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目提案是在1月31日23:59發到右邊郵箱的。關於項目的主要人選心硯也一並提了。但右邊除了回復一句“收到”之後,就沒了下文。
期間心硯問過木風一次年前的評審會什麽時候開,木風也沒有確切消息,倒是馮老板那邊聽說公司有幾個在研項目因為版號遲遲無法申請,可能會被叫停。
總之這個春節前夕,頗有種山雨欲來之勢。
2月2日是周五,下午六點多,白雪將所有年假都用光以後終於出現在公司,眼窩深得嚇人。心硯抓著她去了她最喜歡吃的餐廳,拒絕大可東方不周馮老板一群人的跟隨,要了份泡飯逼著她吃下去,才開始問近況。
有了點精神的白雪問心硯:
“墨哥,他死活不肯離婚,他說他愛我呢。我竟然有點心軟,我是不是很賤?”
心硯看著她,跟記憶中意氣風發的形象判若兩人。這種事,為什麽總是沒有錯的一方會更痛苦呢。
“但我不會因為這點心軟動搖的。他總說這個事兒是他父母想要的,拿孝心來做擋箭牌,很不男人。難道是他父母讓那女的懷上的?”
白雪喝光一罐王老吉,又要了罐。
“我讓他們自己商量一個方案,他把他爸媽都叫來了,這會兒在家開家庭會議呢。我故意出來的。”
心硯點點頭:“這樣也好,到時你就看自己能不能接受他們的方案吧。”
想了想又說:“其實這已經很不像你了。我是說……這種事,以前的白雪怎麽可能接受呢……”
白雪嗯了一聲:“墨哥你說,是不是因為我們太要強,所以老天爺覺得看不過眼,就可勁兒的折磨我們?”
想了想覺得需要糾正下:
“在我這裡是婚姻出這種奇葩。在你那裡就是,產品詛咒?你說咱們做的那些項目哪兒差了呢,就是不賺錢。”
心硯想想大師的話,表示同意:“我看過命。你說的是對的。”
“不過,我不僅僅是事業,還有婚姻,都出問題。呵呵。”
白雪本來是一隻手斜撐著歪在桌子上的,這會兒陡然坐直:“你說啥?你怎麽了?”
“我跟廣尃分居快一個月了,按照約定,2月8號是我們談判的日子。但我預感不會有什麽好結果。”心硯盯著手上的王老吉,好像上面長了朵花。
白雪身體往前夠了夠:
“你?不是吧!你都沒跟我們說過!哎,你讓我想想,一個月,就是撤項那陣子你休完年假後的事?我盡想著項目了完全沒注意,你什麽都沒表示啊靠!”白雪自我反省了下。“當然,當然我自己的事情也糾結了一陣,所以才會疏忽掉你這個事兒!哎你……”
“好啦……”心硯輕聲說,“不怪你。”
“你自己還一攤子事兒呢。”
“那,你怎想的?”白雪問。“他什麽原因知道嗎?”
心硯搖搖頭。
“不好說,我覺得我們從有了孩子就有問題。備孕那會兒,他就不太像一個準爸爸的感覺。我看了很多科普,說大部分父親都進入角色很慢。但是我等了四年,也沒等到他這個蛻變。”
“其實應該說蛻是蛻了,
變的方向有點奇葩。” “最大的問題是,我一直以為這只是我們兩個人之間的問題。我所有嘗試的方向都是在改善我和他的關系,改變我們兩個人對新家庭的適應。但最近我感覺,可能我這個努力的方向就是錯的。”
白雪趴在桌上,定定地看著心硯。
“你打算怎麽辦?墨哥?”
心硯深呼吸:“既然他說8號要談判,那就等他來告訴我他想怎麽樣吧。我很累。上個月做提案,有點找不到感覺。你知道嗎?每天要想娃、想我爸媽、想項目被撤,想跟廣尃的糾結,想新項目,所有事情就跟一鍋粥一樣攪合在一起。晚上我很難睡覺。Adaline出生的前兩年,我幾乎每天只能睡3、4個小時。好不容易她可以睡整覺了,廣尃又很鬧心。我覺得每天都很困、很累,但又沒法睡著。睡不著,效率就很低。人家說一孕傻三年,不是沒道理的……”
白雪捂了捂心硯捧著王老吉的手,冰鎮過的王老吉,微微的涼意傳遞到心硯手上又傳到白雪手上。
“心疼你。但你這樣有點被動啊,就等著他做決定嗎?”
“不然呢。”心硯苦笑。“其實我在最抑鬱的時候,Adaline大概三個月,我有想過離婚的。但是孩子那麽小就沒有爸爸,我下不了那個決定……而且,一想到一個家要拆散,其實沒有字面上那麽簡單,就覺得非常麻煩,所以……就算了。”
白雪埋怨:“那你撐到現在,還不是沒維持住。還不如早了結!”
心硯點點頭,又搖搖頭:“誰能預測得到呢。你知道嗎,為了挽回,我還去算命了。結果算命的說,我命中注定沒有姻緣……呵!”
“就是覺得Adaline可憐,投胎到我和廣尃,孩子多無辜呢……”
白雪看著好友,陡然神傷。心硯提到了無辜的孩子,白雪愣神想——郭義在外面的那個孩子,那個孩子是不是無辜的呢?
白雪回到家的時候,郭義父母已經走了。郭義看她回來,趕緊拿了拖鞋給她換,又幫她脫掉外套。白雪由著郭義忙前忙後,覺得人生真是奇葩。這個男人明明在外面有了人,還懷了個孩子,卻口口聲聲說愛她,不能沒有她。
坐到沙發上,他們養的一隻老貓喬伊蹭過來,嫻熟地鑽到白雪懷裡。白雪心不在焉地捋著喬伊灰色的絨毛,淡淡地問:
“談的結果是?”
郭義聞言搬了個小板凳坐到白雪面前,這個姿勢的對比顯得他挺可憐巴巴的。伸手攏住白雪的雙手,合在一起,郭義小心翼翼地說:
“小雪,你就當成全二老的心願好不好?讓她把孩子生下來。”
白雪睜開眼睛看著他。
郭義趕緊補充:
“我爸媽說了,他們只會認你這個兒媳婦的!他們都很滿意你,喜歡你。你看,我媽每周都過來幫咱們打掃衛生,我爸釣魚總是想著給你做湯。他們都是好人,都上了歲數了。小雪,我求求你,體諒一下他們的心情好不好?”
白雪還是沒說話。郭義繼續哀求:
“老婆,我愛你!我隻愛你一個人!求求你不要丟下我!我不能沒有你!”
白雪掙開郭義的手,身體向後倒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掙扎了些時候,幽幽開口:
“預產期什麽時候?”
郭義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趕緊回:
“2月20號,過了年正月裡呢!很快了!”
白雪看著郭義說話的時候眼裡透著的興奮,內心厭棄,聲音清冷:
“等她生完。”
郭義理解為白雪終於理解了他,很是激動。想來抱白雪,被她一把推開。
起身走向臥室,白雪頭也不回地說:
“我只是看著孩子無辜。你繼續睡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