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玲第二天吃罷早飯竟去了潘虎家,方牛給開的門,一看是英玲,便沒好氣的說,你來幹什麽?我家二爺才多少日子沒去你家,心裡還不自在起來了嗎?
英玲陪著笑臉說:我找二爺有句話說。
有什麽話和我說就行,二爺和你能有好話說嗎?
潘虎聽到門口有女人說話的聲音,問:誰呀?
方牛說:葉家的媳婦,說有話和二爺說。
潘虎一瘸一拐的出來,一看英玲,不懷好意的笑笑,說道:呵,大奶奶有話進來說。
英玲並不進去,此時門口已經聚了不少等著看熱鬧的人,她說我來只是想告訴二爺,最近這幾天你可千萬別去我家鬧,我們家老三回來了,他那脾氣可不像老大,老二一樣是三錐子扎不出血來的,他現在還不知道家裡發生的事兒,你一去他就什麽都知道了,我怕……
潘虎哈哈大笑,你怕他脾氣一上來弄死我是嗎?大奶奶可真是活菩薩,一心為我好,可大奶奶有所不知,從小我就愛放爆竹,他再大的爆竹點完我都不捂耳朵,我還真得去領教領教你家這位三爺。
英玲告訴完潘虎回來的路上又去了司奇家,把司奇叫出來說:司奇,老三讓你去我家。
司奇說:大嫂你頭前走著,我說話就到。
好一個英玲真是“擺下伏妖降魔陣,專等惡人入陣來”。
英玲剛一進門司奇就也進來了,徑自來到葉舟房中問葉舟找他什麽事。
葉舟抬眼看看他,似乎很不耐煩的說:你要來就來,幹嘛非打著我找你的幌子,你是算卦的還是看陰陽宅的,還非要打個幌子。
司奇說:大嫂專門到我家告訴我的,說你找我有事,我還真以為什麽事,緊吃兩口就來了。
大嫂的話你也聽。
兩人正說著話,忽聽外面有人大呼小叫,葉舟到門口一看潘虎已一瘸一拐地來到門口。邊走邊喊,三爺,我聽說三爺回來了,特意過來看看。
方牛和潘雄、潘鷹隨潘虎一起來的,還跟幾十口看熱鬧的。
葉無冕把葉舟擋在身後,說道:我家都死了人了,你還來鬧。
潘虎仰著臉說:你家死了人跟我有什麽關系,你治壞了我的腿,還不讓我鬧的你雞犬不寧嗎?
葉舟擠到前面來,臉上帶著非常自然的笑,好像心裡一點怒火都沒有一樣,他向前走兩步,葉平拽住他的胳膊小聲說:老三不要衝動。
潘家的幾個人也做出要打架的架勢,葉舟看看葉平說:二哥你拽我幹什麽,怕我治好潘二哥的腿打了你的臉是嗎?不是當弟弟的說你,你學藝不精就不能不讓比你高明的人打臉,然後又轉過臉對潘虎笑道:二哥我說的是不是?
潘虎歪著嘴吐了一口痰,說道:聽說你脾氣挺大。
那是,葉舟拍著胸脯說,本事大的人自然脾氣就大,這次出門學會了一門手藝專製瘸腿,學的時候我也沒指望什麽時候能用上,你看,合著是該著我露臉,剛一到家就遇上了這事兒。
你能治好我的腿,潘虎乜斜著眼看著葉舟說。
葉舟落地有聲的說:那是,二哥什麽人物,清揚城誰不知道,我敢在您面前瞎擺劃嗎?我若治不好二哥的腿,把我的命拿去就是。
潘虎提著鼻子指著葉舟說:這可是你說的。
葉舟一拍胸脯,我說的。
葉無冕把他往後拽一步,在葉舟耳邊說,這腿你二哥本來已經給他治好了,是他自己弄瘸的。
葉舟也小聲說:爹,你們那老一套的製法過時了,我這是新治法,治好了就是好了,再也不瘸了。
英玲心想這小子原來早就知道了這事了,那他前幾天怎麽像沒事人一樣,今天他又是一臉輕松一點發怒的意思都沒有,若依著從前的脾氣,必是三頭牛也拉不回來,一定要找潘虎拚命,這次這是怎麽了,怎麽還要給他治腿呢?
這時候大家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葉舟和潘虎身上,沒有人注意到司奇臉上的表情,若有人注意到司奇臉上的表情,定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潘虎心想縱是你小子學來了華佗的能耐也沒用,我自己的腿只要我想讓他瘸,誰也甭想讓他不瘸。
按理說潘虎的想法是符合邏輯的,憑你的醫術再高,我只要想瘸,誰也沒法。可是他想不到葉舟這個長相標志面如傅粉,一說話就笑的小白臉子會有別的壞招兒,隻一心想著再讓他搭上一條命,並且這次不賴他潘虎,是他是自找的。年紀輕輕,涉世不深,還把話說得這麽滿,你不死誰死。
潘虎大聲說:怎麽了?你爺倆商量的怎麽樣了。
葉舟走上前來樂呵呵的說:我爹年紀大了,想事仔細,非說讓多一些人見證,免得……
對!免得我又賴,這次多叫些人來看著,看著你露一手你的神仙手藝,是我叫人去喊,還是你叫人去喊。
不勞您了,還是我叫人去喊吧,葉舟早看到鐵奇飛幾個坐在院牆上了,他朝鐵奇飛一招手,來,下來,給你安排個活兒。
鐵奇飛從院牆上跳下來,連看潘虎都不看一眼,問葉舟什麽活兒。
潘虎笑道:這不是大飛嗎?也長成大小夥子了。
鐵奇飛還是沒看他一眼。
潘鷹過去就是一腳,踹在鐵奇飛的屁股了,罵道:你小狗日的耳朵呢?落在了你娘的褲襠裡了嗎?
不是葉舟抱住鐵奇飛,他非摔個狗吃屎,葉舟借抱著鐵奇飛的節骨眼兒在他耳邊小聲說,再忍一會兒。
鐵奇士和鐵奇羽過來也要動手被司奇拽住,鐵奇飛想起昨晚葉舟說的話,便強忍住了潘鷹這一腳,發狠的盯著潘鷹。
潘鷹又要過來打,被潘虎拉住,潘虎說:他能把你看疼還是怎麽了,他挨了你一腳心裡恨的荒又不敢動手,你還不讓他從眼裡撒一下氣嗎?日後你不高興了,把他的眼珠子挖出來不遲,我不是等著葉三爺給我治腿嗎?就先別添亂子了。
鐵奇飛問葉舟讓他去幹什麽活。
葉舟拍拍他的肩膀笑笑說:你去借一個鑼在城裡的大街小巷轉一圈兒,轉的時候一邊敲鑼一邊喊“大家都去葉大夫家門口,葉老三給潘二哥治腿了”。
葉舟看看潘虎問道:二哥,這麽喊行嗎?
潘虎一揚手說:無所謂,隨你怎麽喊。
鐵奇飛看看自己的雙腳說:我在城裡跑一圈回來不得黑了天。
葉舟說:你是不是看見我的銀龍駒了,那可是寶貝,你去把它牽來,騎著去威風一圈吧。
鐵奇飛把銀龍駒牽出來,葉舟說:看這馬怎樣?一根雜毛都沒有,騎在它身上讓別人看了就像騎著光一樣,這可是我給人醫好一條瘸腿,人家為了報答我送給我的,好生騎著,可別耍,他的脾氣和我差不多。
鐵奇飛沒好氣的說:知道了。
鐵奇士和鐵奇羽也想跟著司奇一塊出去,被葉舟拽住了,他說:一個人能辦的事兒,你三個人去準辦不好。
潘虎看著銀龍駒說:不錯,好馬,給我做個腳力正合適。
葉舟嘴角一揚笑道:我若醫不好二哥的腿我的命和這匹馬都是二哥的。
潘虎但凡不是這麽傲慢,也應該想到葉舟能有這麽一匹好馬必是有點能耐,一個凡夫俗子和這樣一匹馬也不般配呀,可是傲慢讓他想不到這些。傲慢的確是人生路上的絆腳石,它能讓人聽不見他不想聽的任何正確的話, 讓人看不見別人一目了然就能看清楚的事實。
聽了葉舟說若醫不好他的腿自己的命和這匹馬都是他的,他還以為葉舟是對自己醫術的盲目自信呢。潘虎哈哈大笑,說道:好,看來你是學來了真本事,不然不敢說這麽大的話。
二哥,等城裡的人來個差不多了,還得等會兒工夫,咱是屋裡喝著茶等著,還是我搬出桌子來到門口去喝著茶等著?
潘虎說:門口、門口,你看鄉親們越來越多,咱到屋裡喝茶把大家晾在外面不好。
葉舟巴不得的趕緊答應,好嘞,我去搬桌子。
葉舟進屋搬桌子的工夫英玲問他:老三你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葉舟冷眼看著英玲說:我葫蘆裡賣的什麽藥你還不知道嗎?這不都是你安排好的嗎?
我……你當真要給他治腿嗎?你二哥本來就給他治好了,是他自己為了訛咱們,自己故意弄瘸的。
是嗎?這家夥對自己都這麽狠,如果是我,對自己可下不去手,按理說有如此倔強品性的人本該乾成大事的,只可惜他的倔強用錯了地方。
老三,如果你不給他點顏色看看,咱們家真在清揚城沒法呆下去了。
葉舟假裝生氣,你做大嫂的不是掌管著我讓我少惹事,還專門設上套把潘虎叫到家裡來,現在又和我說這話,你是怎麽做大嫂的,你不盼著我好好過日子是嗎?
我……
葉舟說話的時候眼裡明明是“我何時讓你失望過”的眼神,可英玲只顧聽他埋怨自己了,把那眼神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