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兩輛車經過顛簸回到木城市,回到盛世酒店。郝言首先讓大家都回各自的學校,把課程安排一下,不能以工作而荒廢學業,然後,才正式進入繪畫階段。
因為準備的非常充分,大家創作信心都很足,再加上郝言把心中波瀾壯闊的畫面和大家講述一遍,大家聽得激情澎湃,就拿起筆開畫,在原有的畫稿上開始描繪色彩。
王馳和趙朋的繪畫水平沒有問題,很快和大家融在一起,他們膽大手快,處理顏色果斷準確,一會就可以畫一大片。
張銳和鄭嵐畫的雖然有些技法還不太熟練,但反覆修改兩次也是可以的,再者,他們大多的負責的都是勾勒描邊,更是完全沒有問題。
許玉畫的很認真,在造型和用色上甚至有自己獨特的感情,形成了自己的風格。這導致她畫的一部分,雖然用色比郝言原本計劃的要暖一點,但不影響整體畫面。
至於沈梅,畫畫技法很出類拔萃,不但速度快,而且畫的精致細膩,立體感處理的非常到位。她肯定是在心中計算過所有的步驟了。
郝言就更不用說了,整幅畫都是他的作品,本來都已經成竹在胸,如今又重走寫生路,給自己再鍍一遍金,怎麽畫,用什麽顏色,這一切都深入他的血液裡。他揮動著自己的筆,甚至憑著本能的意識,自由作畫。
一旦開始,進度一溜煙前進。
徐兵提著水桶望著這個團隊,見他們全情投入,顯得非常帥氣瀟灑,不由心中羨慕。抓起一根筆也躍躍欲試想上去畫兩筆,但腳尖動了幾回,最終沒有敢動腳走去落筆。
正趕上王馳停手歇息,他給自己點燃一根煙,用余光望見徐兵在腳手架後面蠢蠢欲動,哈哈一聲就笑了出來,噴著煙對徐兵說:“哎呦,怎麽?你也想畫兩筆是怎麽著,那你可是農民藝術家了。哈哈。”
趙朋聽到這話,皺起了眉。心中糾結:像張銳和鄭嵐那樣的專科生在這裡和自己合作畫畫,自己很是都覺得很丟身份。現在,這個農民還想畫畫?簡直是對藝術的侮辱,也是對自己的侮辱,實在有點惡心。想著轉頭盯著徐兵,看他下一步的行動。
徐兵雖然沒有工作,但膽量勇氣很大,從來什麽都不畏懼,可眼前單單說起文化和藝術,以致學歷,這都是他這個九年義務初中畢業生所不能擁有的,以至於他在人生中頭一次無言以對,有些自卑,帶著懊惱的低下頭。
“畫吧。
”
郝言對徐兵說:“你想畫就在上面畫吧,畫不好,也可以畫兩筆讓自己加入這個創作之中。畫畫不是藝術家的專屬行為,是每一個人天生的本性,只不過有的人有機會在後天受到培養,成為了所謂藝術家而已。別把畫畫弄成高階層的東西。”
徐兵聽了十分高興,拿起一個黃色顏料罐,用筆在裡面滿滿沾一了一筆顏料,在牆上塗抹五筆,畫了有手機那麽大的一塊。塗完顏色,當然是塗的顏料稀疏,平淡不勻,但感覺自己渾身輕松了,心中舒暢。是感受到了畫畫的魅力。
徐兵是舒暢了,趙朋卻忍不住了,一把將畫筆扔進水桶,從架子上跳下來,叼著煙說:“這幅畫髒了,我不畫了。”
王馳一項和趙朋綁成一團,也跳下去,雖然沒說什麽,但也跟趙朋身邊抽著煙,做無聲的抗議。
“你想走,那你就走。”
郝言也放下手中筆,對他們說:“我說過,這塊牆壁,以及這幅畫是我們畫的,但都是屬於我們腳下這塊土地的,他是這塊土地上的人,而且只是塗抹幾筆而已,哪裡來的什麽乾淨和髒?如果你要覺得這樣的畫髒,那你也是覺得這塊土地髒,走了也好。”
趙朋聽郝言在幫徐兵,拔起腿就要走。
王馳卻一把拉住他,對郝言說:“我們都畫一半了,你想讓我們走,沒門。我們還等著把整幅畫畫完拿錢呢?趙朋,咱們不中他的計。”
趙朋一聽要把整幅畫畫完,一想是這麽回事,自己開始創作了,就一定要畫完,心中就可以忍受一切了。再用余光看看,發現許玉仍在專心畫畫,都沒有看發生事的這邊,自己如果再鬧就顯得自己沒有氣質了。
趙朋不再言語,和王馳重新回到架子上,開始揮動畫筆。
大家的工作時間定在早上八點到下午五點,但因為大家偶爾會有課,郝言把時間修改了一下,白天完不成的,每晚加班到十點,沒課的話就在酒店睡,有課,再乘坐最後一班公交車回學校。
郝言自己以身作則,每天都要畫到凌晨兩點,在酒店裡睡,第二天要是有課,六點起床,再往學校裡跑。
加班這事,有人同意,有人怨聲載道。
“不行,啊,要累死。”王馳在晚上加班的時候,忽然從腳手架上跳下來,假裝倒在地上,跟沒筋骨一樣不願意動。
趙朋知道自己要和王馳一道戰線,也趁機跟著說:“畫畫本來慢慢的創作才會有成果。慢是最快的,現在還加班,這過去的資本家,什麽周扒皮,李扒皮,王扒皮的都沒有這麽剝削的。”
不斷埋怨和責難,讓郝言也覺得過意不去,對他們進行語言上安撫後,表示會按照每個人的工作量給加班費。
“這還差不多。”王馳像充滿電一樣的木偶從地上蹦起來,滿意的笑了。
“也還行吧。”趙朋點根煙。
郝言望著他倆,覺得錢真是安定劑,要打一針,他們才舒服。
這天,陽光充足,壁畫的前充滿暖烘烘的熱氣。
郝言一檢查,他做為總指揮和主筆,擦了一把頭上的汗水,來到遠處望了一眼,見到大家都在腳手架上忙碌,畫面已經漸漸的出現了雛形,不知不覺十天內,已經畫了有百分之三十。可以預見,這幅畫將是一副曠世傑作。
“不錯,很滿意。”
郝言打了一個響指。
時光一點點逝去,進度向前。因為課程的關系,大家經常是你畫半天走了,他畫一會回學校上課。在木城上學的還好,但學校在滬市的沈梅在繪畫過程中,就回學校奔波四次。每一次,她回到學校就不想再回來,但一想未完成的作品,心中就還有根線牽掛著她,就豁出血本,止不住的再一次從滬城回到木城來。
距離規定的一個半月截止日,還剩四天。
中午,天空放晴,天空碧藍。
許玉蹲在地上畫完左下角的一塊角落,她揚起了長長的脖子一看,發現整幅壁畫已經畫完了,是真的,全部畫完了。
“畫完了!”
郝言吐口氣,見正好整個團隊的人都在,就對大家說:“大家,都鼓鼓掌。”
大家不約而同想要鼓掌,卻發現手中還拿著筆。馬上不約而同的將筆扔進水桶。
“啪!”
齊齊的一聲響,仿佛一聲發令槍。
大家齊齊的鼓起掌。
“這,太偉大了。”徐兵望著整幅巨大的壁畫,想著裡面也有自己留下的筆觸,人生頭一次落淚。
大家圍在牆壁周圍,望著高大廣闊的牆壁,一時間有些不相信這是自己的所作所為,畢竟這個團隊還是一幫沒有畢業的學生啊。但這個壯舉就現實的擺在他們的面前。
大家不由自主都伸出手想要觸摸,卻又怕弄髒了,立刻把手抽回來,幾經反覆,最後手還是觸摸到畫面上。畫面絢爛多彩猶如夢幻,但組成畫面的一塊塊的筆觸是那麽真實。
原來隻存在於郝言草稿圖中的圖形,經過時光的打磨,終於在牆壁上展現出來,真實與夢幻同在,絕美人間。
大家望著牆壁,久久不肯將眼睛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