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邊沿的湖水並不深,只有三四十厘米,管峰一屁股坐在水裡,以為水會將自己瞬間吞噬,四肢拚命的劃動,哪想半天下來,大水隻沉沒了他一個屁股。他站起來,拍拍屁股回到岸上。
童茹望著他淡淡的說:“終於碰上能夠製服你的了。你也是,知道郝言在公司裡面不愉快,還招惹他。”
管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聽說郝言公司有了問題,馬上又高興的手舞足蹈。現在在這山水之濱,自己一個人單打獨鬥肯定是戰勝不了一米八身高的郝言的,自己得趕忙回木城匯合王馳。
王馳派了兩個兄弟過去打聽,知道郝言因為公司的漫畫項目不能繼續而心中鬱悶,當場一拍桌子:“終於等到這個時候了。他的漫畫項目陷入低迷,而我們就要大力開展漫畫項目,得到豐厚的回報,打擊他的生活信心。”
管峰靠著椅子抽著煙,揉搓著褲子上面的泥點,說:“漫畫想要賺錢,肯定要打擦邊球,抓宅男的眼球才行。千萬不要像郝言他們,老弄些清湯寡水的什麽傳統文化,老掉牙的東西誰看啊。美其名曰藝術?不賺錢叫藝術嗎?”
“你說得對。”王馳覺得管峰越來越懂自己了。
在管峰提議下,王馳開始招收漫畫手,許諾給與重金,一個月一萬五的基本工資加效益提成。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很多畫技優秀的畫手都匯聚到了公司裡,在管峰的創意之下,開始描繪一些打著擦邊球的漫畫,內容都是什麽不良少女,什麽深夜主婦為標題,在畫面上,多多少少有些暴露。
這一招,果然奏效。
王馳公司自建的漫畫平台,第一個月的會員訂閱收入就有一百多萬,而且訂閱用戶還在猛烈增長中。這讓王馳和管峰兩個人得意忘形,到處宣傳自己在藝術上取得了巨大成功。
雖然他們賺了錢,但這種做法令人不齒,也並不道德,受到同行的嘲笑,尤其是以宮超等人為首的堅持緩慢出精品理念的創作者。
“一幫窮鬼,裝什麽清高?把錢扔在他們面前,照樣是一副搖尾乞憐的奴才相。”王馳和管峰在火鍋店痛快的吃肉喝酒,貶損著這些秉持所謂純潔信念的畫手。
郝言和童茹遊玩的並不開心,剛回到自己的房間,宮超打來電話,說需要出去采風。
郝言受到陳石的委托,要給他們最好的物質支援,現在李珊拿不出錢來,只有自己先墊付了。也就將自己最新畫的一幅畫拿到了蔡中那裡。
蔡中望著這幅畫,這幅畫名為極致單純。畫面上下的中心線進行了分割,上面是蔚藍的藍天,下面是碧綠的草原,草原上有三四間用紅磚搭成的小房子,在近景,一個牧羊人趕著一群羊朝著家的方向走去。這是郝言很少畫的風景畫作品,整個畫面正如主題所指,表現了生活的寧靜和單純。
“說極致單純,你也是極致單純啊,拿著自己的錢給別人貼,不過還好,現在房價也漲了,你能拿到足夠的錢。”蔡中如此說。
木城現在的房間已經突破了兩萬,最終,盛世酒店以兩萬三的價格收購了郝言的這幅畫。
郝言沒有要現金,而是支付寶轉帳給宮超一萬三,讓他們一批人到西湖進行了寫生。本來原定住五天,半途之中。宮超打來電話,說這邊的素材已經采集了足夠的水氣,能不能去一趟黃山,想采集一下山石之氣?
“正好啊。”郝言剩下的那一萬多塊正好還沒有花,也就給他們打了過去。
宮超團隊又登上黃山,寫生一個禮拜,才帶著緩慢的步伐終於重回公司。
李珊見他們都回來了,召集公司所有人開會。坐在了桌子上抽著煙,說:“我看出來了,你們對漫畫的執著。勉強的將漫畫項目進行下去,不是不可以。但我調查過,應該以商業服務為主。下面,我們要創作這些漫畫,為我們的公司賺錢。”說著,把一些截圖放映在了投影儀上。
大家一看,畫面中的女子花枝招展,氣質香豔,這不是王馳公司創作的那些擦邊球漫畫嗎?
宮超蹭的站了起來:“我們不可能畫這些低俗的東西。”
郝言沒有站起來,但是也說:“應該以藝術為主,商業為輔。要幫助想要有藝術創作的人,以免造成藝術流逝的悲劇,我們想要的是世界的美好,而不是鑽研人心中的汙穢。”
“問題你不賺錢,還談什麽藝術?”李珊有了上次的勝利之後,此次的態度更加強硬。
“什麽藝術商業的?賺錢要緊。”罕見的,設計部的那些同學們都支持起李珊來。不是他們對郝言有意見,而是對那些畫漫畫的隻畫畫,沒有收入,讓自己來工作養著他們白吃飽,心中壓抑依舊的埋怨爆發了。
郝言堅決不同意,對持反對意見的人說:“這樣,我們不就放棄我們的初心了嗎?那樣,我們還是什麽美術生。”
李珊說:“郝言,公司成立了這麽久,你依然是這麽單純。現在公司已經處於破產的邊緣,不弄這些就等著公司破產吧。”
徐兵也表達了自己的態度:“可以嘗試一下,現在大環境都是這樣,都這樣做又不犯法。等咱們賺錢之後,大不了再不做不就好了。”
郝言堅持不要這樣做,場面成了一盤象棋,大家分了楚河漢界的完全敵對起來。
宮超看出來形勢,自己團隊在公司裡已經被大家當成一個腫瘤,如果不切除就多余了,就說:“我們是不可能畫這種東西的。感謝大家長久以來的照顧,我們現在辭職,離開公司。”說著,對大家深鞠一躬。團隊裡的其他五六個人也都齊刷刷的對眾人鞠躬。
宮超帶著團隊的人收拾手繪板和草稿本,離開了公司。
郝言見他們走了,這明顯,自己有付陳石的重托,心中從未有的一陣難過,就說:“沒想到這樣。漫畫項目全是我的責任,我也離開這個公司吧。”說著,忍痛宣布漫畫項目到此結束,所有的罪責都攬在自己的身上,自己在公司的所有部分都給予徐兵,孤身離開公司。
徐兵想要衝上去把郝言攔住,但是一旁的李珊把他攔住了。
這天早晨,童茹摸到郝言在盛世佳苑的房間門,拿出了鑰匙開門,這把鑰匙已經成了她的了,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現在她聽說郝言離開了時光畫卷公司,這真是個好機會,自己可以成為他的經濟人,幫他出售作品了。
童茹打開了門,卻見房間裡面仍舊亂起八遭的,有郝言扔下的滿地煙頭,卻沒有郝言本人。給他打電話,他的電話處在關機狀態,給郝言老媽打電話,他們也不知道郝言去了哪裡?
難不成,郝言失蹤了?
燕山深處,盛夏的草木茂盛,郝言正坐在一塊大青石頭上啃著一個酸梨。他現在誰都不想見,所以隱藏到水城燕山裡一個山村,要在這裡度過一段時間,思考自己到底做的對不對。
當年賣梨的兩位老人,現在已經八十多歲,老雖然老了。但是因為在山裡的緣故,他們不經世事,不動煩心,所以看起來和十年前沒有什麽兩樣。
老頭用樹葉擦著一個梨,說:“孩子,不要認為時光會給你答案,實際是,時光最後會連問題都帶走的。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值得你苦思冥想。”
老太婆則揮手說:“做了就做了,不值得自己後悔痛苦。”
郝言吃著梨, 撿起一根木柴,在地上畫著草稿,跟他們談了一些生活瑣事,他們經過了無數時光,聽到他們的談吐,讓自己損失的心得到修複。再回頭看自己離開公司,自己做的對,要是再選擇一次,自己還要這樣。
夏天本來是不可能有成熟的果子的,這些梨都是兩位老人窖藏的。如今拿出來依舊是酸甜可口。郝言啃光兩個梨,把自己的手機開機,好巧不巧,沈梅給自己打來電話。
“你家裡找你找瘋了,你叔叔給我打來電話,問你在不在我這?你的生活還是那麽亂七八糟的。”沈梅難得笑著說。
郝言又拿起一個梨:“你可以告訴他們,我隱居呢。”
沈梅說:“我知道,你就在當初買梨的那裡。”
郝言原本有些頹唐的身心猛然的振奮:“你怎麽知道?”
沈梅用手順順自己的馬尾辮,說:“你單純的不用猜。”
郝言咬了一口梨,久違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