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高峰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
廣尃從大河區過到麗灣區,擠地鐵就花了50分鍾,出來打了個車,麗灣是老區,下班車流不如新區那麽大,但是路窄,單行道多,走走停停也繞了許久。最後在一個有些年頭但是看起來挺氣派的小區門口下車。
趙律師說門口右邊有個茶餐廳,是老字號。
廣尃先找個靠裡的位置坐了,給趙律師發消息。畢竟律師是按時長收費的工作,又臨時讓人家加班,還是趙律師看在廣尃為人實在,付費爽利,面相也討喜的緣故,才沒拒絕。
廣尃主要忐忑的點在於,不知道心硯知道了多少。雖然是已經在心硯起疑的第一時間廣尃就分居了,但保不齊她會不會從其它渠道了解些什麽。她了解到的東西,對自己能產生多大的負面影響?
趙律師20分鍾後到達。依然是西裝革履。其實下班回家時已經換了便裝,但既然客戶臨時邀約,自己也應承了,職業素養滿分的趙律師便容不得自己有一絲一毫不妥帖。
其實這個客戶的案件很簡單,沒有太多案頭工作,無非就是保證析產利益最大化。趙律師也給了很多談判技巧和注意事項。想不出來還有什麽事情能如此緊急,非要下班時候談。
“您是說,您有外遇對象?”趙律師有點猝不及防,客戶之前並未提及過這個信息。
廣尃皺了皺眉。
趙律師發現措辭不當,改口:“咳咳,我是說,您有個希望將來共度余生的人,所以才想盡快結束當前這段令人不滿意的婚姻?”
廣尃點頭。
趙律師思索了一會兒,清清嗓子:“我需要問您幾個問題,才能幫您做判斷,您是否介意……”
“沒事,您說吧。”廣尃也不矯情了。
“您的通話記錄,微信記錄,是否被對方掌握?”
“應該是沒有。她也接觸不到我的手機。”
“分居之前呢?”
“我改了密碼,她一發現我就出來住了。不過……”
“不過什麽?”
“我之前發過一張合影,是高中時候的合影。我屏蔽了她,但是我們共同認識的人很多,不排除別人看到的可能。”
“只是一張合影,只有你們兩個人嗎?”
“不,還有一個人,三個。”
“那問題應該不大。還有別的嗎?”
“我後面屏蔽了那些比較頻繁跟她接觸的人。但是,保不齊有些什麽漏掉的,共同朋友太多。”
“這段時間您發朋友圈要注意。”
“好。”
“您和這位,有沒有過……肢體接觸,我是說實質性的,尤其是在酒店等可能留下記錄的場所?”
“……”
廣尃思緒倏地回到了跨年夜。不過那也不是酒店。
那段經歷太美妙,也太離奇了。廣尃覺得自己是個傳統的人,怎麽會做出那麽出格的事,還是在那樣的地方?!
遠處的燈光秀明明滅滅,以前看到過一個詞叫“霓虹”,一直不懂。直到那個跨年夜,姬瑤就變成了那道霓虹。廣城的冬夜有微冷的風,卻刺激得兩人依偎更緊,更深入彼此。
十八歲,呵,我們的十八歲!
趙律師看著客戶神遊天外的表情,大致明白了。輕咳了兩聲。
廣尃神思歸位,看著趙律師若有所悟的臉,亡羊補牢了一句:
“沒有記錄。不過我去過她在廣城訂的酒店,在那兒……到沒什麽。
” “沒關系。”趙律師長籲了一口氣。“即便真的有記錄,她的取證方法也未必合規,就不足以成為被法庭支持的證據。這種事,程序正義很重要。”
“趙律師,請教下什麽證據才是……合規的?”
趙律師看了廣尃一眼,波瀾不驚地說:“現場。”
廣尃倒吸一口涼氣。
趙律師喝了一口茶,緩緩補充:“而且是有取證資格的人在現場。 您妻子就算自己看見的也不算合規。當然,如果您自己認可這種事實又另當別論。”
“我當然不會!”
“嗯。那就請您把好口風。這種事,當事人不認,很難在法律上定論。法律,是嚴謹的。”
廣尃放松了不少。
“不過呢,您最近還是要謹慎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趙律師叮囑。“另外,您既然找了我,還請您信任我,給我的消息不要有隱瞞和疏漏。比如今天這樣的。否則結果可能對您不利。”
……
回程時,廣尃被心硯那句“小三”給激蕩而起的心情平複了許多。又想著明天晚上就可以看見姬瑤,不免充滿了期待。
坐在回程的地鐵上,廣尃還得了一悟。按常理,經過跨年夜那樣的親密接觸,姬瑤跟自己早已經情投意合。但第二天后姬瑤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決口不再提前事。多虧得自己也不是那種隨便留情的花花腸子,堅持不懈終於打動芳心。情愛一途上,果然拚的是堅貞二字啊。
有一說一,姬瑤的感覺真是……好極了。豐而不膩,熱情洋溢。相比之下,心硯就太瘦了點。而且生完娃以後,心硯整個人都跟之前不一樣,像個癟掉的梨子,索然無味。應該跟生孩子也沒什麽關系。姬瑤不也生過?果然還是從前的自己不懂事。
……
深夜的地鐵,空蕩蕩,適合遐想。六節車廂從車頭到車尾一眼望穿,通透明亮。像一個光明的火炬,在黑黝黝的隧道中前行,奔向充滿希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