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夜晚略顯荒涼,今年除外。
李青再一次在深夜裡煩躁的醒了過來。他感覺渾身癢的要命,真是那種撕心裂肺的難受。哪怕覺得自己恍惚中已經睡熟了,可是手還是不停的去抓自己的皮膚。
李青歎了口氣,有些虛弱的坐了起來,感覺到手指有些腥熱,知道自己的皮膚又被自己抓破了。
李青今年二十四歲,剛剛大學畢業,不過就業形勢似乎不太好,他屬於跟不上數據發展的那批人,工作找不到,又不敢回家混吃等死,畢竟身為家中獨子,自從父親幾年前失蹤之後,家裡的學費都是母親一個人靠著種地和國家的低保維持。
去年李青一家已經戰勝了貧窮苦難,脫貧攻堅。雖然,他也不敢說這句話不對。
讀書是有用的。李青知道自己找不到工作的原因是因為自己雖然是大學畢業,可是自己所在的學校並非重點大學,而自己所學習的農業,又不太符合潮流。假設自己是名牌大學,降低身價去掃大街,想必也是有人要的。現在嘛。。。難!
最近李青所在的城市燒烤火了,簡直火到爆炸,李青也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琢磨找兩個朋友,擺個小攤,賺點小錢,沒成想這個打算還沒有來得及實施,自己就莫名其妙的病倒了。
李青最開始只是覺得身體略微有點不舒服,皮膚有出血點,沒怎麽當回事。後來這種情況越來越嚴重,全身都是出血點,而且身體奇癢無比。
先去了一個診所,定性成為過敏性皮疹,用藥三天,病情卻越來越嚴重。去了市裡的中心醫院,定性成為蕁麻疹,也是越治療越嚴重。最後去了省城,那些老專家門們看著已經幾乎成了小血人的李青,也是束手無策。
好在開了一些止血的藥物,讓李青的病情有所緩解。
可是,治標不治本。
李青沒有錢,讀書就已經令家裡生活的很緊迫了,這個病折騰半個月,就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積蓄了,雖然這已經是報銷之後的了。再治下去,就快要餓死了。
在李青的強烈要求下,他出院了。既然醫院至今連什麽病都搞不懂,那對症治療更無從談起了。
李青有些無奈。一分錢也會難死英雄好漢,雖然李青覺得自己都不算個好漢,還是被沒錢給難死了。
李青有些吃力的打開燈,掃了一眼。胳膊已經數不清有多少被他自己抓傷的傷口了,暗黑色的血液沾染了衣服和被褥。
唉!李青歎了口氣。他心情很糟糕,仿佛自己正面臨一種無藥可救的局面。他有些掙扎的取出枕頭下邊的止血藥,塗抹在傷口上。
難受,悲哀的情緒在李青的腦海裡揮散不去。難道自己這朵還沒有來得及盛開的花朵,就要凋零了嗎?這到底是個什麽病,連省城的醫院都搞不懂嗎?血液化驗沒有問題,心跳心率也很正常,全身檢查也沒有找到根源,從科學角度來說,李青的病更像是一種特殊體質,對所有激素藥物集體過敏,對所有抗過敏的藥物集體反應強烈,那些沒有激素的藥物又不起作用。至於中醫,李青搖搖頭,在涉及到藥物分子學的程度上,中藥西藥並沒有太多不同。
李青記得當時自己強烈要求出院的時候,那位省城醫院已經快八十歲的權威級老專家用一種無可奈何的語氣說道:“孩子,你這個病是我從醫一輩子沒有碰到過的奇怪情況,我建議你住院觀察幾天,我已經給我的幾個同學打過電話了,他們很快就會過來給你一起會診!至於費用,
你不用擔心。現在有醫保兜底,你要做的就是保持良好的心態,積極面對,心情好一些對你這個病會有好處的。” “我有病嗎?”李青突然冒出這麽一句。其實他已經懷疑人生了。
“也許有,也許沒有。也許是一種隱性疾病,隨著時間推移症狀會越來越明顯。你的症狀說明你有病,只是暫時並未檢測到你發病的具體緣由,不過隨著你病情的發展,我們可以采用有什麽症狀治療什麽症狀的手段。我已經把你的血液樣本送到國內最先進的實驗室化驗去了。很快就會有結果了。再等幾天。”
“可是我感覺我要死了。我不想死在這,我想死在家裡。這樣吧醫生,我回家呆幾天,您的朋友什麽時候到,我再過來檢查。”倒不是李青對這位教授級別的老專家不信任,而是人窮衣服破,說啥都是錯。省城一天的吃穿用度,基本上可以抵消很多人一個月的工資了。
雖然,李青並沒有工作。
那就更不能聽信這些醫生的胡言亂語了,哪怕他們是好意,是良醫。可是那是醫生們站在自己吃穿不愁的角度去衡量患者的,如果他們也吃不上飯了,看不起病了,他們也許就和普通人一樣了。
出院之後的李青病情並未緩解。這是他第三天晚上睡不著了。準確的說,是睡不著的晚上又增加了三天。
難以入睡。渾身奇癢。用藥過敏。有出血點。李青喝了口水。不在乎的趴在床上,用手機去某度看看病。
過了一會,他又關了燈,放下手機,安靜的躺了下來。
“果然,都是賣假藥的。”李青無奈的總結。
其實,李青知道,人這一生總是要面對很多,直到面對死亡。生老病死,也並不稀奇。可是他想不明白,如今的科技水平,怎麽連他這種小兒科一樣的疾病,都無法定性呢?
突然,一個電話鈴聲打破了深夜的恐懼。
“明天早晨早點起來,我帶你去頭道山的廟上去看看。”是李青父親來的電話。“早點睡吧,別胡思亂想了。”
“我倒想早點睡,可是睡得著嗎?我不去,你這一天遇到一點什麽事就求神拜佛的。要相信科學!”李青是個無神論者。聽見父親想要去頭道山的廟上求佛,並不怎麽感興趣。要是神鬼有靈,這個世界就不會有那麽多的壞人了。
“我想找個人,給你看看。你姑奶奶昨天說的,那塊有個人,挺厲害的。好了,掛了!”
“煩不煩!不去!”
李青生氣的掛斷了電話。
小的時候,父親遇見一些想不開的事,就喜歡去找那些傳說中的“陰陽師”。俗稱“看香火”的人。這些東西,有的時候吧,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不過不準的時候比較多。
北方以前盛行“看香火”。哪怕是在建國之後不準成仙這個硬性標準下。現在仍舊有很多開樓盤的,拍電影的點頭香。性質差不多。
李青記得小時候,有什麽解決不了的,父親就拿出那個祖傳的小碗,立上三根筷子。開始忽悠那些鬼神。哪個親人是因為某些疾病而死的,而自己也是因為那個疾病難受的,就求筷子立起來。之後拿些紙錢,去還願。
假設李青不同意,父親就會責怪李青:褻瀆神靈。
呵呵。
後來李青想想,可能是因為窮,人們才迷信鬼神吧。窮,是一切的根源。記得小時候,唯一能解決痛苦的藥物只有安乃近和止疼片。再高級一點的那個叫青霉素。除了這些,就什麽都沒有了。想去醫院,連自行車都沒有,簡直難比登天。村裡除了女人生孩子難產被迫去醫院,剩下的都是自己解決。
時代進步了。生活水準也在提高。電視手機普及之後,父親那套求神拜佛的想法,也成了娛樂。
唉!李青發出一聲感歎。他還挺想父親的。自從幾年前父親失蹤了之後。。。
。。。
李青突然驚出一身冷汗!“我爸?”
“什麽鬼!”
李青父親已經失蹤很多年了,大約是李青讀高中的時候,想起來已經七八年了。怎麽會突然接到他的電話!李青猛地坐了起來,打開手機。看著通話記錄:空空如也。
沒有來電話。
難道剛剛是幻覺嘛?還是自己睡著了?李青明明記得自己剛剛是清醒的,可是。。。
而且印象中,李青父親從來不會用手機,手機的電話簿裡也根本沒有父親都電話。那這個電話,從何而來。
見鬼了。
李青打開電話簿, 撥通了家裡的座機。過了好一會,母親才接電話。
想必是已經睡著了吧。
“什麽事,這麽晚打電話!”母親一個人在老家,平日裡也只有李青自己打電話,猜都不用猜,一定是自己兒子打回來的。
“想家了。。。”李青敷衍道。隨即說道:“媽,我夢見我爸了!”
“夢見他了呀!要不我叫他起來和你說話呀!”電話頓了一下:“孩他爸,你兒子想你了。。。”
李青:。。。
李青趕緊看了看手機,確實是撥通了家裡的電話,確實是自己的母親,可是父親明明失蹤很多年了。。。
“媽,你睡懵了嘛?我爸都失蹤七八年了呀!”
“你才是睡蒙了!你爸好好的呢!啥時候失蹤了!”母親肯定的說道。
李青揉揉腦袋。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沒失蹤?”
“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還是工作沒找到吧!要不,你回家呆著吧。家裡還有幾頭牛,幾畝田,夠你吃飯了。在城裡受罪幹啥!除了水電煤氣,你還月月和家裡要錢!你說你這個書讀的,一年到頭就知道花錢,花錢要錢!一個大活人出去一年,給社會做了貢獻不說,還得搭錢!圖啥!”母親抱怨道。
李青已經不知道母親在說什麽了。他發現自己好像要瘋了一樣。
“你說,我爸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沒好氣的說道:“睡覺呢!大半夜的,你要沒錢就回家!成天處個對象,就知道要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