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揚城過龍曲江對岸是一個小鎮,因司馬清揚從月亮島回即州時在此吃飯喂馬,在司馬清揚成為戰神之後,當地人就把這改名為歇馬鎮,這個小鎮可以說是天底下民風最淳樸的地方,這裡很少有心術不正的人,難免也會有為數不多的么蛾子,他們大多數人深信戰神的的靈魂會不定時的來小鎮上巡視。這裡的人還有一種執念,就是堅信戰神的靈魂遲早會被他們團結起來的善良而感動,他們說不清感動戰神的目的是什麽,或許把戰神的靈魂感動就是世間最值得驕傲的事。
他們先在鎮上吃了點東西,然後找了個客棧,要了兩間房,林菲兒自己住一間,葉舟和司奇住一間,葉舟和林菲兒說你休息會兒吧,一夜都沒合眼。林菲兒對他笑了笑用眼睛說你也休息會兒吧。
當她撞在他的懷裡的時候,她非常害羞,她感覺到了他結實的肌肉,被他抓過的感覺似乎還停留在她的胳膊上,這個美麗又善良的姑娘躺在陌生的床上睡著了。她夢見和葉舟在江邊的樹林裡散步,葉舟不時的對她笑笑,他微微翹起嘴角的樣子真的好迷人,她聽不見他和她說什麽,他能猜到那肯定是甜言蜜語,他抱起她,她雙手吊在他的脖子上。醒後林菲兒想夢中的情景遲早會在現實中實現的。
林菲兒被外面的雷鳴聲吵醒了,她快速的從床上起來,開了門出去喊葉舟的名字,她這還是第一次喊他的名字,當然之前和丫頭們經常提起,可喊出來後是完全不一樣的,說的時候他是別人,喊出來的時候他就是自己人了,她把他當成了唯一的依靠。
司奇從房間裡出來,他說葉舟出去了。
這麽大的雨他出去幹什麽?
我也不知道,司奇心裡發虛,說話當然有些怯生生的。
下著這麽大的雨,他會去幹什麽呢?林菲兒心想,她出去的時候下雨了嗎?林菲兒問司奇。
沒有,雨剛開始下,你再歇會兒吧,雨停了他就回來了。
你去管掌櫃的借件蓑衣去找找他,這麽大的雨若沒有個避雨的地方不淋病了嗎?
司奇答應著下樓,他的腳步很沉,隻覺得一身的負罪感都落在了兩條腿上,不難看出林菲兒是多麽的愛葉舟的,從她的眼神中就可以感覺出深深的愛。人在認識到對與錯的時候有時候往往只是一瞬間的事,在這一瞬間司奇突然就意識到自己錯了,他本不該打著愛的名義騙人,她這麽漂亮,從她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是多麽善良,她不相信這世間會有邪惡的事,若他告訴她,其實他和葉舟合夥騙了她,那樣會把她毀了,她受的傷害會比嫁給一個葛丘人還要大。從心裡愛一個人是多麽容易,從肉體上佔有一個人也很容易,可讓心愛的人不受傷害又是何其難。
他向掌櫃的借了一件蓑衣,穿著走進雨裡,即使不是去找葉舟,他也要讓自己在風雨走一會兒,這樣他會舒服些,大概走了一裡路的樣子一個趕車的朝他大喊,一開始他還以為他是喊別人,可看看附近只有他一個人,那一定是喊他了,可雨一直在下,又不時的電閃雷鳴,他根本就聽不清那人喊什麽。他像個傻子似的站在原地,等著那車走近些。
趕車的人說:別在雨裡快上車吧,雷電太大了,江邊被雷擊死一個人。
司奇腦袋裡的響雷比天上的還要大,他驚慌的問那趕車的,擊死的是一個什麽人。
趕車的說:你快上車我再和你說。
司奇顧不得上車,
抓著那人的衣袖生怕他跑掉,急切的問:你快說擊死的是一個什麽人。 看上去是要過江,可還沒把船解開就被雷擊中了,我親眼看見的。
他穿什麽衣服?
一身白衣服。
司奇松開了那人的衣袖,呆立在原地,欲哭無淚,眼睛睜著卻什麽也看不見。
那人看出司奇和剛才他說的穿白衣服的人認識,便和司奇說:兄弟上車吧,我和你回去看看。
司奇已什麽話都聽不見了,他只有一個想法,穿白衣服的人要解船過江,那必是葉舟,葉舟被雷擊了,死了,不,不可能,葉舟是不會死的,不會,我怎麽會害死我最好的兄弟呢。
那趕車的又說:兄弟,快上車我和你去看看那是不是你的朋友,但願不是。
司奇多少恢復了些意識,他上了馬車。
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風和雨都比剛才小了許多,雷電也消停了,快到江邊的時候司奇和那好心人都下了車,好心人說:好生奇怪,剛才我從這裡過眼睜睜看著一個穿白衣服的人被擊倒了,他指著江邊拴船的地方說。他又說,我從老遠就看到了他,他走得很急的樣子,我想大概就是要找船過江,剛到江邊就被雷擊倒了,也是,有多急的事呢,非冒著雨過江,縱是不被雷擊,這樣的風雨行船也不安全,你是不是有朋友要過江。
司奇走到江邊,看著那隻還沒解開的小船,看著他們下船的岸邊,他說:大哥你確定是有個穿白衣服的人在這裡被擊倒了嗎?
這那能有假,雨是下的挺大,老大個人急急忙忙的連走帶跑的往江邊趕我也能看清楚,真也奇怪,現在怎麽什麽都沒有了,我往鎮裡走的時候是有另一輛車從鎮子裡往外走,難道是那車把他拉走了。
聽他這麽說,司奇依稀記起,他剛出客棧的時候是有一輛車往外走。
那人又說:如果是被那輛車拉走了,說明你的朋友並沒有死,要不一輛車拉一具屍體幹什麽呢。
屍體,司奇聽了很生氣,他竟然說葉舟是一具屍體,可他是個好心人,司奇並沒有動怒,按他說的穿白衣服的人必是葉舟,可現在他去了哪裡呢?若沒事他怎麽沒解開船過江呢。若真如此人說的他被從鎮子裡出來的車拉走了,那他把他拉到哪裡去了呢?人家拉他幹什麽呢?司奇謝了那趕車的人,他自己又往離鎮子去的路上走,一邊走一邊喊葉舟的名字,一直到天快黑的時候,他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司奇回到客棧已是滿身的泥水,林菲兒聽到有人上樓的聲音,趕緊從房裡出來,看到司奇的狼狽相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她驚慌失措的問:葉舟呢?
葉舟……話還沒說出來,司奇連累帶傷心,癱坐在地上。
他怎麽了?林菲兒的聲音裡已有了哭腔。
我沒找到他,有人說他被雷擊了,摔倒在了江邊,可我去了,是那個親眼看見他被人擊倒的人帶我去的,沒找到他,船還在原來的地方,我又找了很多地方也沒找到。
被雷擊了,剛和他認識,幾乎是從虎口中把我救了出來,早上下船的時候,我還撞在了他的懷裡,我的胳膊上似乎還停留著被他抓過的感覺,可他被雷擊了,並且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一天過得簡直和做夢一樣,如果不是靠著牆,她也要摔倒了。
若是在昨天之前她偶爾聽到了葉舟被雷擊了的事,她最多會非常驚訝,會為他感到惋惜,大不了和丫頭們一起說幾句感傷的話。可今天他們已經相識了,有了同船渡的緣份,她已經撞在了他的懷裡,他的手抓過她的胳膊,他那射人心魄的眼睛深情的看過她,他還給了他那足以迷倒的眾生的笑,她本已做定了與他共度一生的打算,可他被雷擊了,她傷心的程度遠遠不像是剛剛相識,而像是自己相濡以沫多年的愛人遭遇了不測。她儼然已把葉舟當成了自己的男人,她把他遭遇不幸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如果葉舟真的死了,那他也是為她而死,若不是為了把她帶過江來他是不會遭此不幸的。
此時此刻她根本就不會想到葉舟是為了舍她而去,才冒著雨到了江邊。
林菲兒一邊傷心著竟迷信起來,她聽人說過男女有方人之說,竟以為葉舟是被自己所方, 所以才遭了雷擊,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嫁給那個葛丘人,把他方死還算是積了一份陰德。
到了吃飯的時候店裡的小二把飯菜送來,竟發現這二位一個是滿身泥水席地而坐,一個靠著牆徑自垂淚,知必是遇上了難事或是遭了不測,不好多問,放下食盒,說了句二位請用膳就下樓去了。
如果說林菲兒傷心,是因為失去了一個剛剛產生了摯愛之情的男人所致;而司奇的傷心,是若剜眼斷臂般,葉舟對他來說已不只是兄弟般的情誼,他們更像是同一個人,就是分成兩個部分存在著,他若真的死了,他簡直就像丟了一半的生命一樣,何況這次葉舟完全是因為他。如果他不是鬼迷心竅非讓他把林霏兒誆騙過江,他是萬萬……若他自己死了,可以讓葉舟立即出現,他寧願死。他想起了他兩個人從小到大的一些林林總總的事就更加傷心欲絕了,若知道會這樣,他寧願一輩子討不到老婆,他也絕不會讓葉舟和他過江來,都是因為林菲兒,“紅顏禍水”四個字從他心裡跳出來,不過很快他發覺了自己的蠻不講理。
葉舟到底去了哪裡?那趕路的人說的肯定是實話,他們素不相識他沒有理由編故事嚇唬他。船還拴在原來的地方,可人怎麽就不見了呢,這麽大的雨也不會有野獸出來覓食呀。如果葉舟真被雷擊而亡,他是被那從鎮子裡出去的車拉走了,他拉一具屍體去幹什麽呢?有人說,只要不聽見土落在棺材上的聲音,棺材中的親人就不能算是真的永遠的離開了你,可他還連葉舟的屍體都沒有找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