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梅來到京城飯店,瞬間感覺自己被騙了。
肖軍本來說兩個人吃頓飯,商談一下公司未來的方向和新產品。因為是合作夥伴,能夠有效利用時間,這理所當然可以來的。但沒想到,說好的只有兩個人,他竟然將他父母帶來了。
一張圓桌,靠著裝潢暖色壁紙的牆,牆上面掛著一盞淡色的燈,肖軍的父母坐在桌子的後面,露出微暖的笑容。沈梅曾經在上中學開家長會的時候見過他父母,現在十多年沒見面了,他們也頭髮見白,臉型變皺,年老了不少。
在就在吧。
沈梅也很多年沒見他們了,既然趕上了,就當做看望一下長輩,連忙打招呼:“叔叔嬸嬸好。”
“小梅,越來越漂亮了。”肖軍父母誇讚著她,站起來同時伸手把她往自己身邊拉,差一點把沈梅細長胳膊拉脫臼。
沈梅最後坐在他們對面微笑說:“漂亮什麽?一般人吧。”
她越說一般,肖軍父母卻越覺得她不一般,眼睛跟上她,瞄準鏡一樣完全離不開。
肖軍點了烤鴨,菜還沒有上來,見沈梅坐好,搶著跟她說:“拿出手機快把這個軟件安上,新出的名叫微信,是即時通訊的軟件。發聊天信息,發圖片,打電話隻用網絡流量不收錢。”
“挺好的。”沈梅覺得這是時代的潮流,就拿手機下載安裝上了。
裝完後,肖軍還要和沈梅演示一下兩人鏈接通話,並表示公司以後可以做這款軟件的周邊。
沈梅用手把他的手機擋走:“等一會吧,菜上來了。別光咱們兩個說話。”說著,讓服務員把菜放在桌子上,給肖軍的父母拿餐具。
“肖軍,你看看,你還沒有人家沈梅孝順呢。”肖軍的父母對她更是喜歡。
開始吃飯,四人邊吃邊聊一些家長裡短,關於公司的,關於沈梅父母的情況。
“沈梅你什麽時候結婚?能不能和肖軍結婚?”
肖軍的父母忽然在席間提出這個決定終身的問題,而且表情非常嚴肅。
沈梅咬著筷子,皺起眉,沒有想到,自己本來只是和合夥人吃飯,竟然陷入家庭組團追求中。
“我不結婚。”
沈梅很自然的對他們搖搖頭。
“哪有不結婚的?”肖軍的父母都放下筷子,說,“你年紀還小,之所以敢單身,是因為身邊還有父母可以依仗,等父母都走了你就會覺得孤單無助了。”
沈梅覺得以他們的方面來說可能是有道理的,但自己也不能和他們辯論,隻稍微緩和:“那現在還沒有這個想法。”
父母來參加這頓飯,當然有他們早就想來的願望。也加上肖軍希望他們能來,幫助自己解決和沈梅的關系。但現在徹底的挑明了,聽到了沈梅展現了她的態度,肖軍屁股用力的坐著椅子,很失望。
重點問題沒有得到解決,交談的情緒也就漸漸的淡了下來,接下來的吃飯,基本默默無聲了。肖軍感覺越吃越冷也就不吃了,開車將父母和沈梅讓進車裡。將父母送到家裡後再開著車來到三環線輔路邊停下,點燃一支煙,問沈梅:“你,心中到底有沒有我。這麽多年,我都沒有在你的心中留下好感嗎?”
“有啊。”
沈梅對於他的問題心知肚明:“只是同學和夥伴,我認為感情都是假的。”
肖軍有些急眼,把煙頭捏滅:“你不就是為了你那個拖油瓶的藝術公司嗎,你說多少錢,我買下來。”
“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也不了解我。”沈梅打開車門走下去回頭說:“我是缺錢嗎?我只是要一點一點的把這個品牌做出來,不是要誰可憐。”說著走入燈火闌珊的夜幕中。
肖軍沒有去追,而是撥打微信,等待對面接通。
“伯父。”
肖軍稱呼著沈梅的父親:“沈梅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老沈撓撓頭髮,說:“這我也沒有辦法,我向來尊重她的選擇。”
肖軍按了紅色圖標,掛掉通話。
老沈等沈梅回家,催促她可以考慮一下自己的婚姻了,畢竟年紀越來越大了,眼見就三十歲了。肖軍是個人才,可以選擇。不過,只要她願意,當然也可以選擇別人,但不要選擇郝言。
沈梅沒有說話,直接回到房間睡覺了。
“明天跟我出去走走。”老沈在門外大喊。
轉天一早,老沈開車帶著沈梅來到京北一片林立的別墅,在一個別墅的前面停下車。那是一片碧綠的小草地,上面架著幾個燒烤架子,烤的有椒香的雞腿,羊肉串等。
周圍一群人,身各色服裝,氣質和談吐都不俗,舉著紅酒杯圍在燒烤旁邊,開心的交談著市場和管理。
沈梅望去,沒有自己認識的人。
老沈提醒沈梅,這些都是朋友和朋友的孩子,裡面出色的人不少,比起仍舊是老樣子的郝言可都強多了。
“你怎麽老提起他?”沈梅很不高興。
“來來,宋洋過來。”老沈招手招過來一個男孩,跟沈梅介紹這是自己好朋友的孩子,男孩子的父親也是律師,曾經幫助自己很多忙。男孩子現在在一個律師事務所,西服革履,身高一米八左右,一表人才。
“我女兒是學美術的,你們兩個聊聊。”父親說年輕人都有共同語言,他自己則舉著酒杯走向一邊。
沈梅對這莫名其妙出來的人不感興趣。
“你是美術生?”宋洋依靠著欄杆,雙手架在上面,對沈梅拋出了一個輕蔑的笑。
沈梅忍著,勉強說是。
宋洋卻舉著酒杯搖搖頭:“我看你沒有美術生氣質。你渾身都透著一個投資投機的味道。 ”
“你還是一個斯文敗類呢。”沈梅對這種沒有意義的交談不想浪費時間,就放下酒杯走出別墅。也沒有開車,一個人擠上公交車,出了七公裡,下車後隨著人潮洶湧走進地鐵裡。
坐在擁擠的座位上,人影在眼前晃蕩。
在這麽多人面前,沈梅忽然能靜下來,直面自己的內心。她忽然想要畫畫,感覺自己只有在那樣的情境下,才不會被汙染,不會接觸亂七八糟的東西。
“列車運行前方到站,下車的乘客請提前做好準備。”
“遠途的乘客請往車廂中部走,謝謝合作。”
她坐在地鐵上,耳畔一站站的停下,一站站的開動。
今年,京城地鐵增加了很多條新的線路,但卻並沒有顯得紊亂,仿佛她的心,有那麽多事要考慮,卻能在這裡自由的坐著,享受著兩塊錢遊蕩地鐵的時光。直到身邊的人一個個從車廂裡面被減掉,只剩下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