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時,老吳打來電話,電話裡哈哈大笑:“表弟呀,你可真行啊,我是真服了你了,你分析的一點沒錯,他窮小子哪有啥施工隊呀,我倆一說讓他乾,他瞬間不吱聲了,一開始見面時,他還一通胡吹,說認識什麽什麽人,然後老周跟他說,自己和他比就是外來的,競爭不過他這地頭蛇,這點活競爭也沒意思,說把拉來的路牙子磚錢給我們,我們就撤了,結果老周還沒說完,這個小子就慫了。”
我在電話裡問道:“你就說結果吧。”
老吳笑著說:“那還有啥,吃頓飯,給他買了一盒煙就滾蛋了,哈哈哈。”
修路工程開工後,一切按照計劃有序進行,所有階段都由黨員和群眾代表盯著乾,兩委班子主要負責協調,我在路邊看著大家,在陽光下曬得滿頭大汗,為圍著輔路機,前後盯著質量,沒有一個懈怠偷懶的,特別是李福叔,他手裡拿著個鐵簽子,每走幾步就在鋪過的油漆路面扎一下,檢查油料的厚度,李福叔本身腰腿就有毛病,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然而他還是每隔幾步就貓腰檢查一下路面質量,汗水順著臉頰像溪水一樣,涓涓流下,落入地面。
鄭玉看著這炎熱的天氣,喊大民去給大家買點水,降降溫。
沒一會兒,會計程三抱來一箱的水和冰棍,一邊走一邊招呼大家:“大夥都過來喝點水,降一下溫,別中暑了。”
大夥都湊過來一邊喝水一邊擦著汗,都笑著跟鄭玉說:“書記,大家夥都夠意思吧,夠負責任的吧,等路修好了通了車,大隊請我們一頓吧,也不在乎這點錢。”
鄭玉和大夥逗著笑說:“各位辛苦了,大家夥全看著呢,吃頓飯沒問題,可以理解,我個人花錢請大夥兒都行!”
大夥正說笑著呢,老周和李義雄從人群中擠了進來,老周撿起地上的一瓶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抹了一下額頭的汗,咧著嘴跟鄭玉說道:“鄭書記,這可不得了了,沒見過你們村代表這樣的,剛鋪過來的小橋到富民場的這節路,路基和主路差距太大,代表們說,不鋪平了不讓走,這一節厚度有五六公分,我像求大爺似的求他們松松手,他們就不同意,這一段路最起碼有200米,多用了好幾車的料,我把半輩子的好話都說了也不頂事,趁著大夥都在這喝水呢,有個證明,這條路得多給我加兩車料錢,要不然你們村這點活兒,得把我賠的賣褲子。”
說完這話他又抱拳跟大夥作揖,像電影裡要飯的那樣可憐巴巴的求大夥:“叔叔大爺們,求求大夥了,剛修過來的這200多米,大夥都看見了,比合同上厚了一半,你們給我老周說說好話,別讓我賠太多了。”
大夥被他這個可憐樣兒都逗笑了,都跟鄭玉說:“那節路是沒有少用料,小橋路面那一節就用了一大車料。”
這個時候,韓二叔站出來說:“老周啊,你放心,這活兒大夥兒都看見了,不會虧待你的,等結帳時大夥兒給你證明一下!”
鄭玉和大民都笑著說:“大夥都在呢,差不了你的,好好乾你的活吧!”
路修完了,大家夥跟著盯尺,量公路面積,大家都跟著把整條公路全長測量一遍,再加上各種派工支出,算起來用了26萬,在老周的一再要求下又給了他加了兩車的料錢,總共是29萬,等於給老周加了3萬塊錢的料錢。
我跟大夥說道:“單家的3萬塊料錢沒在合同內,以後要是有人找帳肯定說不清,
大夥簽個字在合同後面做個證明吧。” 鄭玉說道:“對,還是你想的周到。”
老周衝我伸大拇指:“還是兄弟想的遠,誰還乾一輩子這個,保不準啥時候出個大爺查一下呢。”
最後大家都在合同後面簽了字,寫明了這多出來的3萬塊錢是額外加的料錢,大民更細心,他挨個數了一下人名,說了一句:“26個黨員和群眾代表,怎麽簽字的是25個人啊,他對照了一下,罵,道:“差劉喜一個,得找他簽字去,他們家的人心眼子都不正。”
韓二叔說道:“這有啥,大夥兒都知道也都同意的事兒,剛才簽字時他可能不在,你把合同給我,我現在就找他簽上,省得以後不認帳。”
鄭玉感歎道:“要都像二叔這樣,咱們累點也行啊!”
修公路的帳結清後,有兩萬元的尾款,準備留作質保金,等一年質保期後再給他們,老周拖老吳連著要了幾回,後來鄭玉和大大民跟我說:“快給他們吧,兩萬塊錢也頂不了啥事,省得天天找咱們!”
我說:“那要是你倆同意,我就給他結。”
晚上老周找到我說:“老弟,你們哥仨在修路這事兒上對我夠意思,這兩萬元你就給五千得了,剩下的一萬五你們喝酒用,我看了他一眼,心裡想著這麽多的黨員和群眾代表,沒日沒夜的監工,曬得像黑泥鰍一樣,李福叔一瘸一拐的測量路面的畫面彷佛就在眼前,如果我們三個把這錢要了,可就真是昧了良心了,再說人家老周也不容易。
想到這裡,我隨口說道:“你拿著吧,你們乾這個也不容易。”
老周勸道:“你還是要吧,還有他倆呢!”
我說道:“我替他倆做主了, 他倆也不要,我把你的話跟他倆說了就行。”隨後就把2萬塊錢扔給了他。老周接過錢點頭對我說道:“兄弟,你真是這個!”他衝我伸了一下大拇指:“以後有用的著老哥的地方,老哥定義不容辭!”沒想到四年後還真被他說到做到了。
公路好修好後都沒來得及保養,早熟地塊的麥子就該收割了,早上我正在北窪地勢高的麥田,看麥子的成熟度,準備中午叫收割機先收一塊,這時大民打來電話,就聽電話那頭,大民用很低沉的聲音說道:“我挨打了,你過來一下吧。”
我聽完後心裡一驚,追問到:“誰打的,在哪裡?”
他說:“魏虎打的,在他家服裝廠門口,你過來吧。”
我趕到魏虎的服裝廠門口,看見大民躺在新修的馬路邊的水溝裡,眼睛被打的腫出來好多,臉上也青一塊紫一塊,公路上停著他拉麥子的三馬子,車周圍聚了一圈看熱鬧的人,魏虎他爸魏勇民,腰上圍著一個白圍裙,手裡還拿著一個做飯的鐵杓,正在趾高氣揚的衝著人群叫喊:“你跟大夥說說為什麽打你!”說話間,又拿起手中的大杓,準備打向大民的腦袋。
我高喊一聲:“差不多得了!”
聽到這話,他們爺倆一齊看向了我,沒說話,低著頭走了,這時大民的兩個兄弟,還有他兒子都趕到了現場,看大明被打成這個樣子,他兒子跺著腳叫喊道:“他媽的,誰打的站出來!”
我拉著他說:“別鬧了,看看你爸爸有危險嗎?先上醫院,別的事兒會有人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