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歲。不知不覺就來到這個尷尬的年齡,談死太早,可年紀確確實實已經不小。歲月啊,總是無情變老。但願自己雖然深陷深淵,心中仍舊充滿美好。”
今年,郝言在老家匆匆忙忙的畫完自己的時光刻度,就鎖上家門朝醫院走去。
老爸和老媽都在大年初三病了。他們是善良的人,除了郝言的事業的婚姻,對生活需求很少,心態也很平靜,所以沒什麽大病。高血脂,高血壓,毛細血管梗塞,無疑例外都是老年病,成為了老爸老媽的主要的症狀。這些症狀不大不小,小到有可能自己痊愈,大到忽然會危及生命。
郝言走在醫院裡,望著白色的牆壁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空白的畫布,想想人生有時候也沒意思,老就老吧,看著物是人非已經夠難受的了,還添亂的生病,讓人生不如死。
“沒事,誰的血管裡沒點雜質。連人工製造的下水道都堵呢,更不用說人的血肉之軀了。”
郝言對正在醫院輸液的老爸老媽說:“該吃吃,該喝喝,多喝點水,堵塞的血管也就衝開了。也別太貪圖吃藥,越吃藥,藥的雜質就越容易堵塞。”
這是郝言這些年來,孤獨生活所得來的信念。面對著周圍的痛苦,自己也曾經很痛苦。但經歷了孤獨,能夠了解所有的難處,解決的辦法就是在高興的時候居安思危,低谷的時候微笑應對。
這個說法和態度,很讓老爸老媽開心。只要開心,這個世界都是快樂的。這也讓他們在這個春節,忘掉叮囑郝言的事業和婚姻。至於叔叔那裡,郝言得知他因為房地產行業的逐年走低開始頭疼,所以沒有去打擾他。
趙朋這些天,每天都是以淚洗面。
母親心肌梗死去世。
“以前,總是想逃離母親的擺布,但現在,自己卻沒有了母親。”
趙朋幾次已經暈厥過去,等醒來,見到這世界異常模糊,覺得生命只不過是匆匆來匆匆去,沒有任何意義,想著,想著就要尋死。但被親朋好友們在土城的大街上拉了回來,又勸慰了一個月,他才漸漸的對生活下去有了繼續的態度。
不過,趙朋還沒有培養出生活的笑容,父親又腦溢血腰以下癱瘓,每天坐著輪椅,只能靠保姆照顧度日。
接連的打擊,讓趙朋意識到,人生隨著時光的逝去,越來越沒有意義,甚至,連找妻子麻煩的事都沒有心情幹了,每天在自己的房間裡,躺著,也跟癱瘓了一樣,不言不語。
劉娜會主動的坐在床邊開導趙朋。
“日子總要過下去,老爺子的日常開銷有他的社保支持,沒有問題。孩子的成長和生活開銷需要不少錢。為了孩子,不能這麽低迷,要上班啊。”
“你是有才華的,知道人生的意義,也知道生活的柴米油鹽,你比誰都更知道這個世界的悲慘。”
“站起來吧,重新做一個你,把你的所有才華展示出來,讓大家都為你鼓掌。”
劉娜說一些他愛聽的話,其余的時間就是躲開趙朋的視線,默默的管孩子和乾家務,盡量的給他個人空間。
但趙朋並不領情,認為她說的都是廢話,廢話能有什麽用?結婚這麽多年,說了這麽多年的廢話,自己聽夠了,聽膩了,應該趁早離開她,離開這個家。
“畫家村。”
郝言又來到了這裡,在陳石租下來的房間裡轉轉,陳石已經在大正公司專注工作,不想回這裡。郝言檢查沒有變化,就又去看仍舊堅持的大師兄田涯。
田涯已經堅持在畫家村畫了快二十年的畫,從畢業青澀瘦弱的他來到這裡,到現在滿臉的絡腮胡子一身臃腫肥膘,但日子越來越差,非常貧窮。
周圍的畫商也都在議論,按說,一個人在一個行業奮鬥了這麽多年,怎麽也有一些成績了。
郝言覺得那也只是按說。可以不相信,但有一些事就是人再努力也不能達到的。如果任何一個人堅持二十年都能成功,那人們都堅持了。但現實的殘酷就是,你堅持未必會成功,無論多少年。
郝言沒有直接問田涯,根據他朋友反饋。據說,田涯一個月的消費也只有二百塊錢,除了一百塊錢的房租,每天的吃飯只有三四塊,以至於買煙和買顏料都沒有了錢。大部分是在店裡面賒帳的。
其實,田涯要是想畫一些行畫,比如寫實的風景,水果,美女的話,是能夠接單的,每個月畫個四五張,就能有個五六千塊錢的收入。但他偏執的堅持畫屬於自己風格的作品,這些作品多以鄉村細膩生活為主,而且越來越不寫實,線條扭曲,扁平畫面,逐漸的讓人看不懂。
導致,買家一個個的遠離他而去。
畫具店老板知道田涯遭遇,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夏晴,也就若有若無的幫助他,表面上記帳,暗地裡也就不想要了
“我們去吃個飯吧。我請你。”郝言邀請田涯。
田涯擦擦手上的顏料,腦海中反應了有五分鍾,才對郝言微微笑:“好的。”
郝言知道不能請他吃得太貴,那樣他會多心。只是到了一家中級的酒樓,要了三個菜,一條糖醋鯉魚,一盆燉排骨,一盤豬耳朵。
田涯確實已經很長時間,確切的說,是三年多沒有吃過這麽好的東西了。不是他沒機會,很多的朋友請他吃飯,他都以為他們可憐自己而婉言拒絕。只有郝言,自己知心的兄弟,才能一起吃。
兩個人把菜摟個精光,並且喝了七八瓶的燕京,喝得都有些醉意。郝言趁這個時候,往田涯的口袋裡塞了三百塊錢。
“什麽意思?”田涯抓火炭一樣把錢從口袋裡面掏出來。
郝言瞪著眼睛說:“沒什麽意思,你不是沒錢嗎,先在我這裡拿點救救急。”
田涯面色變得跟紫蘿卜一樣:“你不也是沒錢嗎。”
郝言知道他不想要自己的施舍,就說:“對,我也沒錢,所以在困難中的幫助就沒有任何別的含義,只是純粹的幫助。這些錢是我借給你的,等你有了錢就還。”
因為確實缺少錢,再者,沒有比郝言更信任的人了,田涯就接受了,把錢團團塞進自己的口袋。
郝言決定,每個月都會給他一些錢,也就三百塊錢當做生活費,這一年也沒有多少,自己肯定支付得起。
兩個人的酒散了。
陳石的房間現在還租著,現在安裝了空調,溫度很不錯。只是上廁所還要去有個兩公裡的地方,一旦遇到了緊急情況,還是非常的痛苦的。不過一想起來,田涯在這裡的奮鬥,也就不苦了。
郝言也就走進去,開始畫自己的畫,現在他要創作畫名叫堅持一下。
畫面上,一個人在一面頂天立地的牆壁上畫畫,顯然已經畫了很久,牆壁的左面是綠色的春天,右面則是白色的冬季。這個在原地堅持畫畫的畫者,他的身體已經經年累月的成為了石頭,但他臉上還帶著笑容。他並不是具體的誰,而是郝言這一代美術生,乃至所有的美術創作者,或者就是世間所有人的真是寫照。
郝言這幅畫的取材是在記憶中拾取了一點元素。
郝言在畫簽上寫道:堅持的力量是顯而易見的,成功的道路上並不堵塞,只要你勇敢的成為自己。這其中,就必須有堅持的力量。
“那田涯呢,你怎麽解釋。勇敢的做了自己,又有堅持的力量。”
郝言的腦海裡,出現另一個自己問自己。
“剩下的就是時光。”
郝言堅信,時光會給與一個公正的答案,一定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