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張銳都是晚上出去,早晨才坐著公交車回來。
鄭嵐聽他說每天晚上都一連裝好幾家,一乾一通宵,太累了。也就對他放心,還在早晨給他準備好了熱乎的早餐,原本只是油條和豆腐腦,逐漸的還加上了一袋牛奶。只不過,張銳晚上照例的英語學習,就沒有時間了。
這天早晨,張銳回到家睡了一天,到晚上剛開始學習英語,又被小譚開車給拉走了。
晚上九點鍾,鄭嵐正獨自在家上網,看到qq號上小林給自己發消息說找張銳。
鄭嵐皺起眉頭:“張銳不是和你在一起嗎?小譚接走的啊。”
“沒有。”小林說:“讓張銳把那輛麵包車快開來,裡面有幾個訂好的寬帶貓,人家這邊等著用呢。”
鄭嵐心中一凜,馬上拿起家中的座機給張銳打電話,但他小靈通關機了。沒有辦法,鄭嵐給小林留言,說自己開車給他送去。就拿起桌上的鑰匙,把門鎖上,跑到張銳平常開的那輛麵包車旁。
她用鑰匙把門打開,坐在駕駛座上,又打著了火。
鄭嵐在上大一的時候,就和張銳一起學了駕照,但是自從拿到駕照之後一直都沒有摸過車,每次外出都是張銳開車,她對他也是完全放心的,以為有他自己就什麽都不必擔憂了。
沒想到,自己還要親自開車,但自己在考試的時候開車沒問題,現在第一次真正的上路,就不熟悉了。
鄭嵐深吸一口氣,大著膽子踩了油門,汽車緩緩的動了。她慢慢的駕駛汽車,保持行車的速度在每小時三十公裡向前走。好不容易出了小區,從側面衝過來兩輛車,她趕忙踩了刹車,減緩速度,等兩輛車過去後,才又前行。
就這樣,她一走一頓的竟然開出了十公裡,眼見著周圍的路燈越來越暗,都是黑漆漆的田地,她才想起來,自己光顧著如何駕駛了,把小林說的地方都給忘了。
正在這時,只聽撲通一聲,汽車左前軲轆被石頭一墊,車身彈起來,重重的摔在地上。
汽車熄火了。
鄭嵐滿頭大汗的擰著鑰匙,打了兩次火,都起不來,只能停在沒有人的路上。她面對的是,四周孤零零的一片黑暗。
張銳正在小譚家,和一群人在電腦前面揮動著鼠標,攻擊過了一波。正收了裝備休息,閑來無事的點開小靈通,發現自己的小靈通沒電關機了。連忙找來充電器充電,打開後發現有一串未接電話,正是自己家裡打來的。
張銳馬上給家裡打,但是沒人接。
他這個時候才擔心起鄭嵐,趕忙下了電腦不玩了。出門想要打車回家,卻接到小林催促的送貨電話,才明白鄭嵐開車給小林送零件去了。
“完了完了,都怪我。”
張銳急了,捂著額頭打電話給小譚別玩遊戲,讓他開車送自己回家,到了小區,見麵包車不在,鄭嵐也不在。馬上出了小區,和小譚開著車沿路見人就打聽:見沒見到一輛麵包車。
不過,大多數的人都是過路的,沒有注意到麵包車。
張銳只能慢慢的前行,等到凌晨四點,終於在黑暗的馬路的邊緣找到了那輛麵包車,發現鄭嵐正坐在路邊孤獨無助的哭。
張銳馬上從車裡衝出去,把她摟在懷裡,問她為什麽要開車給小林送去,等到明天自己回去開車不行嗎。
鄭嵐說:“你升本,不是一個人的夢想,還有我的夢想。我想咱們兩個一起努力,才能實現這個夢想。”
張銳難以自製的也淚流滿面,並發下誓言:自己一定不再去玩遊戲了,要考上本科。
正式的開學了,王馳也完成了水岸酒店的壁畫創作工作,當然有方剛在,也拿到被剝削後的報酬,他感覺自己風頭一時無兩,在和方剛吃慶功宴的時候,一邊聽著今年最流行的那首《江南》,一邊用彩屏的手機看著空中網,瀏覽著最新消息。
忽然接到自己手下電話,說他們剛剛得知,郝言正在教徐兵畫畫,而且還送給他一台電腦。
噗嗤!
王馳當場就把已經倒進嘴裡的茅台噴了出來。他真的想不到,徐兵這個農民還會畫畫?這不是給木城畫壇抹黑嗎?馬上就想了一個鬼主意,決定拿徐兵開開心。就對方剛說:“我要請一幫記者和專家,去村裡玩耍一下。”
徐兵畫了一陣畫,感覺自己雖然畫的爛,但對於畫畫這門技術有了感覺。把自己的畫都照成照片,打印出來後,小心翼翼的訂成冊子。
這本冊子,是他史無前例的想要全心全意的做成一件事,他這樣做,就是讓自己有一個作品集,等老了,不管自己有沒有成功,都讓自己,有一個終生難忘的紀念。
這台上午八點,徐兵正在家裡拿著自己的畫冊看,忽然村裡的一個同姓後輩跑了進來,氣喘籲籲的對徐兵說:“現在有很多的記者和專家來到了村外,他們說聽說一個農民在學畫畫,感覺很新奇也很佩服,想來這裡參觀一下。”
“這?挺好的。”
徐兵覺得這是好事啊,馬上讓他去外面把人請進來,自己則特地的把房間收拾了一番,準備好茶缸子和茶水。而且把自己門前的胡同都清水潑街,黃土墊道的給整理了一番。
不一會,一幫穿著各色服裝的人就來到徐兵家,他們走進門,看到牆上的畫,而後看看徐兵。眼神頓時變得十分異樣,好像在看穿刷牆的,而不是在看畫畫的。
徐兵撓著自己的後腦杓對他們微笑。
一個專家問徐兵:“為什麽要畫畫?”
徐兵面對這幫人有些戰戰兢兢,說自己喜歡做這件事。
專家問徐兵從哪裡學的畫,可不可以拿作品讓大家看看。
徐兵為了不讓自己的作品給郝言抹黑,就說:“我是自學的。”他說著把作品集拿了出來,恭恭敬敬的放在那個專家的手中。
專家把他的作品集拿在手中,稍微翻翻就哈哈大笑:“你的作品,真是跟你的人一樣,是山藥蛋派的。畫的跟爛泥一樣。”
徐兵尷尬的一笑,知道自己畫的不好,就想伸手要把自己的作品要回來。
但那個專家仍不依不饒,把徐兵的作品集轉給同行的人員,讓大家都看看這位藝術家的作品。同行的人有十六個人,大家把徐兵的作品集拿來,一個接著一個的翻看,所有的人都笑得鼻涕冒泡。
帶頭的專家說:“你的大作實在太好了,但沒人會買你的作品的,你一個農民?乾農民的事就好了,種種地,除除草,就別想著畫畫了。聽話。”
大家就又笑了一通,走出徐兵的家門,走出村子。
徐兵站在自家大門口,望著打掃的乾乾淨淨的胡同,現在被這些人踩踏的亂七八糟的都是腳印。就好像自己的一顆心,原本是乾淨而執著,現在已經完全破碎。他的心告訴自己,自己想畫畫只不過是一廂情願的熱情,其實自己只是一個農民,哪有畫畫的天賦?自己什麽都乾不了,不如回去好好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