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揚沒有和歡歡一起回去,他回到房間時葉寧還躺在床上,聽到有人推門,葉寧睜開眼睛,顯然他已經醒了,只是覺得賴在床上比較舒服,他在床上用力地伸個懶腰,然後長出一口氣說:好不容易可以睡會兒懶覺,你還起那麽早,去幹什麽了?
到海邊溜達了一圈,堅持早起會有意想不到的美好呢。
有什麽好溜達的,還有比在床上躺著更舒坦的事嗎?
葉寧說著又閉上了眼睛。
你還沒睡醒呢,快起來吧。
葉寧又伸了一個懶腰,嘴裡發出很用力的聲音,然後才極不情願的懶洋洋的起來。不過他馬上來了精神,問清揚,你猜我夢到了誰?
我知道你夢到了誰,我又不會走進別人的夢裡的法術。
我夢見了李歡歡,她和我在海邊散步,兩個人說了好多話,在夢裡時說的什麽都記得清清楚楚,一醒了就記不清了。
清揚心想,如果你能早起夢就是現實了,他說:你是不知道早起的好處啊。
你也不知道睡懶覺是多麽舒服,兩個人洗漱完畢,吃了早飯,葉寧說:要不要到海邊再溜達溜達。
清揚說:你去吧,我要去享受吃過早飯後躺在床上看會兒書的怯意了,祝你好運。
葉寧不知道為什麽清揚最後來了這麽一句。
清揚躺在床上享受只有他自己才能領略到的,飯後躺著看會兒書的幸福。
過了一會兒,葉寧突然跑回來,喘著粗氣說:清揚謝謝你的那句祝我好運,你猜我遇見誰了?
清揚一看他這激動程度,便猜到這必是遇見李歡歡了。他佯裝不知道,故意說:你除了讓我猜你睡覺夢到了誰,就是讓我猜你出去遇見了誰,這誰猜得到。
我遇見了李歡歡,沒錯,就是我做夢夢見的那個,我想去海邊,正好在街上遇見他,真是太巧了,她也住這個客棧,她還約咱們中午一起吃飯。
是約你,還是約咱們?
是約咱們,如果只是約我的話,兩個人認識時間太短,說著說著就沒得說了,三個人要好一些。清揚這回我是真動了心,在別的姑娘面前我從來沒有這麽激動,他說話的時候捂著胸口,現在我的心還在野蠻的蹦跳,聽說心如此的跳法會減少壽命尼。減就減吧,若最終能和她在一起,少幾年壽命也無所謂呀。
還是你自己赴約吧,我可不想做你們的油燈。
他說讓我叫上你,不去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人家就是客套一句,其實心裡根本不願意我去,多礙眼呀。
那我自己去和她吃飯,替我想想該說些什麽。
你是這方面的行家裡手,還用請教我嗎?
我不是說這回動了真心嗎,鬧著玩兒的時候怎麽說都是遊刃有余。可動了真心就不一樣了,怕會做錯事,說錯話,越這樣往往是越會犯錯。
你可以用真心對待,然後帶著鬧著玩兒的心態去赴約。
用真心對待,用鬧著玩兒的心態去赴約,這樣行嗎?我以為我永遠不會對哪個姑娘動真心尼。
葉寧在銅鏡前仔細地端詳著自己的面貌,又檢查衣服上是否有自己不曾注意到的汙漬。他時而對著鏡子翹起嘴角笑笑,時而又板起臉,他自言自語的說:神造這麽完美的面孔,就是為了讓漂亮姑娘戀戀不舍的。清揚你說擁有這麽完美的面孔的男人,如果還有征服不了的姑娘,那問題是出在哪裡?
清揚迎合著他說:問題出在那姑娘的眼睛上。
葉寧對著銅鏡向清揚豎起大拇指,他說:太對了,雖然是他約的我,飯錢也不能讓她出。
那是當然,男人嗎?在姑娘面前就得有個大丈夫的樣子。
不相信緣分不行,剛來的那天在集市上,那麽踅摸也沒看到她,今天早上就遇見了,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我要跟她聊聊“緣分”,對,就從緣分開始聊。
一上午葉寧不是在鏡子前端詳他自鳴得意的美貌,就是設計和李歡歡的對白。
清揚都覺得他有些魔怔了,歎口氣說:在即州時你可是個情場高手,怎麽來到這裡就水土不服了呢?
我沒和你說嗎?動了心和鬧著玩兒是不一樣的,現在我倒是懷念我從不動心的時候了,那樣可以很瀟灑,很自如。動了心,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總是畏手畏腳的,有時候說話都說不利索,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裡好,大概是她哪攝人心魄的眼神,看我的第一眼,就把我的魂魄給勾走了。
祝你春夢了無痕。
葉寧出門的時候說了聲,“謝謝”。
歡歡見只有葉寧一個人,知道是清揚故意躲著她,努力的不讓心中的悵然若失在臉上流露出來,她說:你喜歡吃什麽,自己點。
我不知道他們這裡什麽做得好,你熟,你點吧,隨便點幾樣就行。
葉寧很佩服自己浪子的本性,原本所有的激動和會出現的局促不安,都是他自己想出來的,他並沒有因為對他動了心,在她面前就變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男孩,那都是自己想像出來的。原來我還是那個情場高手,不會因為心動而改變。
很顯然歡歡故意打扮了一番,一身白衣服,把他的臉映襯的更加白皙,微微畫過的雙眉,讓她顯得更加撫媚動人,她的眼睫毛像掛在心靈窗口的珠簾,讓她那攝人心魄的目光不至於太炫目。
“你真漂亮”,這四個字一出口葉寧自己都深感意外,他本來沒想說的,仿佛有另一個自己指引了他。
歡歡大方的笑笑,顯然她的耳朵早已適應了這樣的話,如果剛認識的朋友不對她說類似的話她反而不習慣了,她隻說了兩個字“謝謝”。
一頓飯差不多都是葉寧尋找話題,然後就被歡歡簡單的一句“是嗎”,或是“原來如此”,給終止了,她沒有一次表示對葉寧感興趣的事也同樣感興趣,只是不冷不熱,若即若離的。
按理說歡歡這麽明顯的表示,葉寧應該可以看出,今天歡歡要約的主要不是他。
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有意首先表現在她在他面前表現的會特別在意自己的外貌,以及衣著的每一個細節。當然一個男人喜歡一個女人也是一樣。
歡歡一開始以為清揚會來才畫了淡淡的妝,穿上她以為比較適合自己的衣服,後來一看只有葉寧自己,乾脆大大咧咧起來。不慎把菜油濺到衣服上,她都不刻意的遮擋一下。
可這一切葉寧並不當作是歡歡根本就不在意他,她不太熱衷於他苦心找到的話題,他認為那是她矜持。一個剛認識的女孩子搶著和他說話,他才不喜歡那樣的呢;菜油濺在衣服上,她毫不在意,他認為,這是他的不拘小節。總而言之,他把她的任何不在意他的表現,都一廂情願的理解為恰恰是因為她對自己很在意。
就算歡歡直接和他說,她喜歡的是清揚,他肯定會以為她和他開玩笑呢。
吃完飯葉寧要去櫃台結帳,歡歡說:不用了,他們是不會要你的錢的。
為什麽?葉寧問。
不要就是不要,沒有為什麽。
葉寧不信邪,非要去結帳,歡歡也不攔他。葉寧問掌櫃的多少錢。
掌櫃的問他是哪個房間,旁邊給他們送菜的夥計說是歡歡小姐的朋友。
掌櫃的滿臉堆笑,那笑已經超越了對一般顧客的熱情,他連連說不用結帳,歡歡小姐好不容易來一次,怎麽能要錢呢?我們只怕招待不周。
葉寧又和掌櫃的說了幾句客套話,想要再回房間問問歡歡到底是怎麽回事,可房間裡只剩下了吃剩的菜,喝剩的酒,歡歡已經走了。
回去後清揚問葉寧玩得開不開心。
葉寧周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不顯示出他剛才用幸福衝了個澡,他說:今天她可真漂亮,眉毛淡淡的描了,別提多勾人魂魄,穿著一身白衣裙,簡直像仙女下凡一般,真遺憾你沒看見。 還有一件怪事,掌櫃的不讓結帳,看來她和這飯店的東家很熟。
看上去今天你沒喝多少酒。
頭一次約會就喝個酩酊大醉,不太好吧?我得給他留下一個好印象,我要讓她知道我是一個謙謙君子,昨天在桃源酒館她肯定以為我是一個情場浪子了,我得設法彌補一下。
清揚打趣道:憑你這絕世無雙的盛世容顏,按說浪一點兒也無可厚非。
其實昨天我也沒太輕浮,幸虧沒有,看樣子她不喜歡那樣的,她大概更喜歡老成持重的,我在街上找找還有沒有別的飯店,來而不往非禮也。她說還要在這住一段時間,我要回請她一次,還可以加深一下感情,這次你也去吧,兩個人說著說著就沒得說了。三個人,怎麽也要好一些。
一會兒我去找她,問問她覺得什麽時候合適。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葉寧去找歡歡說要回請她。問她什麽時候合適。
歡歡隻把門開了一條縫,在裡面說:我不要你回請,我是自願請你的,你不用覺得欠了我一頓飯的人情。
葉寧把門又推一下,讓那條縫寬一些。
歡歡用力一推,把門插上了,一開始那條縫都沒有了。
剛才那一刹那,葉寧看到一隻玉臂,像透明的一般,葉寧的心酥酥的,仿佛要掉下渣來。他在門外,聲音有些顫抖的說,不是我覺得欠你一頓飯的人情,我是想……
你什麽都別想了,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明天中午好不好,明天中午我們一起吃個飯,我們在這呆不了許久的。