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今早急診剖宮產的病人，主管醫生是陳醫生。要不是她這一台手術，寧小鵬就可以跟歐曉彤做第一天隱約的婦科手術了。

　　覃楚楚慌張地放好手機:“小陳，什麽情況?”

　　“子宮收縮乏力。”

　　“你們按壓著，我去洗手！”覃楚楚幾乎是跑著出去洗手。

　　寧小鵬也不敢馬虎，遇上這樣的事情，是難得的學習機會，雖然內心並不希望身臨其境。

　　覃楚楚穿好手術衣，馬上擠到陳醫生身邊:“檢查血管了嗎?”

　　“檢查了，沒見問題。”

　　覃楚楚還是不放心，讓一助吸著血，然後拿乾燥紗布擦拭子宮，查看兩側輸卵管、韌帶，並沒有看到噴血的地方，但見剖宮產的切口猶如潺潺溪水一直流不停，切口周圍還有一大片瘀斑，針孔也是在冒著血。

　　她揉捏著子宮:“產婦凝血功能怎麽樣?”

　　“入院的時候查是正常的，剛剛抽血去複查了，還沒有得結果。”

　　覃楚楚望著麻醉醫生:“送了多久?”

　　“覃主任，大概20分鍾吧。”

　　“幫我打電話問一下檢驗科。”

　　還未等麻醉醫生去打電話，檢驗科就來了電話，報了危急值，告訴他們，產婦血色素HB60g/L，凝血功能還沒有得結果，預計10分鍾後出結果。

　　覃楚楚看著陳醫生:“你下台，去配血，順便跟家屬做溝通！”

　　“嗯！配血單他們送過去了。”沒錯，陳醫生剛剛看見不對勁，就讓麻醉醫生一起開好配血，估計輸血科正在準備著血。

　　“打麥角新鹼了嗎?”

　　“打了，也打了欣母沛。”

　　覃楚楚轉頭看一眼吊針:“上一方鈣劑！”

　　巡回護士就問她:“縮宮素還用嗎?”

　　“用啊！三管輸液，兩管藥水，準備好三管，等下輸血！”

　　“好！”

　　“小陳，你看一下陰道流血情況。”

　　“好。”她就輕輕地抬了一下病人的腳，借助手機電筒，查看底下，也是嘩啦啦地流著鮮血:“出血很多。”

　　“踏馬的！搞什麽鬼！”覃楚楚眼急了:“給0號線我！”

　　她開始給病人進行子宮壓縮縫合:“你出去跟家屬做好溝通，簽好字，是誰陪她?”

　　“她愛人！”

　　“去吧，告訴他，很可能為了保命，極大可能需要切掉子宮！”

　　“嗯。”陳醫生慌亂起來，脫掉手套，從麻醉醫生那裡拿了筆，寫字都出現手抖了。

　　寧小鵬幫助覃楚楚拉著線尾:“大姐，要不要直接結扎子宮動脈?”

　　“拉緊給我！”覃楚楚碰一下他的手，示意他用力:“先壓縮縫合看看，要是沒有效，就只能結扎子宮動脈了。”

　　他知道，結扎子宮動脈，必要時結扎髂內動脈，要是依舊無法止血，還可以嘗試經導管動脈栓塞術，一旦栓塞術也沒有作用，或者結扎過後產婦失血性休克風險太大，就需要盡早切除子宮，以挽救產婦的生命。

　　寧小鵬記得，今天晨交班的時候，護士說了，這個產婦23歲，頭胎，是因為頭盆不稱、持續性橫位做的手術。

　　覃楚楚一邊縫合，一邊告訴寧小鵬，她們這裡之前也做過幾例經導管動脈栓塞術，效果還不錯，非常遺憾，現在醫院沒有導管了。

　　他就說道:“可以去人民醫院或者婦幼保健院借啊！”

　　“借?”覃楚楚側臉看了一眼他，

搖搖頭，繼續縫合:“說得簡單，不出事還好，要是栓塞術沒有效果，最終還是需要切除子宮，甚至……哎！到時候更加扯不清！”她說完，探頭看了一眼產婦。　　麻醉醫生提醒她:“我給藥她睡著了，需要她醒來嗎?”

　　“不用，我擔心她聽到我們聊天。”

　　麻醉醫生就用棉簽劃一下產婦的眼睫毛，產婦沒有動彈:“沒事的。她聽不清楚。”

　　幾分鍾過去，覃楚楚已經縫合完畢，但是那些針孔依舊在冒血，她就用2個0的可吸收線加固針孔，只不過，才進針，新的針孔又冒血！

　　哎！

　　她看著吸引瓶，差不多兩個吸引瓶都要裝滿了:“血，快去拿血！”

　　麻醉醫生走到手術間觸碰到感應器，門緩緩地打開:“怎麽搞的，血怎麽還沒有領回來?”

　　巡回護士則說道:“我去看看，是不是護理員忘記了。”

　　麻醉醫生就生氣:“這個時候，什麽都可以忘記，就不能忘記去領血！”

　　她經過兩道門，去到手術室外面的大門，剛好電梯打開，護理員扛著血箱出來，擠過大廳的人群:“麻煩讓一讓，讓一讓，謝謝！”

　　大廳有些喧嘩， 畢竟是上午，外科、骨科都有安排手術，一堆堆家屬在那裡焦急地等待，自然會聊天打發時間。

　　陳醫生跟家屬在手術室大門角落談著，他們一起盯著護理員扛著血箱進去，似乎有一點沉。

　　家屬問陳醫生:“切掉子宮的話，還能要二胎嗎?”

　　“不能，女人一旦沒有了子宮，就不能懷孕了。”

　　他悲傷起來:“會不會衰老得很快?”

　　“沒有影響，子宮沒有了，不會有月經來，不能再懷孕，卵巢才是分泌激素的，沒有卵巢才會衰老得快。”

　　他手緊緊地抓著手機，汗水黏著屏幕:“醫生，我老婆生的是兒子還是女兒?”

　　“跟你一樣。”

　　他點點頭，眼淚已經劃下來:“你們先搶救著，我打電話給嶽父嶽母說一聲。”

　　“等一下，你先簽一個字，簽完再打。”陳醫生指著醫患溝通。

　　“嗯！”他抹掉眼淚，顫抖著手，寫下:了解病情，同意上述治療。

　　陳醫生翻了一下後面那張切除子宮的“手術知情同意書”，思考一下，就告訴他，先跟家裡人通個氣，等下她就會再出來，她現在進去看看病情變化。

　　他點點頭，沒有吭聲，等陳醫生返回手術室，大門緩緩關上，他就軟綿綿地蹲坐在地上，眼淚嘩啦啦地不停流下來，他淚眼朦朧，劃著通訊錄，找到丈母娘的手機號碼，拔了過去……

　　巡回護士衝著進去，給護理員去感應開門，還沒有進到剖宮產的手術間，就大喊起來:“血回來了，血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