不及跟劉氏說一聲,隻跟四姐兒道:“跟娘說一聲,我出去有點事兒。”
四姐兒忙道:“可是去秦姐姐家?我跟你一起去罷……”
賈瓊已經上了王闖的車一徑去了。
秦可卿臉色慘白地站在窗前,屋外的漫罵聲一字不漏地傳了進來。
從昨天開始,唐氏就帶著族內幾個女人漫罵秦業教女無方:
“小小年紀就學會了勾三搭四,業大哥也該好好管教才是,沒得辱沒了秦家的祖宗!”
“天天在家打扮的花紅柳綠的,這騷狐狸作出些輕狂樣子給男人瞧,就當真沒人管了麽?”
“業大哥不管,咱們可不能不管。這丟的可不止是他秦業家的臉面,也是我們整個秦家的臉面……”
王闖帶著另外兩個小廝在暗中保護著秦業一家,然對於這種潑婦罵街卻沒有任何辦法,因為她們在自己家的院子裡。
王闖他們實在沒有能力跑去她們家裡將她們的嘴給堵上。
而且她們也不是一直都在罵,就是隔那麽一會子來那麽幾句。
就那麽幾句,卻像刀子一般一刀一刀的割在秦可卿的心上。
她很不明白,明明她什麽都沒做,為什麽這些人卻要將一盆又一盆的髒水往她身上潑。
秦業面對這些潑婦也是沒有任何辦法,他一個男人,總不能跟女人鬥嘴去罷,傳出去豈不笑掉別人的大牙?
秦鍾聽了氣不岔,隔著院子回了幾句,那邊反倒嗤笑起來:“鍾哥兒,你省省罷,你看看你那肩不能抗手不能抬的樣子罷!”
“就是!你看他文不像個秀才武不像個兵的熊樣兒!我要是有這樣的兒子早就掐死他了!”
接著就是一陣哄笑。
秦業哪裡禁得起這等嘲諷和辱罵,氣得老病複發,幾乎不曾死去。
秦可卿和身子也本就柔弱,賈珧死後剛病了一場,經這樣一鬧,急怒攻心,一下子也病倒了。
秦鍾挨了罵,又見父親、姐姐俱都病倒,又氣又愧,一下子也病倒了。
急得寶珠、瑞珠跳腳,忙央了王闖去找賈瓊過來。
車子剛在秦家的院門外停穩,寶珠已經迎了上來,急道:“小瓊大爺,你可來了!”
說著眼淚掉了下來。
賈瓊道:“寶珠姑娘,我都知道了,你先別急,我先去看看秦世伯。”
外面又傳來了一陣漫罵聲,字字飄進了賈瓊的耳朵裡。
賈瓊臉色陰沉,順著聲音望了一眼,然後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